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花谢》风栖萋

112、楼阁魅影

　　肖怀逸勾唇一笑，却带着冷漠：“若朕说今夜就能捉到刺客，并且交由太后娘娘处置，太后娘娘可满意？”
　　听到肖怀逸居然为了包庇一个女人，而要捏造事实，太后可谓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毕竟是当今天子，又当着一干后妃的面，太后自然不愿与肖怀逸扯破脸皮。被沈兰仪宽慰了几句，太后铁青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看我依旧不顺眼。她揉了揉太阳穴，放软了些语气道：“你喜欢这个女人，要包庇她，哀家不会管，也管不了。但是，她做了你的妃子，却连起码的礼数都不懂，纵然你免了她的礼，但晨昏定省是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坏了规矩。”
　　连祖宗都抬出来了，太后是铁了心要治我的罪，若我不顺着台阶下，今日的事不知要如何收场了。我许了肖怀逸一个安心的微笑，随即跪到泗如旁边：“太后娘娘，臣妾自知坏了礼数乃是不敬，自请到藏经阁为皇上诵经祈福一个月。”
　　“可是，姐姐……”
　　“泗如，”在她还未说完时，我就打断了她。冲她笑了笑说，“泗如，姐姐犯错了应该受罚，可是姐姐希望你能好好的，你明白吗？”
　　“姐姐……”她说着眼圈泛红，但接着抿抿唇道，“我明白了。”
　　“既然你自愿到藏经阁去，哀家希望你能够好自为之。”我自己请愿，太后也不会过多为难。“但是，这一个月内任何人不得探视，记住，哀家说的是任何人。”她有意无意地看了肖怀逸一眼。
　　“谢太后娘娘恩典。”我叩恩跪谢，心知已是最好的结果。
　　当天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搬进藏经阁了。多的东西不能带，只几件换洗的衣裳，许锦字跟着我。走之前肖怀逸拉着我的手，直说我们才不过和好了一日却又要分开，我笑他像个孩子般计较这些。可心里却希望能多看两眼。
　　许久未有人住，藏经阁里积了不少灰尘，要想住进来，还得先清扫一番。然而我却发现了一些怪事，书架上的一些经文并未沾染灰尘，靠窗边的椅子也是干净的。这里应该许久未有人涉足才是。
　　月上梢头。煤油灯散发出一股子霉味，大约是存得太久。但我也只得忍着，细心抄卷书，等明日再去取一盏来。
　　正待添墨，忽然有一丝清寒袭入，刚想叫锦字置上一炉炭火，却忽然瞥见一个影子一闪而过。也许是屋子里太暗眼花了吧，我并未多想。但接着我听到书架那边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谁？！”我登时便坐不住了，壮着胆子寻声走去。
　　越是靠近，就越感到一股寒气逼来，好生奇怪。待我凑近时，却定在那儿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滞。眼前站着一个着白衣的女子，她双手捧卷，临窗而阅。颔首柳眉，丹唇雪肌，笑意时有时无，眼眸流连辗转，一颦一笑黯淡星云。如果说肖怀逸是谪居人间的仙子，那她一定是住在九重阁的天女，一个女子竟能美艳如斯，芙蓉照面，牡丹天香，红莲妖冶，桃花幻影，天地间的俗物不足以描绘她的分毫。丹寇一指，教星辰翰月失颜，美眸顾盼，就将天地万物踩到脚底。此刻我已不知该用何种言语描绘她带给我的震撼。
　　“看来我被人给发现了。”她面上不是惊讶，却是带了一丝从容欣喜。
　　“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被她的笑颜吸引，再也移不开视线。
　　“老身倒是还想问你呢，平常来时都不见有人，你是何时搬到这藏经阁来的？”她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说起话来却稳重沉静，而且自称“老身”？
　　我疑惑道：“你为何自称‘老身’？你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她笑了笑，没说话。
　　“你是皇上的妃子？”她突然笑着问我，却是肯定的语气。
　　“对……不过，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老身姓赵，你叫我赵姑姑就好了。”她答非所问道，“你叫什么？”
　　我蹙了蹙眉，虽心中怀疑，但还是出于礼貌地自报姓名。赵姑姑听了，眉眼的笑意愈来愈明显：“早闻皇上身边有一位惊为天人的温妃，但却恃宠而骄，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今日一见却非尽然，你对老身这个陌生人倒是有礼。”
　　“赵姑姑你怎么知道？”话一出，我才觉得是多此一问。赵姑姑也是宫里的人，温妃的手段怕是早已天下皆知，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我心中的疑惑更大了，也越发想知道这个赵姑姑究竟是什么身份。
　　“赵姑姑，您在宫中多久了？一定知道很多事情吧。”我假装漫不经心的问。
　　“想套我的身份？”她了然的笑了笑，在我尴尬地低下头之后，却敛好神容，兀自讲道，“身在何处，便是何人。我之身，我之名，这些早已模糊了。有些东西，也许不记得才好，因为记忆本就是束缚人心的东西。”
　　她的一番话我听得雾里花里，大抵我还不到领悟这些的时候。
　　见我眉锁疑惑，她只淡然笑过：“你还年轻，再过几年，自然就会明白了。不过老身看你似乎不止为此事烦恼，在你心中似乎存在着另一个值得你动摇的事物。”
　　我心下一惊，一面之缘之人竟能看透我心中所想，这个赵姑姑必定不是普通人。
　　“在你看透这些事物之前，老身愿送你一句话，‘黃梁一枕，镜花水月，道身外身，取缘中缘’。”她笑着对我说。
　　道身外身，取缘中缘？我正想要一求真解，回过神来却不再见刚才之人，仿若只是我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小姐，小姐。您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锦字……我刚刚正跟一个天女似的人说话呢。”我又望了一眼窗下遗留的经书。
　　“什么‘天女’？奴婢只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