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佳人行棋坐幽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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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下，清风送爽，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已变亮，原来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清泉下水藻正浓密，夹杂着点点气泡，夏生掬起一捧泉水拍拍脸，惊起一串泡泡。夏日里的泉水，真是清爽。从怀里掏出齿木，在泉里淘了淘，在手上甩了甩水，放到口中嚼了起来，嚼到它呈绒絮状再细细地刷牙。不同于礼记上的鸡初鸣，咸漱，这净齿还是阿清教她的，眉山寺里的僧人都要净齿。后来迦叶方丈讲佛法时夏生才知道，这是佛门戒律，原来那位高大的住持叫迦叶。他规定时日净齿，一能除黄热，二能去痰癊，三者口无臭气，四者能餐饮食，五者眼目明净。齿木有长，中，短，长者十二指，短者八指。夏生只用短的，开始不适应，后来还是克服下来了。
她是重视洁齿的，当初年娘带她走时，仔细地检查过牙口，那时她不明所以，大概牙齿是健康的表现吧，因此夏生这般爱护牙齿。还不知年娘若知道这套法子，是不是日净三趟。
飞云阁的一群麻雀一跃而起，夏生赶紧把齿木一收，埋到树根下，转身赶回桃林深处，先生是有客人来了。
露珠踢湿了她的布鞋，竹径上的野草青翠欲滴，几棵新种的梅树跟她一般高矮，叶子转向深绿。这梅树是去年冬种下的。先生擅长做些可口的口拉杂，桃条蜜饯，竹里水，桃花瓣干，样样精致。有一回，夏生说，先生，糖太贵了，桃子咸腌不好吃，不如种几棵梅树吧。没想到几日后阿清酒搬来了几棵不小的梅树苗，说是苏先生要的。夏生自然接了过来，刨土种上，每日浇水除草，悉心照顾，就盼着冬日后有个梅子吃，再说梅子酒真是人间佳酿啊。
她从飞云阁边的石潭转过一路向北，隐约看到一位黄裙女子，便折回来登上飞云阁。
窗俯视，风动竹梢，如翻麦浪，一如其心。夏生看得目不转睛，那位佳人莲步行西，绰约多姿，自然清雅，嫩黄色的裙裾衬得女子娇嫩的年华光彩动人，她真想长大后也能有这样的风度啊。
我醒过来这是先生的贵客，复又下楼，折而西，十余级，忽豁然开朗，平坦如台，残砖断垣，是昔日的殿基。周望环山，较阁更畅，只见先生席地开樽，在树下摆好棋局，静待她来。
夏生从腰侧拉出短匕，破开一株小竹，看看里面的竹里水，不够多，她又破开几株凑够一个竹筒。这也是先生教的法子，竹里水顾名思义便是竹节里的水，清肝明目，竹香沁人。佳人自当礼遇。
她小心捧着竹水走到的时候，先生和那位佳人正在下棋。诗书棋画里，苏释棋术最烂，这是要丢人现脸了。
车退挡炮台，看来这位黄衫小姐知书识礼，谦逊容让，夏生对她好感倍增，却不敢出声说话，守规矩地站在先生身后。
“萱儿，我输了。”苏释笑着说，夏生斟起一杯竹水给他，也给那位萱姑娘斟了一杯，白瓷杯衬得她的素手白皙透亮。
“你所说的竹中水果然清甜，释哥哥，我可是尝鲜了。”她抿嘴笑，大家风范。
“你消气就好。太后大寿，毕竟是大事，令堂寻你不着，肯定焦急，我已经差人给她送了信，你且在这里玩一玩，也好散散心。”
佳人似乎早有预料，只回以淡淡一笑。“寿宴尚礼的准备真真无趣得紧，母亲时时不允我出游踏青，这回我可算找足空子出来看看。”
夏生听到这里心中差不多起了个事由的雏形，大概就是大族里的长辈多为严厉，时时约束着子女。世族里规矩总是讲究些，身在其中不免要逆来顺受。即便是小家小户的老百姓，也不免如此，她忽然想起珠儿来。
一番交谈夏生再明白不过了，这黄裙女子是扬州广陵东乡王祁的女儿。史载王家先祖王佑尝手植三槐于庭曰“王氏有阴德后世”，后被封为晋国王公。而今王嫣太后大寿日近。父亲王祁带妻上京汇报。王嫣姑姑贺寿，王萱自己便偷跑出来玩。世族家的千金这般矜贵，夏生转眼看看先生，倒也很般配，苏家也是书香世家。
“释哥哥棋艺有精进呀。”
“一局棋，皆有所算，人情却不可量度。所谓风水轮流转，正如昨日高高在上，今日却屈居而下。萱儿，承让了。”先生棋艺这般好了，夏生惊奇，她自认棋术也不错，敢情之前是闹着她玩，看来当真高估了自己。
什么高下呢，夏生自己的人生还轮不到她来把握呢，小时懵懂，胡乱看着书，爹娘不管她，他们说女儿总是拿来宠的，反观哥哥，武术读书，拜师游学，虽然辛苦也潇洒得很。可是，一切都没有了。苏释从不问她的身世，她也不想说，自那一场大火后，夏生就不愿想起关于家的一切。想到这里，她倒是羡慕起萱小姐了，捧在手心的明珠，璀璨迷人，不但自己活出快乐，也让周遭的人如沐春风。
“一命二运三风水，人情练达，明察秋毫，固然重要，哥哥藏书汗牛充栋，才华学富五车，士当亮其光彩，隐藏于深山中，一身锦囊妙计，白发衬书帷实乃帝王家遗憾。”王萱瞅着先生的神色，继续说，“释哥哥，这弱肉强食的世间，能藏到哪里，逃到哪里呢，苏家这一大家，倘若真要逼到皇家动手，颜面上总不好看了。”
先生青袍一动，长身玉立，大笑三声，“萱儿，我明白。你放心，天子也有他们皇族的傲气，苏家算什么人物，不过是几代文人，要，便拿去了。”
萱姑娘听到这里整个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像要鼓起很大勇气般，她才开口：“如果是我想你出世呢？”
苏释一愣，不信她说出这般大胆的话，夏生惶然之极，在这时刻听到别人的私语，万万不该。
“家父已着手那件事。”
说完，她起身。不觉间已到了黄昏，黄昏把酒祝东风，东风且把佳人送。主仆二人静静地目送她远去。夏生抬头看他，那件事？她没有问出口，这不是她该问的。不过却无意发现，她已经长到跟先生的臂膀一般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佳人行棋坐幽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