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七十二 ...

  •   隔离患病人员的地点选在梁县一个叫百渚的小村子里。
      村子很偏僻,离军营很远很远,足以保持着安全距离。
      村里几乎有一半的居民患上了瘟疫,其他没病的人大部分都逃难去了。这也是会选中这个小村子的原因之一。
      大军定时会送来生活补给,至于药材都会直接送到这里,再由我们这边的专人接手,其余人等一律不得走出这个村子,违者以违抗军令论处——斩!
      来到这里已经有十天了。
      凭心而论,这不是个人待的地方。
      整个村子里住的全部是病人,民居让给重症患者,其他人包括我在内,都只能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说不害怕哪是假的,我心里真正是怕的要命。
      一旦被隔离,这个小村子就像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痛苦的呻吟和呼嚎昼夜不停,从没有半刻间断,就像一个无间地狱。
      我常常深夜才里回到自己的住处,第二天早晨一开门看见的就是横在门外的尸体。
      最初的时候我还会惊慌尖叫,到后来我只是平静的把尸体移开。
      我充当着照顾病人的护士,给大夫们打下手,和我一起的还有春红。
      春红没有生病,但是她坚持着要和我一起来。她家中唯一的母亲不久前因为瘟疫也去世,春红说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她来照顾我,也想要和我一起为患病的将士们出点力,当作是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我每天都很忙,非常非常的忙,忙着照顾病人,忙着帮他们熬药、喂食,因为村子里原本就有些病人,我有时还要帮病重的女患者擦洗身体。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回住处,疲惫不已,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因为照顾病人的人手严重不足。
      我忙的几乎没有时间去想萧启烈。我也只能如此,因为只要有片刻的歇息,哪怕身体累的想倒下,我的脑子里却会立刻塞满他的身影,会疯狂的想他,思念他。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脆弱就会像被人用手术刀剖出来一样,赤裸裸的呈现。
      很难过、很害怕、很孤独。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我的时间仿佛是停止的,一直停留在萧启烈答应我要求的那一天。
      他一直望着我不说话,沉默的连空气都要冻结。
      他带领着将士们走回军帐,不多时,就下达了命令。
      然后,我随着大队人马出发,来到这个偏远的山村。
      至始至终,他都没再和我说一句话。
      我想他一定很生气,气我自作主张,气我在这个时候充英雄。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叫萧启烈是太子,是东鹏未来的帝王。他如果只是个普通人,谁又会时时刻刻不忘把我这个未来的老婆拿出来说事儿。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有那么多张嘴在说着,我再怎么神经迟钝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啊。
      我本就不是个够洒脱的人,何况我的爱人还是个如此非同一般的人物。他受臣民们的敬仰,受将士们的爱戴,是皇上心目中最优秀的皇位继承人,是百姓们眼中最值得信赖的皇太子。而我,就算不能做个人人称道的好皇后,也不该成为他的绊脚石。
      这就是我的想法,我的想法一向很简单,就是要和他永远在一起,不要让任何人,任何事有机会把我们拆散。
      可我现在怕了,我怕万一我也染上瘟疫,那该怎么办。
      希望、爱情、幸福,那都是给活着的人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恐惧如我,外面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岂不是更加绝望。
      走出屋外,看见的又是同样的场景——阴霾的天空,凋敝的村落和一群等死的人。
      难道我当初的决定错了吗?
      张胥孺刚刚医治完一个病人,样子很疲惫,看到我,停住了脚步。
      “张大夫,到我帐里歇一下吧。”
      张胥孺点点头,似乎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李将军和周将军怎么样了?”
      张胥孺叹气:“老样子。”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那些药到底有没有效果?”
      “也不是毫无效果,主要还是药不够。”
      “再过三天,阳明从各地搜集来的药材就可以送到了。”
      张胥孺摇摇头:“怕只怕人心死了,就是药石也惘然。”
      “我明白,人要是没有斗志了,只有死路一条。”
      是夜,我去看望了李忠和周武两位将军。
      次日,召集了所有人,我承诺救命的药材三日后必将到达,绝不食言,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带所有将士向我起誓,绝不放弃希望,与疫病抗争到最后。
      张胥孺采纳我的意见,将病患按病情轻重分区隔离,中间设置隔离带,分为隔离区,半隔离区及安全区,并且每天定时用石灰水进行消毒。
      凡未患病者出入隔离区,必在半隔离区做好一切卫生防护措施。古代卫生条件有限,没有消毒用具,我要求所有人在半隔离区要反复洗手,佩戴手套和口罩,任何人都不得违反这一规定。
      口罩和手套都是按我设计,叫大军赶至出来的,此举深的张胥孺的赞许,虽然这些手套和口罩显得有些简陋,很不专业,但总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要好。
      萧启烈那边积极配合着我,不论我有什么要求,总是无条件去办,就好比这次的手套和口罩,我把图纸差人送去的第二天,八百只口罩,四百双手套就马上到位,速度快的匪夷所思。
      送东西来的人说这是大军所有官兵将士连夜赶制出来的,那些这辈子从来没碰过针线的大老爷们全部都上阵了,操起针线,干起女红,扎的满手针眼,还有附近的乡民来帮忙,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
      我笑,难怪这针脚看起来比较歪斜,口罩倒还强点,就是把几层布夹点里子缝在一起,手套可就太高难度了。
      我对生病的将士们说:“你们看,大家都在关心着我们,期盼我们快点好起来,我们自己怎么能放弃呢。”
      为了爱的人,怎能放弃生的希望。
      我不愿坐着等待死神的召唤,所以行动起来,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头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以前可从没想过自己能和“魄力”两个字沾边儿。
      令人高兴的是,这个挤满病患的村子不再是死气沉沉,大家的斗志重燃起来,分区治疗后,一切都不再是起初时的混乱,开始变得井井有条。
      唯一的遗憾是萧启烈至今没有着人给我捎来只言片语,可能他还在生气吧。
      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息,唉,他这个别扭的性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