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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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心中幻想破灭的一霎，虽然令人痛苦，却不得不承认，摆脱了那些憧憬的同时，也让人变的更加坚强。
欧阳明日自小听了太多夸奖，他的出众是无可置疑的，但正是因为出众，所以对被抛弃感到更加痛苦，却又因为被抛弃而逼自己变得更加出众，这像是一个诅咒，让他深陷痛苦不甘的泥潭无法自拔。然而正如欧阳少恭所说，才华和血缘并不能让那个人爱怜，只有不停的付出，甚至用性命才能换来那人的一点愧疚。
可是这样得来的感情，又何必从他身上强求？
欧阳飞鹰这个人从骨子里透着自私贪婪，直到今日，欧阳明日才能真正说服自己，被抛弃不是自己的错，能让这个父亲承认自己，也未必就是自己的幸。
而欧阳少恭这样的清醒冷酷，甚至到了让人觉得害怕的地步——一个人若连对美好的憧憬都没有，如何才能获得幸福？
“你若实在不甘，何不将他变作焦冥，日日伴在你的身边？”
欧阳明日抬头直视着欧阳少恭的那双眼睛，他的双瞳虽然明亮，却透着冰冷，不似看着小虎时，那双冷酷却不失温柔的少年眸子。
焦冥？
是了，自己与他之间还有一场纠葛。
“你我终究……罢了，你既唤我于梦境，在下亦要有所回报。”
欧阳少恭蹙眉，这通灵阵的法力似乎在减弱，自己开始有些难以察觉他的心思了，他说这话不知是何意。
欧阳明日却不在意，“想必阁下灵力也快恢复了，你我若一方死伤，自然便是对方赢，但若是一方被驱离我的身体，不知又会如何？”
“你若离体，不过魂归地府，我若离体，自然化为荒魂，永堕虚无之境。”
欧阳明日点头，“如此，你我各凭本事吧。”
欧阳少恭看着欧阳明日消失的身影，心中似乎隐约感觉到欧阳明日刚才心中所想：有高人在外相助？欧阳少恭不屑一哂，能降服他上古怨灵的高人？笑话！
比起“高人”，他倒更期待欧阳明日的表现，不知他所谓的“回报”会是什么？
欧阳明日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躯体里，这也许就是他在人世的最后一天，用人的呼吸，用火热的心跳来感受这个人世，有温度、有阳光的人世。
也许知道即将施法的危险，边疆老人、古木天、玉竹夫人、臭豆腐、鬼见愁、上官燕还有疯疯癫癫的欧阳飞鹰都聚在他的身边，虽然除了欧阳飞鹰偶尔的疯言疯语，几乎没有人说话，但是欧阳明日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们。不仅仅是他们，还有门外洒扫的宫女，轮值的侍卫，甚至鸟鸣和微风，甚至花香和空气中湿润的水汽，他都清楚地感受到了。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平静，放开了过往的爱恨嗔痴，他似乎体会到了灵台澄澈，心无一物，然而他遇见了欧阳少恭，放空的心似乎又渐渐满了起来。
欧阳明日虽然不能动，但是他在心里默默地将每个人都仔细地看了清楚，然后，他将去做他该做的事。
欧阳少恭并不担心欧阳明日会如同边疆老人嘱咐的那样，躲在他的躯体里不出来，他那样骄傲的人，不会允许自己的亲人身处险境而自己做缩头乌龟。即便他那样做了，欧阳少恭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江湖术士。
所以当他看见欧阳明日手中拿着微微发着光的瓶子出现的时候，不禁一怔，神色也冷了下来。
“你去哪里找到的这些东西？”
欧阳明日微微一笑，“收售记忆的老板不仅热心，记性也是极好的。少恭虽然嫌弃这些记忆，但是正如在下不肯从美梦中醒来一样，掩耳盗铃终究难掩真心，少恭既然对在下的懦弱毫不留情，何不也接受这些曾经的美好？”
欧阳少恭冷笑，“我道明日是个君子，原来也会使这样的手段。”
欧阳明日并不在意，“只论胜负，何必计较这些。”
欧阳少恭使出灵力，试图抢走那个瓶子，却被欧阳明日挡了下来，他走到欧阳少恭的面前，“你既然要做欧阳少恭，就做一个完整的欧阳少恭，刻意丢失心中的眷念，像个逃避现实的懦夫一样，你在怕什么？”
“住口！”欧阳少恭此刻心中有些懊恼，数千次的成功让自己大意了，忘记自己每次挑选的渡魂对象都不会是弱者，而自己已是最后一次渡魂，灵力所剩无几，此时若再加上曾经那些软弱的自己，自己还有胜算吗？
欧阳明日打开了手中的瓶子，许多如同萤火的流光眨眼便进入了欧阳少恭的灵魂，欧阳少恭皱眉抗拒，却在记忆的引力下无能为力。
霎时间，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幕幕展现在眼前，那些温婉的、阳光的、诚挚的笑脸像是人皮面具，一张张附在他的脸上，让他不堪忍受又心生眷念。
“……哥哥，小虎永远也不想离开哥哥……”
“……盈乐真是好孩子……”
“夫君……”
“……享一世……静好……”
“不！！！”
“今贬为凡人，永世不得为仙，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
欧阳少恭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狠狠地盯着欧阳明日，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人，“不！我是一个怨灵！天命如何？天道如何？过往如何？你找到了这些又如何？！没有人能阻止我！没有！”
“我要把你们这些人统统变成焦冥！不会笑如何？不懂得爱又如何？我只要你们陪在我的身边，永远永远！”
欧阳明日乘他一时混乱，捏了个口诀，光华闪过，缚灵锁紧紧得缠在了欧阳少恭的身上，他将绳索的这头一抛，那绳索便飞了出去，似乎被什么人接住了，接着一动，欧阳少恭便被拉了出去。
“成了！”那道人一喜，一旁的边疆老人尚来不及反应，便看见紧随着第一道光影的闪现，又有一道光影也出来了。
“明日！”
被缚在绳索内的欧阳少恭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边疆老人顾不上那个癫狂的魂魄，紧张地看着欧阳明日，“明日，你……”
“师傅，徒儿不孝，让您失望了。”欧阳明日扶起欧阳少恭的魂魄，尚来不及更多的言语，两枚魂魄便一同变得透明飘渺起来。
“明日！”
鸟语微风，花香细雨，都渐渐远了，世界逐渐安静下来，欧阳明日阖目静心，然而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物，除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欧阳少恭从癫狂的状态里平复了下来，却也变得虚弱不堪。
“所谓上天，所谓神仙，离我这样的凡人太遥远，你对他们的恨，我可以理解，却不能忍受你将凡人视若棋子，将我爱的人都变成焦冥。”
欧阳明日望着远方，那里和这里一样，什么都没有。
“你曾说，长琴所受的惩罚是永世不得为仙，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
“你这累世苦楚不过皆因无人与你同在同享，既然上天咒你永世孤独，那么若有人愿意生生死死陪伴着你，即便你化为荒魂也甘心同往虚无之境，你这命偈可算破了？”
欧阳少恭愣住了，他是上仙，被贬后仍旧用逆天的法子维持着永恒的生命，他从不曾想过终结，死亡对他来说是战败的耻辱，是对上天的屈服，他从没想过，也能是他的胜利。
“你……”
欧阳明日回过头来，“凡人区区数十年生命，却过得比神仙有趣，你知道为什么？正因为知道生命终将结束，所以才懂得珍惜当下。”
“少恭，我虽不记得前生，但今世能与你同往，乃是我毕生至幸。”
欧阳少恭看着眼前的这双眼睛，澄澈平静，似乎波澜不惊，但他分明也在那里看到了汹涌的浪花和灿烂的烟火。
“我这一生，每一世都因仇恨而生，都背负诅咒而活，没有任何一种感情能抵消这千千万万年的恨。”
“但此刻……我也算是……一世静好。”
七月初七，有两枚荒魂共往虚无之境，虽然那里为生之永寂，却也似微雨江南，如诗如画，轻风拂尘而来，携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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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