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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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胤禩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觅云斋，璃嫣笑着问他这算不算玩物丧志，他却说现在他的“志”早已改变了。简单而快乐的日子里，璃嫣心中其实总有一个解不开的心结——霏微。她真的不希望霏微恨自己或者恨胤禩，虽然她知道这很难。每次璃嫣都劝胤禩，多留在家里陪陪霏微，他总是笑着答应，但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跑到觅云斋来。璃嫣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从来没想过要三贞九烈，但是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跑到三百年前，成了皇子的“二奶”——这称呼真难听。
“胤禩，明天别来了，算我求你，好不好？”璃嫣削了个苹果递给胤禩。
“唉……没见过你这样把人往外赶的。”
“不是啦。只是……霏微她又没有错，是我们亏欠了她……”
“谁让我们的璃嫣格格当初行事诡秘，无人能窥其心事呢？”胤禩嚼着苹果，笑笑地看着璃嫣。
“好……都算我的错，行了吧？明天就别来了……成吗？”璃嫣暗叹一口气，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别的女人身边推？却是心里酸酸的，可是想到霏微……“名份这东西，到底算个什么呢？”璃嫣撑着脑袋发呆。
“嫣儿，跟我走。我今天本来就是要给你一个交代。”胤禩放下苹果，替璃嫣拿了件外套。
“交……交代？去哪里？”
“出宫。”
“又出宫？就我们……”
胤禩知道璃嫣在担心什么，指了指身后，璃嫣回头一看，四名侍卫正远远跟着。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神神秘秘呢？”璃嫣故作无奈地说，眼里却藏着几分期待。
“香山？”秋天早已过去，也不是赏红叶的季节，“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踏雪寻梅。”
刚刚下过一场雪，冬雪初霁天空格外的蓝，蓝的近乎透明。阳光温柔地扑洒在身上，所到之处留下一片温暖。从山脚下望向山顶，一片山雪银装素裹，“‘谁剪轻琼作物华，春绕天涯，水绕天涯’，这西山晴雪果真名不虚传。”
“西山晴雪？赞得精妙。”
“不是我赞得精妙，这不是燕京八景之一么？你看，那里还有‘西山晴雪’碑……哎？”璃嫣在半山亭边四处寻了一番，哪有什么碑的影子，仔细一想忽然发现，这碑是乾隆亲题的，现在却到哪里去寻？
“碑呢？”胤禩见她失笑的样子，故作不解地问。
“碑……不如你来题咯。”璃嫣眨了眨眼睛，向后山跑去。
“嫣儿，别跑，到了。”胤禩追上璃嫣，摇摇伸手一指。
璃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不远处半路的山腰上开满了一树树怒放的腊梅，鹅黄鹅黄的花朵，隐在初晴的积雪中，黄白相映，说不出的淡雅精致。
“匝路亭亭艳，非时袅袅香。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璃嫣一向喜欢这些有浓郁香气的花，比如桂花、比如腊梅、比如水仙，花朵虽小，却因了香气，便活得更真实，也更鲜活。
“怎么？都看呆了？”
“只知道香山红叶、西山晴雪，却不知道这里的腊梅也这么美。”
“在一些夺目的光华背后，往往有更美的东西存在。只因世人多半被眼前光彩所迷，往往失落了看似不起眼的美丽。”
“怎么今天这么多感想？”璃嫣笑着转身，却睁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
胤禩正单腿跪在地上，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一枚钻戒：“嫣儿，嫁给我！”
“你……你这是干什么？地上湿……别着了凉……”璃嫣有些语无伦次，她恍惚了，这真的是在三百年前？康熙五十六年？自己究竟是璃嫣还是洛忆萱？眼前的人又是谁？胤禩？居然用这种方式……求婚？
“嫣儿，你要是不答应，我愿长跪不起。”
“说什么傻话，别人看见了怎么想？你先起来再说啊……”
“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璃嫣心里一遍遍重复着，可是“答应”两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霏微怎么办？而这更像是扮家家酒的求婚，又能保证什么？在璃嫣心里，可以为了胤禩不要名份不要婚姻，可是她却始终认为婚姻是一种承诺，一生的承诺，不仅仅像对方承诺一生的不离不弃，更是向世人昭示彼此相爱的决心。而现在……他们之间，这种西式的求婚，没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不可能被世人所接纳、承认，要她……如何答应？
“嫣儿……你不答应么？你不喜欢么？我以为……”胤禩眼中兴奋的光芒退去，换上了淡淡的忧伤，此刻的表情委屈得让璃嫣心里一疼。
“谁说的？我……我只是太欣喜、太高兴了！一下子不敢接受……”
“那你是答应了？”璃嫣曾经断言，她不可能是胤禩心目中最重要的，而此刻胤禩的眼神全盘否定了她的想法，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是吗？至少她现在已经看到了一个真真切切、完完整整的胤禩，就已经足够幸福了，不是吗？
“嗯！”璃嫣拉起胤禩，蹲下替他擦去膝盖上的雪渍，好吧，都可以生死相随了，不过一场游戏，还有什么不能应承的呢？
“嫣儿！”胤禩打横抱起璃嫣，笑着向山下走去。
璃嫣脸颊上飞起两抹陀红色：“放我下来！一会让人看见怎么办？”
“放心，今天山上没有人。”
马车一路向宣武门驶去，璃嫣并未觉得如何高兴，反倒有些淡淡的惆怅，还有一丝心疼。“胤禩，你从哪学来这些西洋礼节的？”
“京城的洋人越来越多，想知道还不容易？”胤禩的兴致却很高，不停地吩咐马车快些。
“可是，这些……”
“嫣儿，我不能明媒正娶，大红花轿娶你做我的嫡福晋，可是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的妻子……我只有用这种方法给你一次真正的婚姻，在你我心里，给你一个名份。”
“你知道这些我并不在乎，我只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就够了。”
“可是，我在乎。”
璃嫣不语，胤禩一次又一次将幸福的颜色呈现在她面前，她还挑剔什么呢？这已经是胤禩所有能做的了……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马车停下，璃嫣下车一看，自己正站在宣武门天主教堂门口，也就是顺治赐给汤若望的那所教堂。
“嫣儿，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教堂？胤禩和自己都不信教啊，来教堂做什么。走到门口，胤禩让璃嫣挽着他的胳膊，教堂四周用喜庆的红绸和各式鲜花，包括令人如痴如醉的腊梅。
“胤……胤禩……你要干什么？”璃嫣有些发蒙。
“给你一个真正的婚礼，与众不同的婚礼。”胤禩暗暗使力，示意璃嫣沿着红毯缓缓走去。教堂里空无一人，只有神父在祭台那端，肃穆而立。
自己和胤禩交错的脚步声，在整个教堂响彻着，这一切太突然、太不可思议，璃嫣不明白胤禩做这些没有用的事情，又能代表什么呢？况且这四周的布置，西式的教堂却挂满红绸、红双喜、红……不伦不类。婚礼，在她心中始终是一种神圣的憧憬，这场简单游戏她不想再继续，她觉得自己想逃。
短短的一段路，璃嫣觉得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样长。直到，神父的声音终于传来，很不标准的汉语：“新郎，你愿意娶新娘为妻吗？”
胤禩转过身，望着璃嫣，眼神中充满笑意和满足：“是的，我愿意。”
“无论她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吗？”
“是的，我愿意。”
神父慢慢转向璃嫣：“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吗？”
“我……”犹豫半晌，璃嫣只是低头默不作声，这样的婚礼不是她想要的，这一切她根本不在乎，胤禩这样做反而将她心中一个隐藏的最圣洁梦想打碎了。
“嫣儿？”胤禩的声音带着安慰、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恳求。
璃嫣皱着眉头抬起头，当触到胤禩眼神的那一刻，璃嫣的心忽然猛地跳了几下。胤禩的眼神里写满的是真实的真挚，没有丝毫游戏、玩笑的成分，那漾出的执着将璃嫣浸没。
是，胤禩说他在乎，他在乎不能将世界全部都给璃嫣，所以他用全部的心，为她办了这场婚礼，不是游戏，是一场真正的婚礼。这里的一切程序，是璃嫣无比熟悉的，可是对于胤禩，却是完全陌生的，他要用多少心血去了解、去接受、去准备，这决不是对待一场游戏的心情。而是胤禩用他全部的生命祈下的承诺，用灵魂允下他们“生死契阔”的誓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来宾；没有婚纱、没有捧花、没有祝福，可是有他也有她，还不够么？不是胤禩亵渎了她的梦想，而是她亵渎了胤禩的心。
胤禩的眼神变得慌乱，他的眼中一贯的镇定正在片片崩塌。
“Yes,I do.” 璃嫣充满歉意却有无比坚定地看着只有为她才会慌乱得不知所措的胤禩，然后回答神父。
神父显然没有想到璃嫣会用英语回答他，怔了一怔，随即微笑着问：“Do you love him, comfort him, honour and protect him, and, forsaking all others, be faithful to him as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璃嫣看着胤禩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朗声回答：“Yes, I do!”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胤禩终于反应过来，璃嫣是答应了，赶忙自袖中取出一对戒指，将方才璃嫣见过的那只轻轻戴在璃嫣左手的无名指上。
璃嫣同样将另一枚戒指带在胤禩的左无名指上，胤禩的手指白皙而修长，戴上璀璨的钻戒，璃嫣觉得比自己戴还要好看几分。
“好，我以圣灵、圣父、圣子的名义宣布：新郎新娘结为夫妻。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璃嫣缓缓阖上眼帘，等待那个她生命中最甜蜜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