2、第二章 李天靖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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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苍林往南再走五，六百里路程，便出了长乐坊，而后就到了皇城长安的地界。外城的雪化了不少，仿佛隐约能见着马上能抽芽的嫩绿。但一路下来依旧泥泞难行，行军的队伍走的颇为缓慢。腊梅绽了红的粉的花苞，点缀了这冬的萧瑟煞是好看！
叶晗果真是习武弟子的体质，一出昆仑，天气转暖，不多几天的时间，身体已是大好。叶晗生性活泼，几日时间已和将士们打成一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陌生的面孔，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弟弟一般的好生看待。
李天靖与方启默骑着马并肩走着，李天靖随口问：“现在是个什么日子？”
方启默掐指一算：“秋日离开天策，到今三月有余了，估摸着也到了年末了。”
“今年，要在皇城度过元日了。”
“再走不远就是万花谷了吧？”李天靖问：“你多久未回谷了？”
“随清宁来了天策，就再未回去了！”方启默道。
“想家吗？”
方启默摇摇头：“天靖你从未去过万花谷吧？”
李天靖望着他，等着下文，方启默道：“万花谷四季如春，万红不败，当真是人间仙境。”他笑了笑，似乎想起儿时的场景。
“那你怎会不愿意回去？”李天靖疑惑。
“你我均是无父无母，各入师门，我随师傅学医十八年有余，日子安逸却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方启默深深吸了一口气：“天靖，你能懂我，我们终是江湖之身。出了万花谷我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要的是什么！居无定所？打打杀杀？还是……李清宁？”李天靖皱了皱眉。
“天靖，有时我挺羡慕你们的，能征战沙场，为国效力。”万花苦笑道：“若不是清宁，我从不知道世间还有此般英豪气概的女子，能与她相守，又有何悔？”
“启默你……”
方启默打断他：“人命由天，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是上天注定。走错一步就不可回头。”
说罢，方启默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天靖一眼。一鞭马背，向前跑去了。
当夜，军马就地在长安城外搭营休整。
李天靖在护城河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愣愣地望着内城鳞次栉比的建筑华丽的屋角。与隐于楼宇之后的那抹明亮的月色，仿佛又浮现出那晚昆仑的漫天大雪。不由苦笑起来。
正如方启默所说的，人命由天，命里要遇的人，怎能逃得掉呢？李天靖不禁庆幸，如今的叶晗已没有了往日的记忆，这样也好，此事让自己一人承担便罢，若多有一人知晓，难知是否值得信任。
李天靖从怀中取出冷酒，闷饮一口，轻叹。
“盛安兄，你见到小豆子了吗？”营中跑出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将。
李天靖眯着眼，努力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季彦？怎么了？”
季彦是军中掌管伙食的小兵，而他口中的豆子，便是叶晗，军中人还不知他的名字，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大家看他瘦小体弱，索性唤做“小豆子”。季彦和他年纪相仿，贪嘴爱玩的叶晗便与他成了好友，成日呆在一起，说说笑笑。
“盛安兄，晚饭后我就没看到小豆子了！他说去林子里逛逛就回来的！”季彦耸了耸肩，无奈道：“这小豆子，伤还未大好，下午还嚷嚷着头疼，这一出去，要是遇上个觅食的熊瞎子、大野狼什么的就糟了！”
李天靖“腾”地站起来：“我去找他！”
临了春天的林子里依旧寒意逼人，大约是融雪的缘故，周围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潮湿感，十分不适。
“豆子！小豆子！”李天靖借着树梢间投下的月光，在林中摸黑寻找。周围安静的出奇，没有任何动物发出的声响，李天靖稍微放下了心。
“你在哪里！快出来！”
李天靖在陌生的林间寻找，一步一步朝林子深处走去。渐渐地，他离大路越来越远，心里不由犯怵。再这么找下去，怕是连自己也要迷失在这里了。
李天靖抬头看了看倾泻下来的月光，咬了咬下唇，正想转身。右手边的树后，身着一身红衣的叶晗正靠在树下，歪着头沉沉的睡着。
李天靖悄悄走近，只见叶晗脸上结满了小小的冰晶，李天靖俯下身去，脱下身上留有余温的外衣，给他披上，一双大手小心翼翼地触上精致的脸庞。李天靖嘴里嘟囔：“让你逞能！这下可又要病了。”
叶晗的眼皮抖动了几下，醒了过来，看清了眼前的人。一咬下唇，眼眶里又滚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好了好了没事了！”李天靖安慰道。
叶晗突然一头扎进李天靖怀里放声嚎哭：“为什么师兄要救我回来！为什么！活在世上，却连自己名什么叫什么也不知道，这岂不教人更加难过！”
李天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僵直身体一刻也不敢动弹，只是用手僵硬的抚摸着叶晗的背，轻声安慰着。
“师兄你说啊，我是谁，从哪里来！”叶晗抬起头来，用一双俊美的亮眸看着李天靖。
“你……你，你叫……。”李天靖感到为难。
“师兄你无需安慰我，多日以来，此事一直缠绕着我的脑海。”叶晗的目光暗淡下去，猛咳了起来。
李天靖用手一抚他的额头，烫的吓人。
“你估计是受了寒，快跟我回营！”李天靖道。
“师兄，小豆子我已无留恋，留我在这里好生思索一番吧。”叶晗别过头去，闭上眼不再说话。
“叶晗。”李天靖憋红了脸，猝不及防的蹦出一句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话。
“叶晗？”
“就是……就是……那夜风雪之中我把你带回大营，虽不知你姓名为何，为了这番重生，不如就叫夜寒如何？”李天靖慌忙搪塞。
“夜寒？好名字！我随师兄的姓氏，李夜寒。这样就一辈子也忘不了师兄你了。”怀中的人儿拿手擦了擦脸，淡淡地笑了。
那日，李天靖连背带拖将李夜寒送回营中。将士为他俩空出一个离方启默较近的帐房，便于时常能照顾到他们。
天气寒意还盛，李夜寒越发爱黏着李天靖了。晚上偎在一起睡觉，白天也形影不离。李天靖呵斥他，转头见其一脸讨好的笑容，到了嘴边的怒语也说不出口，只得作罢。李天靖不太知晓为何夜寒如此依赖自己，心里只生一丝反感，又不好明言。
午后，李夜寒与季颜去林子里采摘野果子。李天靖好不容易得了空子，忙往方启默的帐子里钻。
“我拿他一点辙也没有。”李天靖双手枕在脑后，双脚翘着二郎腿躺着，嘴里嚼着一片新晒的甘草片:“他成日都同我一起，甩也甩不掉。”
“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方启默剥着一种颜色艳丽的干果，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也不必至此啊。”李天靖嘴里嘟嘟囔攮，他知道方启默就要和他大谈长篇大论，于是很快转移了话题:“你手里的那个是什么，可能吃？”
方启默随手扔了两个过来，李天靖接住塞进嘴里，蹙着眉头嚼了两下:“嗯……不好吃。”
“人总归是这样。”方启默摇摇头:“有时候，看着和做着是不一样的。你可曾想过？”
李天靖只装作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闭上眼躺下，随意搪塞过去。
方启默所居之处，不知为何总有一股异香弥漫，无论是军中的居所，还是像这样的小帐。李天靖很喜欢这种味道，只觉得温暖，稍稍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睡着了。方启默知道他累了，也并不吵醒他，阖了帐子，背起竹篓往别处去了。
李天靖做梦了。
还是那场昆仑大雪，自己迷失在茫茫雪原之上。抬头是漫天的大雪。胸口在隐隐作痛。忽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转身一位黄衣的少年独立于山坡之上，面露邪笑，皓齿如玉。
少年双指抚剑，道:“你遇见我，可知你今日下场吗？”他的声音轻灵，靡靡于耳。
李天靖手握长枪往后退了一步。
少年脸上表情又喜转悲:“我是否做错了？若非如此，结局必大不一样。”
李天靖一时说不出话来。
少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剑收入腰间华美的剑鞘之中，转身飘然而去。
李天靖忽闻身后一声长啸，一只恶狼猝然扑来……
李天靖一下子从梦中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自己还在方启默的帐中，他一抹额头，不见有汗，反倒身上一片冰凉。他掀开门帘，外头天色已成墨黑。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李天靖拢了拢睡乱的头发，站在原地发愣。
一个小将路过，李天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询问:“见过小豆子和方药师么？在哪呢？”那将士答道:“一下午不见方药师了，小豆子倒是见着，应该往河边去了。”
李夜寒正坐在河边，与长安城外墙隔岸相望，看得出神，忽闻身后声响，转头看到李天靖，便淡淡一笑:“醒啦？”
“昂！”李天靖含糊地应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来，只感觉身下湿冷。
“一个人坐在这儿想什么呢？”
“没什么”李夜寒抿起嘴依旧直勾勾望着不远处那堵黑压压的城墙。
李天靖侧头看着他，月亮的光华在他笔挺的鼻尖上洒下一层薄薄的光晕，皮肤因寒冷泛起了一丝红色。李天靖忽觉他好看的仿佛非这世上之物，触碰不得。
李夜寒知道他在看着自己，略显羞涩地低下头去，下齿咬了一下上唇，忽道:“师兄，说点故事吧。”
“你想听什么？”李天靖回过神来，挪了个位置，面对着他:“你想听这皇城之中的，还是这街坊之间的？”
李夜寒突然表情转为淡然，机械似地望向他:“你的。”
李天靖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好似似曾相识一般，冷得怵人:“我的故事太简单。”
“说来听听。”
“我是洛阳远郊洛道之人士，原为解姓，名作莫失。除父母外，家中在我之上有一兄长，下有一小妹，比我小上5岁，家乡常年战乱，民不聊生，一家人安好便是大幸，小妹出生便唤作不离。莫失莫忘，不弃不离。”
“但不过多年，这局势越发动荡，后来终有一日，兄长在田间干活之时，也不知被哪门哪派掳走做了壮丁，之后就再没回来，至于生死就确是不知了。次年村里就开始毒气肆虐，硝烟弥漫，再是留不住人了，是逃的逃，死的死。几月之后，父母便也西去了。那年我13岁。”
“我带着小妹出了洛道，往洛阳方向沿路乞讨过活。记得那年的冬天特别冷，一场雪就能连续下上好多天甚至半月。我和小妹都只有轻薄的粗布衣裳，几乎快要冻死了。后来到了洛阳，我们是住不起房舍的，也没有什么吃食，我和她就互相抱着，畏在洛阳城门边的墙根下，那里顶上有些庇护，用木块铺了墙根，靠着不一会儿便会热些。但那时，我当真以为小妹是活不成了，见她脸都青了，没了生气，我只得每过一会儿喊一声她的名字，晃晃她的肩膀，别让她睡过去，那样是一定会死的。”
李天靖说到这里停住了，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来往行人众多，那时难道没有一人来帮助你？”李夜寒问道。
李天靖冷笑一声摇摇头，继续说:“在那个年头，路上的突然倒下断气的人多的是，满地横尸多的怕人，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视若无睹。你看，大家自保都难，谁还能顾及到两个小孩的死活，这救回去万一没几天死去，岂不添了晦气。”
“在我们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天策府的李大将军。他骑着一头极为漂亮出色的马匹来到我们跟前，下了马，打量着我们。我也不知道哪来飞勇气，一把跪在他的面前，磕起了头，我不知道自己道了多少遍救救我们。只知道最后他让我伸出手来，他捏了捏我的手臂和肩膀。然后点点头。后来我和小妹就跟他回到了天策府。”
“那是我初次深感何为归属。李大将军问了我的身世，后为我和小妹的名字更了名。一唤天靖，赋小字盛安，一唤清宁，同取李姓。此后他便教我们习武，我启蒙甚晚，武功必是大不如他人。好在自认为为人尚且和善，也勤勉努力，不多时便混了个小头。也多亏将军关爱有加，我才得今日罢。”
李天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的故事，便是如此了。”转而又问李夜寒:“你呢？还能记得几何？”
“记不得了。”李夜寒摇摇头。
“不怕，等我回府上总能替你查到的。这次出兵人数众多，这一下要清点人数都不是易事，况且寻哪门哪户着实困难。”李天靖装作安慰。
“想必也是同你一样，家人都死去了罢，这要想起，岂不添了伤心之事。”李夜寒道。
“你手伸出来，我替你看看你有几年的功力，或许能推出进府中的时间也不定。”
李夜寒乖乖的伸出一只手臂。
李天靖攀上他的胳膊，手臂细的吓人，李天靖一手便能握住。细摸之下，只觉得脉络凸显，肌肉紧实，力道惊人，想必没有极佳的根骨和十多年的功力，尚且达不到如此。李天靖心里暗想，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那日要是交战，今日的自己就不知身在何处了。
“师兄，你发什么呆啊？”李夜寒伸出另一只手在李天靖面前晃了晃。
李天靖回过神来，忙松开手。
“怎么样？”李夜寒似乎正在期待着李天靖的回答。
“你的根骨不错，但功力尚浅，练武时年是在我之下的。”李天靖撒谎了。
“我怎可与师兄相比？”说完李夜寒还是笑开了。
李天靖看着他，露出一个略显宠溺的微笑，摸摸李夜寒的头:“时候不早了，快收拾一下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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