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无边》夕心

57、五十七

　　“你在怕什么，我不相信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雪衣剑仙’会害怕一纸王令。”我转了语气，“还是候爷您另有所图呢？”
　　楚剑歌道：“小姐是在怀疑我？”
　　我针锋相对：“候爷的某些举动不得不叫人怀疑。”
　　压低了声音，我又道：“侯爷的心虽在北昭，但也望侯爷念在我们朋友一场的情面上，这次还是于我行个方便吧。今后，恐怕就再无这种机会了，我一定会记得侯爷的这个人情。”
　　楚剑歌听了我这番肺腑之言，低头冥思良久，长叹一声，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小姐如硬要开城门，我也没有办法。只是这违抗王令的责任……”
　　楚剑歌的话尚未说完，我马上接道：“一切责任我来负，与他人无关。”
　　楚剑歌那几句话已经是在给我台阶下，我怎会不懂，虽然在楚剑歌这里讨人情必要付出代价，此时我也顾不了这许多了。
　　得到我的承诺，楚剑歌很爽快的下了开城令。
　　城外流民众多，城门不能一下子打开，必须要一步步来，避免引起骚乱。
　　楚剑歌的命令一步步下达的也很到位，从城门打开到官兵清道，做的可谓滴水不漏，令人不得不佩服。
　　看着楚剑歌沉稳的样子，我想这样一个人，如果将来注定为敌，绝对是个不可忽视的劲敌。这般厉害的人物，我是很想和他做朋友而非敌人，可惜天不遂人愿。
　　不多时，道路清理完毕。不知楚剑歌用了什么手段，那些原本聚集在城楼下的流民都被遣到很远的地方，兵士们皆在城门两侧严阵以待，不许任何一个人靠近。
　　迎接粮草车辆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做好，现在只等阳明的三万担粮食。
　　最终的期限是今天正午。
　　城门楼上竖着一根计时用的标杆。
　　随着太阳渐渐爬上正空，标杆映在地上的影子也越来越短。
　　等标杆的影子短到看不时，就是正午。
　　时间在无情的过去，我的脖子也伸的老长，都要酸掉了。
　　“阳明，你可别在这时候放我的鸽子啊。”我在心里暗道。
　　坐在我另一侧的楚剑歌好整以暇的在喝茶，和我难以掩饰的焦急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姐对阳明先生没把握？”楚剑歌问。
　　他突然发问，到是让我焦虑的心情被打断了，我看着他，他一副看戏的样子，我道：“对阳明我自然是有自信，怕就怕人算不如天算，我是对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没有把握。”
　　楚剑歌听出了我话中含沙射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喝他的茶。
　　太阳照的人身上发热，看着标杆的影子逐渐的要看不见了，阳明一行依旧没有半点出现的迹象。
　　我忿忿的看着苍穹上的那一轮骄阳，难道这是天意？
　　物极必反，焦虑了好几个时辰，现在看到希望一点点远去，我反而开始接受现实。
　　我已是尽完人事，现在只能听天命了。
　　思及此，我端起茶盏，泯了一口，茶却已凉了。
　　管他茶凉不凉，我直起脖子，一饮而尽，直似饮酒，反倒不像是在品茶。
　　楚剑歌笑道：“小姐可是放弃了？”
　　“谁说的，”我叫一旁伺候的人给我掺水，续而举起茶杯，轻轻转了转，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那渺渺茶香，缓缓道，“我只是想通了，受饥挨饿的是泞华百姓，您这个侯爷都不急，我急个什么劲，还不如坐下来安闲自在的喝口茶。”
　　“呵呵，”楚剑歌轻笑道，“小姐真是冰雪聪明。”
　　我也笑道：“侯爷谬赞了。”
　　“时已快近正午……”
　　“阳明必不会负我所托。”我马上道。
　　“但愿如此。只是万一午时一到，阳明的运粮车还未到，在下也只有得罪了。”楚剑歌淡淡道。
　　“我明白。”
　　只是不知道要是粮食没有到，楚晟下的命令又是什么。也许这次的赌注真的就是我这条命。
　　“侯爷，时辰到了。”侍从上前禀告道。
　　我回头看看标杆，果然已经看不到影子了。
　　“关城门。”楚剑歌下令道。
　　我立刻上前阻止：“等等！”
　　楚剑歌却不理会，仍旧对属下道：“传我号令，关闭城门。”
　　那属下片刻不敢耽误，马上回身对守卫的官兵高声喊道：“传侯爷令，关闭城门！”
　　城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开始关闭。
　　被谴至远处的流民看见城门要关闭，群情激动，蜂拥着向城楼下涌来，希望在大门完全关闭的之前可以挤入城里。
　　但是城门虽厚重，在这么多官兵的推动下，关的却很快。
　　一些跑的快的流民也只赶的到在关合的刹那用双拳捶上那厚厚的门板。
　　城楼下，进不了门的饥民哭声喊声连成一片。
　　他们都被自己的国君遗弃了。
　　泞华如今处处遭灾，皇城又将他们隔绝在门外，注定了，不论是饿死还是病死，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
　　那边听见的是灾民们的骂声、哭声和喊声，这边，楚剑歌向我躬身一揖到底，行了一个大礼。
　　一看到他这个表示歉意的动作，我心底当即涌上相当不好的预感。
　　一个使女缓步走到楚剑歌身边，她恭敬的托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只杯子，杯子里盛着碧色的液体。
　　阳光的照射下，那液体呈现出十分诡异的青碧色。
　　我已经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这是楚晟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吗？”楚剑歌道。
　　“好歹我也是东鹏未来的太子妃，就是要我的性命，国主也该亲自下这个命令吧。”
　　楚剑歌叹道：“小姐难道还不明白？”
　　他话里有话，我听的心中忐忑。
　　“我要明白什么？”
　　“阳明先生的运粮车是来不了了。”
　　“难道他出了事？”我的心咯噔一下，楚剑歌的样子决不是在开玩笑，我醒悟过来，“是你！？”
　　从头至尾，楚剑歌都设好了一个个的局，要让所有人都往里面跳，算无遗策，步步为营，恐怕在我进皇宫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楚剑歌就已经给我下好了套，就等着我往里钻了。
　　楚剑歌从使女端着的盘子上接过那只盛着诡异色泽液体的杯子，随即挥手示意侍从都退下，上前两步，更靠近我，轻声在我耳边道：“昨夜子时，我已得到消息，阳明一行押运粮草途经飞岩岭时遭遇流寇，粮草被洗劫一空，阳明本人也伤重不治。飞岩岭距梵临不过六、七十里路，只是这几十里路，阳明是再也走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