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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镜花水月金玉缘 秦张冲进屐 ...

  •   秦张冲进屐雪轩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周圆圆抱在怀里。
      他柔柔软软的小女人终于又一次实实在在地在他的怀里,他委屈了她却也不得不如此委屈她,这让她难过自然也让他担心。
      周圆圆窝在秦张怀里蹭了蹭,这么多天来的委屈难过仿佛都因此过眼云烟般地消散了。
      秦张轻轻吻了吻周圆圆的额,将她横抱起来抱到榻上。他小小的女人抱在怀里轻了许多,小小的脸也苍白清瘦了许多,只穿了一身他们初见时的月白色春水皱宫装,长发只编作交辫,纵使已有所遮掩,却不难看出这些日子来的憔悴。他锦衣玉食地养了他的小女人这样久,却反而让她憔悴了。
      “圆圆…”秦张吻着周圆圆微微发青的眼下,抚摸着她单薄的背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唔…”周圆圆被秦张抱得有些紧,被他怀里的某个盒子硌了一下,不由闷哼一声。
      秦张听见立即松开了她,笨拙地揉了揉周圆圆被硌疼的地方,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个长木盒递给周圆圆:“看看喜不喜欢。”
      周圆圆诧异地瞧了他一眼,打开了那个看着朴实无华的金丝楠木盒子,瞧见里面的百花缎上躺着两对长短不同的银质护甲。护甲修长而弧度优美,作极其精美的百卉镂空纹和嵌白玉浮雕,仿佛是微雕技艺,一切小巧而精细到巧夺天工的地步,花卉仿佛是在鲜活地生长着,甚至花瓣上还点着小小的琉璃珠子作为露珠,只是一双护甲,却仿佛另一个微缩的小千世界。
      周圆圆有些怔了,抬眼看向秦张,秦张唇角挂着坏笑,狭长纯黑的眼笑意满满显得极好看:“朕看见蒋充容弹琵琶带玳瑁甲保护指甲,想着你总爱把指甲折断,就命人照着玳瑁甲的意思给你做了这个,暂时只做好了这一套,你若还想要什么别的样子的,自己去跟锱铢府去说就好,朕已命唐恬和她们交代过了——可喜欢吗?”
      周圆圆轻轻点头,抬头时只见她脸颊晕红,黑白分明的眼中跃动着淡淡的光彩:“嗯。妾很喜欢。”
      周圆圆神态虽依旧有些慵倦疲惫,此刻却有着淡淡的清艳之意,秦张不禁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声音略带低哑:“过去总是让人把朕挑给你的东西送给你,如今才知道,亲手把这些送给你,竟是这样快乐的事。”
      周圆圆微微抬头看着秦张的双眼,忽然吻住了秦张的唇。
      只这简简单单一个吻,那些安安稳稳地埋在胸膛深处的思念就忽然被点燃了,而一经点燃立即熊熊燃烧火光滔天,久久难熄。
      周圆圆自身气质使然,纵使容颜憔悴也不损美貌,更别有病美人憔悴慵倦之美,秦张把她抱在怀里的动作小心翼翼,唯恐不慎伤了她脆弱的身子。
      秦张如此顾及,周圆圆自己却已是思之若狂,两人扯得罗帐都倒了,周圆圆自己后来更是半昏半睡,只是手里还扯着秦张不放。
      她是再也不想松手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周圆圆失宠了半个月,除夕宫宴也就近在眼前了——事实上自秦张歇在周圆圆那里那日后,就只剩下了五天。
      周圆圆如今在宫里也算是个炙手可热的妃嫔,虽自九品至五品再至七品大起大落了一番,但如今她已凭借那首闺怨诗复宠,即使此后秦张宿在凤贵妃处两日便循例去皇后处就寝,也时常去看她。六宫皆知,皇上虽未解她的禁足也未明说,但椒淑轩的翻修可是不曾停,怕除夕夜六宫大封,她便又能是荣耀满身、得宿椒淑轩的周嫔了。
      只是此刻已无人逮着这件事纠结了。
      除夕夜六宫妃嫔都会向皇上献艺,若能得皇上当晚宠幸,那便是独一无二的大荣耀,甚至就此得帝王青眼一步登天也未可知。诱惑如此强大,即使秦张即位三年来的这个日子向来只歇在皇后宫里,也不曾妨碍她们的半点兴致。
      所有的妃嫔都在闭门磨练技艺,其中也不乏许多暗害之事,周圆圆则两耳不闻窗外事,秘密请了旨命双鹤、湘兮两个出了一趟宫,找了些人在她至今不曾被解了禁足的屐雪轩中专心致志地排戏。
      宫宴上的殊荣并不止当夜侍寝这一样,秦张还会钦点一位妃嫔的家人入宫陪宴。
      小皇后家世普通,又是庶出,与本家并没有什么感情,秦张登基之前生母便去世了。自生母去世后,小皇后便不怎么愿意秦张提到她母家的事,本就不兴盛又不出优秀子弟的郁家也就从此没落了,秦张自不会请他们来。此外玉妃则因当年是秦张亲自从因水灾而流亡的流民之中所救的孤女,无家人可请,所以历年来与这一殊荣无缘。因此这些年来秦张所请都是凤贵妃的家眷,唯有去年在此之外破例另请了静仪的母亲一人而已。
      就在众人猜测今年恐也如旧之时,秦张却下了旨,只传召蒋充容的家眷入宫。
      此旨一下,六宫皆惊。
      蒋充容纵前些日子所受的宠爱甚至越过凤贵妃,却无人料到她竟有如此逾越凤贵妃的荣宠,毕竟得宠的女人从来不少,真正屹立不倒的只凤贵妃一个而已。自周圆圆复宠起,蒋充容便对秦张冷淡下来,秦张虽两次去她那里欲用午膳,却都被蒋充容挡了回来,明眼人都知道秦张这是在以此取悦蒋充容。方法虽俗倒也管用,除夕前一天,蒋充容终于迎了秦张进门,谁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凤贵妃失了这荣耀便自称抱病,辞了不去出席晚宴。
      “好好一个除夕,月白病了就罢了,她身体素来是不好的,朕单独再去瞧她就是了。斓儿这般就是与朕赌气了。说是家宴,却缺这许多家人,当真郁闷。”秦张和周圆圆说这话时脸上很有些委屈,抱着周圆圆把下颌搁在她肩上,握着她的手写字。
      周圆圆浅笑听他抱怨,手下的字却有些心不在焉。
      秦张虽对每个妃嫔都有所爱称,但两人独处时在周圆圆面前却鲜少以爱称称之,只有凤贵妃、玉妃两人,秦张反而鲜少以封号位分相称。
      到底她在他心中即便再相知,都比不过秦张最宠爱的女人也比不过与他同风共雨的女人。
      周圆圆心中有些难过,但再难过也绝不能让秦张看出半分,若她此时此刻以此事伤了秦张,只怕她和秦张之间就再难复从前。
      秦张对她虽好,却不见得真的比他过去其他的宠妃好上多少,风流多情大约是他的本性,他喜欢各种各样的美人,对她们极尽所能地宠爱,直到他失去兴趣。
      她不过是他格外感兴趣的一个罢了。
      秦张的后宫算得上是史上最荒唐的后宫了,倾轧之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秦张丝毫不曾介意,有时得宠的妃嫔残害其他失宠妃嫔秦张甚至纵之容之,而受宠的妃嫔若受到陷害,秦张或是给她们期限自证清白,或是干脆就不信。除此之外,为了限制秦张无止境地扩张后宫,皇后、凤贵妃、玉妃联合下旨,无封号的妃嫔若三月无宠,禀明秦张之后,秦张若无异议,便可在位分上直降一品,而有封号的妃嫔则有一年之期,倘若位分已降至无,则不可再于宫中侍候,送至皇家寺庙为国祈福修行。
      在这样一个地方,没有秦张护着,她自知没有靠算计安然无恙地存活的本事。
      周圆圆不敢赌她在秦张心中到底有多重。做之前那件事,既是为了帮秦张,也是为了帮她自己,她要陪着秦张一起走过比他登基时更为艰难的岁月,最后在他心中占有最高最不可动摇的地位。
      落下最后一笔,秦张不满意地抽过那张纸随手一折,道:“圆圆的字本就丑,朕今日又颇心不在焉,这幅字实在要不得。不过这字虽不好,朕心却平静许多。说来也怪,竟只须与圆圆待上一待,朕的诸多烦恼便都不见了。”
      “若能为皇上解忧,妾便知足了。”周圆圆淡淡笑道。
      秦张正欲再说些什么,只见唐恬进来,一礼后甜美笑道:“皇上,时辰不早了,可要回腾云殿先行更衣,见一见刑部尚书蒋大人?”
      秦张淡淡应道:“嗯,也好。传旨晋蒋充容为尊三品蒋靖容,让她在偏殿候着,蒋夫人向朕行礼后即可先行去见她。”
      唐恬应声吩咐了身边的菽儿,秦张抬手抚了抚周圆圆的脸颊,微笑道:“朕先走了。”
      周圆圆看着秦张闪动着笑意的双眼,微笑轻轻点头:“好。”
      秦张忽地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朕等着你惊艳朕。”
      说罢齿尖轻轻咬了咬周圆圆柔软白皙的耳垂,周圆圆腮边微红,低头施礼道:“妾恭送皇上。”

      秦张在腾云殿正殿后换下身上的青色龙袍,换上一身明黄百团龙翻祥云的正装,盘上赤金啸龙冠,披了墨狐裘自殿后绕了出去,走到正殿门外正见蒋靖容披着孔雀翎肩的染暗青渐变墨的犬裘立在寒雪中,正看着入宫的路。
      “欣儿。”秦张走上前,蒋靖容听见秦张唤她转过身来,看见秦张的一刻那双美丽的眼中滑过一丝光亮,正欲行礼,秦张已上前牵住了她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握了握,笑着轻声道,“可等得久了?手都冷了。粟儿,去取一个水暖来。”
      “多谢皇上。”蒋靖容鬓边斜戴的点翠孔雀上的羽翎随着她的动作轻颤,雀喙衔着她的额发,描着远山黛的长眉入鬓,一双鹰般别样美丽的双眼含着笑意显得更加迷人。
      “朕陪你等可好?”秦张微笑,为蒋靖容整了整披风,见她一身酡、缃,牙三色度花锦的长裳,纹样不似往昔凌厉反而是迤逦的苍色山水花鸟,颜色并不艳丽却独有风华,微微笑道,“欣儿甚少穿得如此秀致,倒也格外好看。”
      “皇上笑话了,”蒋靖容略有些羞窘,身子稍一退拢了拢披风,“妾的母亲向来不喜欢妾穿得那样粗野的,不像皇上这般纵着妾。”
      秦张淡淡一笑,道:“朕宠爱你,自然什么都纵着你,况且朕觉得你穿那样的衣裳好看。”
      “皇上,殿主,不若进殿等着罢,想来是有事误了蒋大人入宫的时辰,虽此刻应到了,但羽林来报大人才到宫门口,怕是还要半晌。”唐恬劝道,“皇上龙体康健倒是无碍,只怕冻着了殿主,皇上要心疼的。”
      “妾无碍。”蒋靖容牵住秦张的手微笑道,“皇上进殿去罢,莫要受了风,妾自己在此等就是。”
      秦张双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入宫的道路应了一声,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对蒋靖容淡淡道:“无妨。你是朕的后宫,蒋大人便也是朕的家人,朕陪你一起在此处等就是。”
      约莫过了一盏茶,蒋大人竟然还未到,蒋靖容虽只能感觉到秦张对自己的柔情,却莫名地感到了恐慌,鼓起勇气深深一礼道:“皇上请进殿,妾在此等待就是。妾代父亲向皇上请罪,皇上恕…”
      “说什么呢。”秦张柔声说着将蒋靖容扶了起来,“蒋大人是你的父亲,自然也是朕的岳父,朕不过等他一等,算不得什么大事。欣儿可是冷了?与朕一同进殿等罢。”
      蒋靖容还欲再说些什么,只见远远来了一架象辇车,车上正是蒋靖容的双亲与嫡亲弟弟。
      蒋靖容看见象辇便觉得心里一寒。
      朝臣是不得在宫中乘辇的,父亲却如此触龙逆鳞,即便她如今宠冠六宫,也不敢保证秦张会为此饶恕父亲。
      蒋靖容的父亲蒋承康容貌上与他的女儿有三分相似之处,亦是一双锐利的鹰眸,只是两鬓染苍,比之蒋靖容更多历经风霜的成熟和狡狯,见秦张与蒋靖容并肩而立,立即下辇,上前拜道:“皇上万岁。靖容殿主安。臣蒋承康携眷拜见。”
      一时寂静,就在蒋靖容要开口的那一刻,秦张忽然道:“蒋卿为何乘辇入宫?”
      蒋承康不慌不乱,道:“臣之妻体弱,臣爱惜妻子,故求皇上赐此恩典。皇上爱惜殿主,必能解臣爱惜妻子之心,皇上恕罪。”
      秦张牵着蒋靖容的手,与她对视一眼,那双墨瞳之中的温柔让蒋靖容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只听他淡淡笑道:“正是。朕待欣儿之心,与蒋卿待蒋夫人是一样的。”
      蒋靖容闻言不由心动。
      她是爱慕着秦张的,却始终看不清秦张的心意,如今却得秦张亲口承认,在他心中是拿她作妻子一般看待的。
      若非如此,怎会宠她至厮?
      即便高傲、坚韧如她的女子,也不得不为这份宠爱目眩神迷,想象着来日的无限荣华和夫妻情深。
      她是那样坚信,坚信着一定会有那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镜花水月金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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