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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二百零九章 仗势欺凌 ...

  •   凡间正陷水深火热,天界却一派祥和,两界光景,判若云泥。
      这日,麟天宫中侍从们各司其职,殿内殿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姝浣手持玉壶,正轻柔地浇灌着花苑中的阿芙蓉。莹白的仙露自壶口倾泻而下,落在娇艳欲滴的花瓣上,滚落成剔透的水珠。看着这一片盛放的花海,姝浣的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她盼着君后早日返回天界,待天帝携君后漫步至此,见得这满目芳华,君后定然会对天帝愈发倾心。
      正思忖间,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来者是位身着霞帔的女娇娥,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脱的世俗娇憨。乃是天元太后的远房亲眷,此番奉召上天。一则是为天帝的后宫绵延子嗣而来,二则也是想亲眼见识这天界胜景。更重要的是,想亲眼瞧瞧,那位能让天帝神魂颠倒、甚至引得苜蓿姨妈不惜铤而走险欲除之后快的君后,究竟是何等绝色?
      偏巧她来的不是时候,天帝与君后皆不在宫中。她倒也不甚在意,只当是来天界游玩一场,若能被天帝看中,便是意外之喜;即便无缘,也全当赴了一场仙宴。这日,她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女,便径直往麟天宫而来。
      按天界规制,麟天宫乃天帝寝宫,闲杂人等半步不得靠近。可她仗着手中天元太后的手令,一路畅通无阻,侍女们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拦阻。她踏入宫门时,姝浣正提着玉壶走过,见她旁若无人地往里闯,连忙上前见礼“仙娥留步,麟天宫乃天帝居所,若无陛下或君后旨意,还请移步。”
      那娇娥挑眉一笑,晃了晃手中明黄绢帛,语气带着几分轻慢“我奉太后懿旨入宫,这手令便是通行天界的凭证,区区麟天宫,难道还能例外?”说罢,便要推开姝浣往里走,那手令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衬得她脸上的神情愈发倨傲。
      姝浣微微侧身,稳稳挡住去路,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太后懿旨虽能通行天界,可麟天宫乃天帝与君后寝居,自有陛下亲定的规矩。仙娥若有要事,不妨先在偏殿稍候,待奴婢通传陛下归来再做定夺。”
      那娇娥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柳眉倒竖,语气尖刻“你一个小小宫娥,也敢管我的事?莫不是仗着君后的势,便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了?”说罢,她抬手便要去推姝浣,指尖带着几分凡人界修炼出的浅薄灵力,虽不甚强劲,却带着一股骄横的力道。
      姝浣早有防备,身形微动,如风中柳絮般轻轻避开,手中玉壶却纹丝未动,壶口的仙露依旧稳稳落在阿芙蓉花瓣上,溅起细碎的水珠。她微微垂眸,语气平静无波“仙娥此言差矣,奴婢只是恪守本分。君后素来敬重太后,怎会有不敬之心?还请仙娥勿要为难奴婢。”
      “好一个恪守本分!”娇娥被她这番不卑不亢的态度彻底激怒,扬手便要发作,却被身后的侍女悄悄拉住。侍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劝道“小姐,此处毕竟是天界,规矩森严,闹大了恐对您不利。不如先按这位仙娥说的,在偏殿等候?待陛下归来,再作计较也不迟。”
      娇娥狠狠瞪了姝浣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她冷哼一声,语气怨毒“算你识相!本仙娥便暂且饶过你,若陛下归来怪罪下来,有你好看的!”说罢,便甩袖转身,带着侍女气冲冲地往偏殿而去。
      偏殿内,雕花木椅冰凉刺骨,娇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天界的灵茶清冽甘醇,此刻却只觉得索然无味。她望着窗外的天界胜景,祥云缭绕,仙鹤翩跹,可这一切美景都无法抚平她心中的不甘。她自幼便是花族的天之骄女,容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选,此次上天界,本以为能凭借太后的关系和自己的美貌,轻易获得天帝的青睐,从此一步登天,可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宫娥拦在门外,这让她如何能忍?
      这时,她的侍女悄悄走到她身边,附耳低声说道“小姐,奴婢方才打听了,那位拦路的宫娥名唤姝浣,原先也是天帝的良媛,后来因射杀阿蒲王,被贬为宫娥,在麟天宫当值。”
      娇娥闻言,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又化作不屑。她对同族的姝浣本就不感冒,更不想与她为敌,只是姝浣方才那副恪守规矩的模样,实在是令人作呕。她自然知道阿蒲王是何许人也,也知道阿蒲王对天帝而言意味着什么。凡是天界之人,都知道天帝陛下曾对阿蒲王用情至深,可后来两人反目成仇,闹得沸沸扬扬,这段过往在天界一直是讳莫如深的禁忌。
      她看向窗外那片盛放的阿芙蓉花海,娇艳的花瓣在阳光下灼灼其华,像是在无声地炫耀着什么。娇娥眼珠一转,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趁着偏殿外的侍女不备,悄悄溜出偏殿,避开殿外值守的天兵,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正殿。
      正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娇娥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她漫无目的地在殿内转悠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紧闭的房门前。房门上挂着一把古朴的铜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好奇心起,运转体内浅薄的灵力,轻轻一震,铜锁便“咔哒”一声开了。
      房门缓缓推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心神宁静。娇娥的父亲本就是花族的文人,家中墨香常年不散,这熟悉的味道让她顿时放松了不少。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几把椅子,以及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占据了房间的大半空间,上面绘着一幅气势恢宏的画卷。娇娥走到屏风前,仔细端详起来。
      画卷上,一个身影正艰难地在黑暗中跋涉,他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却依旧步履坚定地向前走着。画面的右上角,用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
      “蒲碧天王偈:
      浩气凌星斗,神光射九渊。
      徒步鬼域道,弹指廿万年。
      六轮碾尘劫,一念渡瘴烟。
      至今沧海上,犹见古蒲帆。”
      娇娥心中猛地一震,她自然听说过六轮鬼域道的凶险,那是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阿蒲王竟然在里面走了二十万年!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幅画卷的材质并非寻常的绢布,而是用一种特殊的皮革制成,传闻中,这是阿蒲王用自己的人皮制作而成,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他找人一针一线缝制上去的。
      她还听说,天帝找到阿蒲王时,他的眼睛已经被鬼域道的邪祟所伤,彻底失明了,后来还是天帝遍寻天界名医,才治好他的眼疾。
      她站在屏风前,观摩了许久,直到腿都有些酸了,才缓缓绕到屏风的另一边。当看到屏风后的景象时,娇娥彻底惊呆了。
      屏风的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人像画。画上的人身着一袭金衣,头戴黄金镶玉冠,乌黑的长发飘逸如瀑,手中握着一串佛珠,面容俊美,粉面朱唇,竟是一副俏儿郎的模样。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是双目四曈,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画卷的右下角写着“上佛蒲碧天。”
      娇娥怔怔地看着画像,心中百感交集。她实在无法将画像上这位得道高僧般的神仙,与传说中那个桀骜不驯、与天帝反目成仇的阿蒲王联系在一起。就在她出神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姝浣温和的声音“仙娥,您怎么在这里?此处乃陛下书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娇娥心中一惊,连忙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狠狠瞪了姝浣一眼,却不敢再多做停留,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故作镇定地说“不过是四处看看罢了,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天元太后携着一众侍从,已袅袅婷婷地立在了门口。她目光淡淡扫过姝浣,随即转向娇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难掩宠溺“你这孩子,怎的跑到这里来了?这是天帝的书房,平日里连我都甚少踏入,你贸然进来,若天帝怪罪下来,我这个做姨母的可护不了你。”
      话虽如此,她看向娇娥的眼神却满是纵容,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偏向。娇娥见状,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模样,上前挽住天元太后的胳膊,软声撒娇“姨母,侄女知道错了,想看看天帝的书房是什么样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天元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转而看向姝浣,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姝浣,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这么不懂变通?既知她是本宫带来的人,又有本宫的手令,便该行个方便,何必在此纠缠许久,平白惹人笑话。”
      姝浣垂眸敛衽,恭敬回道“奴婢知错,只是麟天宫乃天帝寝宫,书房更是陛下重地,若无陛下旨意,奴婢实在不敢擅放外人入内。”
      “你……”天元太后刚要斥责,却似想起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些,只是话里话外都带着深意,“君后嫁入天家千年,调理身子也有几百年了,却迟迟未能诞下子嗣。如今又遭人暗算昏迷不醒,本宫做长辈的,怎能不为天家子嗣着想?若再由着天帝的性子,本宫怕是到死都抱不上孙子。”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姝浣“你在天界侍奉多年,该知道我为何要让朝颜进殿。天帝不能无后,天家更不能无后。”
      姝浣心中一凛,却只能低声应道“是,奴婢明白。”
      天元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越过姝浣,看向书房内的摆件,眉头微蹙“里面那些东西,还是用布遮起来吧,免得天帝看了心烦,又想起那些陈年旧事。”
      姝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书桌上摆放着一支玄铁长枪,枪尖虽已黯淡,却依旧透着一股凌厉之气,旁边还放着一个古朴的墨砚,砚台边缘刻着一个小小的“蒲”字。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回太后,这些都是陛下的东西,他临走前特意嘱咐过,任何人都不准挪动。”
      天元太后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姝浣会这般固执。她正要发作,却见远处祥云缭绕,迖叔的身影已出现在天际。她心中一紧,连忙对娇娥使了个眼色“快随本宫去偏殿等候,待天帝回来,我自会替你美言。”
      娇娥也看到了迖叔的身影,心中顿时有些慌乱,连忙应道“是,姨母。”
      二人匆匆离去,只留下姝浣独自站在书房门口。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书房,将敞开的门轻轻合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卷上,阿蒲王的眉眼清晰可见。
      “方才太后来此,有何要事?”迖叔缓步走来,他身着灰布短衫,面容清癯,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声音却依旧沉稳有力。作为麟天宫的老管事,他在这宫中行走了数千年,见惯了风雨,行事向来稳妥。
      姝浣见是他,连忙敛衽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回迖叔,方才太后的远亲仙娥,仗着太后的手令私闯麟天宫,奴婢拦不住她,她竟又闯去了天帝的书房。奴婢本想按规矩阻拦,可她搬出太后施压,后来太后也亲自来了,偏帮着仙娥,还埋怨奴婢不知变通。对了迖叔,您方才去哪里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迖叔闻言,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原来如此。我方才去了一趟凡间,天帝陛下在凡间处理要事,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那些人既然有太后撑腰,便由着他们去吧,不必过多纠缠。以后若是再有人仗着身份私闯,不必硬拦,他们要进便进,待陛下归来,如实告知便是。”
      姝浣有些不解“可是迖叔,麟天宫乃天帝寝宫,规矩森严,若是任由他们随意进出,岂不是坏了规矩?”
      迖叔看着她,目光深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太后既然有意让仙娥接近陛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硬拦着反而会引火烧身。陛下何等英明,心中自有决断,我们只需恪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别多想了,太后那边虽偏向仙娥,但今日之事,你做得并无过错。陛下素来赏罚分明,不会怪罪于你。”
      姝浣点了点头,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了些“多谢迖叔指点,奴婢明白了。”
      迖叔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天帝书房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书房里的那些东西,怕是又要让陛下烦心了。”
      姝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窗纸上,映出里面模糊的轮廓。她知道,书房里摆放的那些物件,都是关于阿蒲王的,那是天帝心中不愿触碰的过往,也是天界众人讳莫如深的禁忌。
      “希望陛下回来后,不要太过难过才好。”姝浣低声呢喃道。
      迖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殿外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与麟天宫的飞檐斗拱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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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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