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境》筱爷

9、英雄救美

　　白日里的集市反倒没有晚间的繁华，不过依旧人流涌动。静茈和言儿门神一般站在“醉生梦死”的门口，面朝着来往的人流。
　　“怎么办？老鸨说珞岚外出了。”言儿一脸的怅然若失。
　　“回呗，她又不会跑了。”
　　言儿垂头往回走，一路上不断称奇，“她一个青楼女子，不问情爱，只谈风雅，好高的心气啊。你说，该是怎样的人才能打动她呢？”
　　“你们女人的心思，我怎么知道？”静茈公子架子端的十足。
　　“也对……我听同房的师姐说，师兄们都商量着说要安排一次‘英雄救美’，以此打动她的芳心。但是关于谁是那个英雄，至今没有决断，他们谁都不肯相让。”
　　静茈摇摇头，“那就轮流都试一遍。”
　　“大家轮流试一遍！”
　　左边的巷子口聚集着五位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有一人被围在中间，“大家轮流，珞岚看上谁就是谁！打手是我雇的，我第一个来。”
　　外围一位嗤笑一声，“这种事当然是第一个管用，你当我们傻子啊！”众公子齐声反对，中间那位见心思被捅破，大怒之下，一拳打向方才发话的公子。不一会，五个人便扭打成一团，蚯蚓一般分也分不开。
　　言儿眨巴眨眼，“这……要不要这么巧？”
　　静茈点点头，“就是这么巧！珞岚必定是在那巷子里，我们从另一边溜进去。”
　　拉着言儿一阵东拐西拐，忽然，静茈听得一声尖叫，心想着，好戏开始了。加速朝着声源奔了过去。
　　珞岚依旧带着面纱，柳眉紧蹙，一脸的不耐。
　　这是自己第几次被“英雄救美”了？而且每次遭殃的都是自己的丫鬟可莲，这孩子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可怜”了。
　　只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紧抱着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小姑娘，嘴里不停喊着，“你就从了爷吧……”小姑娘不住地尖叫，“小姐救命……”
　　珞岚见静茈终于出现了，眼里满是不屑。静茈也不在意，就这么靠着墙根儿看热闹。
　　大汉没想到来的会是静茈，不过管他呢，反正不是主顾来了，继续上下其手。可莲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声音越发凄哀。
　　珞岚心中的不安扩大，娇喝道，“你怎么还不救人？”
　　静茈瞥了她一眼，“你在跟我说话吗？对不起，我只是个过路的，你要找的人，右转，再直走，出了巷口就能见到。”
　　“你……”珞岚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你想怎样？”
　　眼看着可莲的衣服就要被撕扯开了，珞岚心下大急。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静茈不紧不慢地说着。
　　珞岚面色铁青。这时大汉一用力，撕开了可莲的前襟。珞岚再也顾不得了，福下了身子，“请公子搭救……”
　　静茈这才放开了紧抓着的言儿的手，后者早就蠢蠢欲动了。
　　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过后，大汉昏死在地。
　　可莲哭着扑向珞岚的怀里，珞岚柔声哄着。言儿还嫌打的不过瘾，死命的踹着地上的“尸体”。静茈拉住了她，“好了，再打他娘都不认识了。”
　　珞岚面色不郁，仍是礼貌地又道了声谢，抱着可莲要离开。
　　“且慢……姑娘若是这样出去，你那丫鬟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珞岚看着满面泪痕的可莲，衣衫凌乱，前襟大开，登下觉得自己疏忽了。
　　静茈退下外衫，给可莲披上。“不如找个地方，让她换件衣裳，梳洗一番再回去。”
　　一品轩。
　　静茈跟珞岚临窗而坐，言儿带着可莲在雅间换衣服。
　　静茈自顾自地品茗，丝毫没有被对面的美色吸引。珞岚反而有些拘谨，她从未见过有哪个男人这般无视自己的，就连祈泠大人也是对她青眼相加。可眼前的这位，却连个眼角都没给她。
　　珞岚心下涌起一丝不快，面上却扬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在面纱的遮掩下，更添了一分飘渺不定的美。
　　“公子可是在恼珞岚先前的失礼？珞岚以清茶一杯，向公子赔罪。”说着饮尽了杯中茶。
　　静茈远眺的目光被拉回，“茶是要品的，你这番牛饮可是糟蹋了它。”
　　珞岚一愣，绝美的笑容有些凝固。
　　“我不是你的客人，你也不必笑颜以对。你一舞花葬，泪洒当场，即是怜花又是自怜，想必也是不愿这般强颜欢笑的。”
　　珞岚怔了眼神。
　　人潮熙攘，红尘阡陌。看客们流连的不过容颜，赏看的莫非笑脸，没想到竟有人肯留心她的情绪，看懂了她的借花自怜。被戳中了软肋，珞岚的眼眶不由一红。
　　这个人，给了她太多的意外……
　　“以你现在的积蓄，想要赎身怕是不难吧？”
　　“我签的是死契……”
　　章台里的女子大多签得生契，累了不少积蓄后便可以自己赎身。甚少有人签死契，那可是要一辈子卖给青楼的。
　　“当年我爹急着要还赌债，琴姨说，只要肯签死契，就帮他把欠债还上，他二话不说就应了……”
　　静茈戏文本子看了不少，隐约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可是在了解实情后，更加同情她了。
　　这时，可莲换了身暖黄色的裙子，抱着换下的衣裳走了出来。珞岚泪痕未干，拉过可莲有些狼狈地向静茈道了别。
　　天色染了些昏黄，来往的行人带着一天的疲累，正在往着家里赶。每一个人虽然面带倦色，但是仍一心一意地走向自己的心中那个最温暖的地方。看着他们，珞岚的喉间阵阵酸涩。
　　回身遥望，打开的窗户里依然可见那个俊秀的身影。乌发如稠，目光清远。
　　“你可知道，我也好想有个家……”
　　可莲低低地唤了她。珞岚转回身，看着受尽委屈的可莲，拉过她的手，“对不起，莲儿。连累了你，你可怨我？”
　　可莲摇摇头，“要不是小姐，可莲就真的是‘可怜’了。可莲已经没有了家人了，小姐待我这样好，小姐就是我的家人。”
　　绝美的脸上真正荡开一丝笑颜。
　　好在……
　　她还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