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一心r

7、第三章：十里坡（2） 变态bos

　　却见那红袍大汉胡须如戟，眉如匕首，睁着一对虎眼，咧嘴凶笑走来。

　　陆听寒虽然不认得这个大汉，却认得他所使用的招数。当今天下，能施展出火系术法之人不计其数，但惟独能施展出火系术法中的巅峰“七月流火”的，便只有离火部掌门杜汉声一人而已。

　　这杜汉声本是极乐宫叶痴凡手下的四大护法之一，一直以来与其他三位护法都是叶痴凡征服六道的强力助手。但是后来因为叶痴凡被封印，随山河图不知所踪，四大护法就选谁为新任极乐宫宫主而发生了内讧。由于叶痴凡并无子嗣，且亦无徒，极乐宫除叶痴凡外，权力最大的便是那四大护法。这新任宫主，论实力论辈分，也仅有这四大护法才有资格担当。然而四人实力相当，并且各个都想当宫主，到最后谁也不服谁，谁也压不住谁，新宫主不但没有选出来，四人反而闹得互相猜忌，反目成仇，以致最终四人不得不带领各自部众离开极乐宫，另立门户，极乐宫也因此瓦解。叶痴凡一统六道的宏图大业，也随着山河图的消失，极乐宫的分裂，而化作一场清秋大梦。

　　多年之后，山河图重现人世，自然会引起极乐宫昔日里四大护法的注意。离火部的杜汉声，为了抢于人前，在一收到山河图的消息之后，不及带领部众，立即马不停蹄地只身一人匆匆往朔北而来。一到秋霜城，却见到了忘蝶谷弟子及千尸冢门人，当下不动声色，尾随他们前往古月观，藏匿于一旁。本想让他们互相争夺落个两败俱伤，自己好从中渔翁得利。不料中途杀出了鱼卿逸与闻笑白两个盗图少年，且二人更被忘蝶谷弟子施展迷蝶梦翼带走，先前打的如意算盘尽皆落空。此时此刻，不容他细想，飞身一跃，立刻朝四人追踪而去，终于在千尸冢之前追上四人。

　　由于担心时间拖得愈长，争相过来夺图之人将会愈多，而到那时形势也将会变得愈加复杂。于是心下想着速战速决，趁他们不备，施展法术“七月流火”偷袭，陆听寒等人也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被迫着落于身下十里坡之地。

　　“杜汉声！”

　　陆听寒看着红袍大汉，眼珠往左右一转，见他身畔并无手下，不由心下稍安，暗道：“怪不得离火部地处南疆之地，他竟能在其他各部之前最先赶到朔北，想必是他一听到有关‘山河图’的消息，便立刻马不停蹄地只身赶来了吧！虽然对方只有他一人，但杜汉声身为先前极乐宫的四大护法之一，其功力必定非我所能及……本以为已脱离险地，可以带着山河图回师复命，现在看来……”

　　正自思量之间，只听杜汉声桀桀怪笑：“忘蝶谷的黄毛小儿！乖乖地将山河图交出来罢！交出图后，可免一死！”

　　陆听寒并不答话，心下暗暗盘算：“决斗虽无胜算，但山河图却万万不可交予出去……我与师妹联手，未必不能拖他一拖，等丁离情带着千尸冢门人追来……眼见山河图将要被抢，丁离情一定不会放任不管吧？到时候我与丁离情联手，或许还有胜算……虽然此举甚是冒险，且就算战胜了杜汉声之后，也要再次面对丁离情……不过为今却也已无其他可行之计……”

　　当下打定主意，竖笛在握，遥指杜汉声道：“想要山河图的，便凭本事自己过来拿吧！”回头向陈蝶语一使眼色，陈蝶语会意，脚尖轻点，向后斜退几步，以陆听寒为攻，自己为守，二人站成一方攻守互救之势，面对着杜汉声。

　　眼见战斗一触即发，闻笑白与鱼卿逸怕殃及池鱼，忙手拉着手往身后寻找隐藏躲避之所。

　　“哼！真是找死！”

　　杜汉声虎眼一瞪，大吼一声，周身灵力运转，一道白烟缓缓从他掌中升起，片刻之后，窜出一道火苗。

　　“嘿嘿，就让你忘蝶谷门人瞧瞧，我离火部的厉害！”

　　只见他双掌不停做揉捏状，掌中火苗越蹿越高，越烧越旺，就在一瞬之间，火苗忽地膨胀起来。

　　“七月流火！”

　　却见那膨胀的火苗一闪，飘到半空之中，在陆陈二人顶上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云朵。云朵之中，惊雷隐隐，一个又一个燃烧着的火团似流星雨般从天上往下铺面而来，向着底下的二人砸去。

　　“师妹！小心！”

　　陆听寒只觉眼前俱是耀眼的白光，灼得人眼生痛，而一波又一波的热浪似阵风般不停袭来，扬起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陆听寒当下运足身上灵力，迎着流星火雨，大喝了一声“着”，忘蝶谷心法“相忘江湖”再次施起，却见潾潾波光一闪，他手心附近似托有一湖静水，这湖静水护住二人，承受着倾泻而下的火雨撞击。

　　但这撞击实在太过猛烈，似往里面抛洒石子般，静水表面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然而随着火团越来越剧烈的撞击，水上的涟漪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各圈池皱互相交叠，到了最后，陆听寒只觉双掌越来越麻，越来越烫，他召唤出来的静水之盾竟似被火团加了热，沸腾冒烟起来。

　　陆听寒只觉双手就要废掉一般，再也支持不住，只听他“啊——”地一声，双手往下一拖，水盾终于崩溃，如倾散而开的沸水，被一团团火焰所穿越击碎，朝着陆听寒陈蝶语二人迎面砸落。

　　陆听寒只觉灵力在体内崩溃，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游遍全身，脚下双脚酥麻，有如千斤重般难移分毫。眼见就要被流火击中。

　　“师兄！”

　　陈蝶语见事态危急，向着陆听寒纵身就是一跃，抱着他从地上往后翻滚而去。

　　只听“砰砰砰”几声，方才二人所在之处被流火砸出了坑坑洼洼的许多洞穴，地上野草也噼噼啪啪地烧成了一圈，已成一片狼藉之象。

　　所幸陈蝶语反应及时，堪堪避过流火攻击，自己虽然没受多少伤，但陆听寒却因灵力崩溃，缩在地上，“哇”地呕了一地的血。

　　“师兄！师兄！”陈蝶语抱起陆听寒，见他鲜血淋漓，气息奄奄，看来伤势颇重，不由泪眼含霜，方寸大乱。

　　“怎么……会这样……实力……竟然相差这么大……”陆听寒边咳血边断断续续说着，“我……我本以为……可以拖……拖他一时半刻……谁知道……我竟然……我竟然连他一招都接不了……”

　　“师兄！师兄你先别说话！”陈蝶语不由自主地落下一行清泪，“你且躺下，我给你施展‘齐物术’疗伤……”

　　“哼！小子不自量力！”杜汉声见一击奏效，遂收起灵力，背负双手，冷冷一笑，“刚才给过你们活命的机会了，你们却不要，哼哼，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好吧，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出来吧！说完之后，我好送你们一起归西！”

　　师兄……

　　陈蝶语缓缓将陆听寒放下，转过头去。杜汉声见她一双泪目里，满是伤心与愤懑，不由嘴角一咧，嘿嘿笑道：“怎么？想要报仇么？来呀。不过……你不敢吧？你也知道……不管你再怎么倾尽全力，也决计是赢不过我的……”
　　对他的话语，陈蝶语却不搭理，只是缓缓站起，从身上掏出一片碧绿晶莹的四叶草。

　　我……

　　陈蝶语闭上眼睛，右手轻舞叶片，口中低吟咒语。

　　我……我知道……

　　四叶草在手中越舞越急，越舞越急，陈蝶语的身上，竟隐隐有星光浮动。

　　我知道……我赢不过你……

　　“哼！还要垂死挣扎么？”

　　但是……即使明知赢不过你……我也要战斗到底……

　　陈蝶语眉睫轻颤，泪眼往地上陆听寒轻轻一望。

　　师兄……

　　一直以来，战斗的时候，你都是站在我的身前……

　　而我……而我总是站在你的背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地接受着你的保护……

　　我总是那么地没用，从小到大，连一只蚂蚁都不敢杀死。而师父教我的那些伤人法术，我总是学也不敢学，就算学了，也学不好……

　　正因为这样，所以忘蝶谷仙法那么多，师父却只教给我治病疗伤的“齐物术”。

　　但是也因为这样，我才有借口……一直地……躲在你的身后，躲避着战斗……

　　但是我又怎能一直躲避下去？

　　我又怎能那么自私，让师兄一直保护在我身前？

　　所以……

　　这一次……

　　师兄……

　　这一次……请让我……

　　陈蝶语双目含光，眼神坚决地看着杜汉声，手中四叶草就是一挥。

　　站在你的身前！

　　“忘蝶仙法枯藤之术！”

　　只听得四周“咔嚓咔嚓”几声巨响，缓坡之上的树木竟然似活过来一般，一棵棵破土而起，轻晃枝条，跌跌撞撞地朝杜汉声包围而来。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陈蝶语貌似柔弱，竟会突然发难，杜汉声不由愣在当场。眼见周围树木越靠越近，忽地“刷”地一声，甩起一条树藤，将杜汉声束起，不等杜汉声反应过来，又是“刷刷刷刷”几声，更多的树藤一齐甩出，竟牢牢将杜汉声给缚住。

　　“这……怎么可能……”

　　只听杜汉声凄厉一喊，挣扎不及，眨眼间就被树枝枯藤吞噬，消失在了树海里。再见树木躯干扭动了几下之后，就再无半点声息。

　　“结……结束了吗？得救了？”闻笑白看着刚才眼前的一幕，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鱼卿逸也瞪大了眼睛道：“没……没想到……陈姑娘竟然这么厉害……”

　　“师兄……” 陈蝶语虚弱地朝陆听寒笑了一下，忽地，似耗尽灵力般，整个人瘫了下去，跌在了陆听寒身旁。二人四目相对，陈蝶语仔细凝视着陆听寒的脸，脸上的笑意充满了无尽的温柔。

　　闻笑白在远处看得不禁痴了。

　　“师兄……师兄……”陈蝶语轻抚着陆听寒的发，低低呼唤着。

　　陆听寒双唇颤动，握着竖笛的手颤颤巍巍，拉住了陈蝶语的手。

　　“师兄……我把他困住了……没事了……让我……让我给你疗伤……”陈蝶语待要施法，却觉体内空荡荡的，半点力都使不上，却是刚才一使枯藤之术，灵力已然耗空。

　　就在此时，背后一声巨响，刚才吞噬杜汉声的那堆树木忽地炸开，火光从里面突然一窜，随即迅速朝四周蔓延开来，仅一会儿，十里坡就变成了火海。

　　大火之中，一个红色身影逐渐靠近，却是那杜汉声！

　　杜汉声刚才稍微一愣神，竟被陈蝶语得了空隙，将他困在枯枝树藤之中，不由火冒三丈，双掌腾地升起两团火焰，盯着陈蝶语恶狠狠地道：“竟敢如此对老夫……老夫一定要将你们烧的连骨头都不剩，以雪前耻！”

　　陈蝶语此时已全无余力阻挡。却见她幽幽叹了口气，趴在陆听寒的胸口，道：“师兄……我不行啦……没想到竟要死在这里……其实……能和师兄死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害怕，只是可惜，今后再也不能服侍师父了。”

　　陆听寒看着胸前的陈蝶语，眼里泪光闪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师兄……”陈蝶语双眼一闭，微微笑道：“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我们都尽了力啦！还是赢不过人家，有什么办法呢？”
　　不……不……

　　“臭小子臭丫头，受死吧！”却见杜汉声大吼一声，双掌火焰闪动，朝着二人劈下。

　　不……不……！

　　“七月流火！”

　　不……不能放弃……还有机会……还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闪来两条人影，一左一右地，爬上了杜汉声的手臂，只见两个人影一人一口，朝着杜汉声的手掌死死咬了下去。

　　那两人正是闻笑白与鱼卿逸！

　　杜汉声没想到这两个少年居然会出手袭击，一没留神，竟被丝毫不懂仙术功法的二人得手。二人咬得甚狠，杜汉声痛得大叫，转动着身子向身后退去。

　　“你们两个臭小子！怎么敢这样对我！等一会……我一定会把你们抽骨断皮，烧成灰烬！呜啊啊啊——”

　　杜汉声奋力挥动双手，无奈二人咬得甚紧，怎么用力都甩不开去。杜汉声见状，一咬牙，两手狠狠地往中间一靠拢，只听得“哎哟”两声，闻笑白与鱼卿逸二人脑袋被他弄得撞在一起，两人只觉脑袋一痛，口一松，从陆汉声身上跌了下来。

　　就是……现在！

　　陆听寒眼里寒光一闪，将全身剩余灵力聚起，落在指尖竖笛，一招“驱驰日月”陡地施起，只见竖笛呼地一声飞起，在半空中呼啸而过，直直射中了杜汉声胸口上的膻中大穴！

　　只听得“咔嚓”一声，竖笛断为两截，杜汉声被这一击之下向后摔得老远。

　　鱼卿逸与闻笑白从地上爬起，嘴上又是鲜血，又是淤青，各都肿了起来。

　　“他……死了吗？”二人摸着脸上的香肠嘴，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杜汉声，互相对望一眼。

　　“唔……”却听杜汉声呻吟一声，口吐鲜血，捂着胸口，慢慢地又从地上站起。只见他瞪着赤红的双眼，瞧着眼前的四人，恨不得立即一把火将他们烧成灰烬。

　　鱼卿逸与闻笑白吓了一跳，双双往后退去。

　　没想到……我们拼尽了全力……却也还是……伤不到他分毫……

　　“你们……”杜汉声握紧双拳，沉声道：“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竟然让我蒙受如此耻辱……我一定要……让你们为此付出代价！”

　　这……真是……好可怕的实力差距……果然……注定今夜死在这里么？

　　陆听寒心下长叹口气，如今的他是真的只剩下一口气，再无战力了。

　　忽然，就在此时，四面熊熊火光之外，只听得一阵清朗笑声传来：“陆兄，你我二人胜负未分，方才为何走得如此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