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无边》夕心

56、五十六

　　原本背对着我的邵云天此时豁然转身，铁青着一张脸看着我。
　　此时的邵云天已经化身为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的眼神，语气无一不透露出浓浓的火药味：“你在挑衅我的怒火？”
　　我知道他已经到了发怒的边缘，但我就是看准了他心里的那根硬刺才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离奇古怪的身份就是他最不能揭的一块伤疤：“我是我，她是她，你不要总把我和你心里的那个人混为一谈。”
　　“你觉得你占用她的身体是件很得意的事？”邵云天强忍怒火，把手捏的喀喀做响。
　　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邵云天盛怒之下，拳头会向我招呼过来。
　　“这有什么可得意的，难道我愿意把自己变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然后每天要顶着她的身份生活？”冷笑一声，我继续道，“虽然有自己的灵魂，使用的却是别人的身体，这种隐痛你怎么可能明白？”
　　会说出这句话，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这一直深藏在我心中的不安，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邵云天也愣了，似乎我的话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我看着他的情绪从暴怒疑惑，而后慢慢转为到茫然。
　　茫然吗？为了他的爱人，抑或是为了他自己？
　　苦笑一声，茫然的也许还有我吧。
　　邵云天的神色终于恢复如初，语气却仍旧是冷的：“狡辩。”
　　“随你怎么想。”
　　邵云天没有再说什么，似乎在思索。
　　直到离开，他都没再看我一眼，也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
　　只要是个活人，我想大概都不会愿意被一个人丢在地下，虽然这里有床有桌子。但任何人都不会想住在这鬼地方。
　　一个人枯坐了许久，胡思乱想了许久，想到萧启烈受伤，心里就难受的没着没落。
　　偏生着地下暗室总也不见一个人，就连邵云天似乎也不准备再来的样子。
　　邵云天一定是存心的，要是我就这么困死在这里，到是连埋的工夫都省了。
　　在这种阴暗的地方，时间过的特别慢，人也特别容易疲倦，我边想萧启烈边犯开始迷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的沉时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在给萧启烈包扎伤口，伤在胸口，我一边包扎一边训斥他卤莽、不小心、武功差劲，而他被我弄的呲牙咧嘴，还要赔笑。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在地下了。
　　我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阳光从纸糊的窗户里照进来，空气也是清新宜人的。
　　使女动作轻柔的推门而入，端着铜盆，甜甜一笑对我说：“小姐您醒了。”
　　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疑惑了：“我怎么在这里？”
　　使女诧异：“小姐您本来就在这里啊。”
　　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揉揉额头：“你们国君情况如何？”
　　“奴婢身份卑微，无从得知国主的事情。”使女恭敬的回答。
　　从她的反映里我已明白，楚晟没死。
　　楚晟昨夜被刺是何等大事，使女虽然身份卑微，总还是该有所耳闻的，她如今一无所知，看来是有人有意封锁了消息。
　　这个人是楚剑歌还是楚晟，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设计圈套是费脑力的事，猜别人的用心则是伤神，我本着猜不到就不猜的原则，决定放大脑的假，大不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湮。
　　我伸个懒腰，准备打起精神迎接新的一天。
　　今天是阳明承诺送粮的第四天，不知道进展的是否顺利。
　　还好这一天虽然有满腹的疑惑，总还是平平安安的过去了。
　　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不能寐，心事满怀，想到明天就是交粮的日子，又开始升出不太好的预感。
　　这该死的预感，我干脆坐了起来。既然睡不着，不如不睡。
　　明天，可能有些事情就会见分晓。
　　夜一过，第二天依旧是个好天气。
　　刚刚洗漱完毕，就有人来请我到城楼上一聚。
　　请我的人不是楚晟，而是楚剑歌。
　　到得城楼上，只见一袭白衣的楚剑歌已经等候在那儿，面带微笑，笑的有如春风。
　　他向我拱手一揖，做了个歉然的姿势：“王命在身，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举手投足间依旧是超然的风度。
　　我和他客套了几句，说的却只是场面上的话。
　　说实话，再看到他，我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好象你原本欣赏的事物，其实不是你想象的样子，突然就变了味儿。
　　楚剑歌是何等玲珑心思的一个人，看我这般，便不再多说，只是和我一起站在城楼上，等那阳明的运粮车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运粮的车没有踪迹，城楼下的饥民到是围了不少。
　　我打量下面人头攒动，对楚剑歌道：“下面围了这么多人，你不派人管管。待会儿运粮的车来了，不是要成哄抢了吗？”
　　楚剑歌道：“欧阳小姐考虑的周全，但如今国君有令，任何人没有旨意，不得私自打开城门，违者按律处置。城门不开，兵士出不去，哪里管的了这城外的状况。”
　　“照你的意思，即便是运粮车来也不能开城门了？”
　　楚剑歌施礼道：“还请小姐不要为难在下。”
　　“为难吗？要是粮食在城外被抢空了，泞华就不为难了？”
　　楚剑歌叹了一声，唤来旁边一个官员，道：“劳烦张尚书去请个旨，暂开城门，让士兵门为运粮车清道。”
　　张尚书马上就请旨去了。
　　楚剑歌道：“旨请了，还要看能不能准。”
　　言下之意，要是楚晟不答应，这事还是办不成，到时候粮被抢了，这帐要算都谁头上，就怕他们会倒打东鹏一杷。
　　何况，依照楚晟的情形，那个张尚书见不见的到他还两说呢，如果见不到，不是明摆着吃这个大亏。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此时情况特殊，自然要随机应变，要是旨意还未传到，粮车已经到了，岂不是误了大事。”我不愿坐着干等，否则阳明来了，将面对的是极其混乱的局面。饥民们饿疯了，到时候看到粮食定然是命也不要的抢夺，即便是运粮跟来的军队也怕是也难以抵挡，况且真在泞华发生流血事件，对想收复泞华的东鹏而言，绝对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小姐说的及是，”楚剑歌话锋一转，“奈何在下虽是侯爷，却不理朝政，也无甚实权，做不的这个主，爱莫能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