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花谢》风栖萋

4、上药

　　“奴婢贱名不足挂齿，请王爷勿放在心上。”我说。
　　“这样啊。”他倒并不深究，似乎极好说话。
　　“其实本王好奇，兰夫人待人温顺，怎么见你额上有伤，双手也是带了伤？”我刚想他其实极易说话，不过一扭头，又开始为难起我了。
　　我又没见过兰夫人，说她处事周到，温驯有礼，又是当今太后的外侄女，因此颇得太后喜欢，宫中地位自然不一般。这些虽是从锦字那儿听来的，又摸不准兰夫人的真性情，但总归是极有用的，说些好话总不归错的。
　　我低着头道：“王爷明鉴，夫人谦逊六宫皆知，平日里待我们这些下人也是不薄，不但不严惩宫人的错处，反而时常打赏。至于奴婢是新到夫人宫中的，手脚难免粗笨，奴婢额上的伤是做事时不小心碰的。”
　　又来了，凡我说完一段话，他总是要沉默一阵。他是听不懂吗，定是幼时没有好好跟着太傅做学问，一句话也要消化半天。
　　“折花。”他话音一落，就从他身后的花丛里窜出一个人，哇，这位老兄你是啥时候藏在哪儿的？！
　　只见那个叫折花的，穿了一身的黑衣裳，面容也是严肃冷峻，跟坐在秋千上的王爷完全是不同的世界。然还不等我仔细打量，折花似乎交了一样东西给王爷，之后一个闪身又窜回去了。果然，有功夫就是不一样，飞来飞去跟玩似的，这下我能理解为什么小宝天天跟着电影里的大侠打呀杀的了。
　　“你上前来。”王爷不温不火的声音当真是好听的。
　　王爷，你咋知道我腿酸了想要挪挪地呢？于是我屁颠屁颠的向秋千上如花似玉的人移近了几分。
　　“抬起头来。”王爷的声音就在头顶，而我此刻正盯着他的白鞋上的花纹出神。
　　虽然不懂王爷到底要干什么，但奴婢的本分就是听主子的话，于是我缓缓抬起头来，却对上一双温柔好看的睛目。
　　我俩大概对视了两秒，王爷忽然莞尔一笑。接下来的事情，非我所能预料，王爷启封了药瓶，匀了些膏药，用他纤细的食指小心地为我擦拭额头上的伤。不知是因为伤口已有些结痂，还是他的手指太过冰凉舒服，伤口已不如从前那般疼痛，由于药物作用，甚至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把手伸出来。”王爷擦完了我额上的伤，又叫我摊开手。
　　我当时也确实魔障了吧，竟鬼使神差的乖乖伸开手，露出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傅解语确是个小姐的命，生的一双纤细白皙的玉手，想来真是从小锦衣玉食的，也不曾沾染阳春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刚刚他看见我手上的伤口时，似乎有一瞬间的蹙眉，然我再想看个清楚，他还是平常的模样。
　　“你这伤口又小又浅，怕不是料理宫中琐事所伤吧。”他一边小心地替我上药，却时不时抬起头来观察我的表情。
　　“王爷好见识，这是刚刚奴婢拨开花叶偷听时，被植株的叶刺所伤。”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堂堂一个王爷，居然在替一个宫女上药。
　　“你这宫女倒也好命，生得一双白葱嫩玉的手，不像是个替人做事的，倒像是个被人伺候的。”他这句话似乎说的无意，却听了叫人有心。
　　“这……爹娘生养的，只怪自己命定如此……”说是这样说，岂能一样，穷苦人家的儿女岂会与富人官女等同而论。也不知他是否疑心了，他还未问我自己就乱了心绪，一味低着头心虚的不敢看他。
　　“也是。”他的话里似乎有种不同寻常的意味，“若上天早早注定，无论如何强争，也是逃不过命定。”
　　不知为何，听了他这番话，我生了一种怜惜感。
　　啊啊啊，我想什么呢！！！不过是享受了一回王爷亲自上药的经历，怎么能轻易被同化，还怜惜，我怜惜别人，谁来可怜我？
　　不过我还是很没出息的问了一句：“奴婢不过是个卑贱命，王爷为何会亲自替奴婢上药？王爷平常也替宫人上药吗？”
　　命定的答案是：本王可怜下属，也最见不得人伤痛。
　　“所以说，本王觉得你伶俐乖巧，很中意你，想奏明皇上要了你。”嗯嗯，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啥？乖巧伶俐，不对，重点是很中意？奏明皇上？要了……
　　我惊得条件反射性的跪地上磕头：“请王爷切勿如此！”
　　“为何？本王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如此却还配不上你？”某人坐在秋千上蹬脚轻晃，还一手支着下巴，一副闲适的模样。
　　还真是有够自恋的，虽然讲的是事实。
　　“并非王爷不足，是奴婢卑贱，不足以匹配王爷，恐坏了王爷清誉。还请王爷三思！”此非吾辈能预料，这是什么神发展？
　　“你放心，本王是不会嫌弃你的。”王爷抿嘴轻笑，甚是理解。
　　“可是奴婢介意，请王爷另觅佳人！”若是让你去奏明皇上，我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到时候，私自在处罚期间外出，居心不良引诱王爷，数罪并罚，有几次都不够我死的。
　　“原来你如此为本王着想，本王越加中意你了。”
　　中意你妹呀，你中意我，又不见得老子中意你。
　　他似乎想了一阵：“若你介意家世倒也不难，只需让皇后收你做了义妹，到时候身价百倍，便不会存在不配了。你说是不是？”
　　“奴婢惶恐！”我汗颜，天家的思想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窥视的。
　　“罢了罢了，本王不过是随意试探一下你，不想你这样的丫头真是禁不得逗弄。”他拨弄着竹箫上的玉饰，笑的一脸花枝招展。
　　我：“……”
　　真叫人火大！
　　“不过，你的音品实在不佳。”说罢从秋千上站了起来，“三日后，本王还在此处等你，顺带教你一些音韵。记得来！”
　　走的时候，还不忘敲了一下我的头，你以为你是菩提老祖授学吗？如果我是孙悟空一定打得你爹娘都认不出来。鬼才会来！
　　不过我好像忘了一件事，我不是为了问路才过来的吗？那他现在走了算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