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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箫郎攘袖执素手 “这种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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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不必你做…”周圆圆略有些尴尬,试图收回被秦张握在掌心的一双手,柔声拒绝,“是我自己不小心,叫双雁进来修一修就是。”
秦张不愿依她,低头吻了吻周圆圆浸血的指尖:“微臣伺候周轩主就是。周轩主可不许找旁人。”
周圆圆失笑:“哪有你这等放肆的臣子…”
“那便做回皇上。朕乐意做这些事,倒看看谁敢拦。”秦张无所谓地说着,自顾取过修指的小剪,细细端详了周圆圆的断甲,细细地将能剪净之处剪净锉平,伤处用烈酒擦拭干净,洒上一种细腻的白色药粉,极细致周到地缠上一圈白纱。
“你这手倒像是瓷做的一样,这样的脆,指甲这样薄,只怕稍一使力便会折断。幼时母妃说过,说这叫水指甲,做不得粗活,可见圆圆生来是一双富贵手,是享清福的人。”秦张一一处理过周圆圆的手指,把双雁唤了进来净手,细细拭去手上的水才又把周圆圆的手握在掌心,“十指连心,圆圆可痛?”
周圆圆眼角瞥见双雁手指沾水点了点心口,浅浅微笑向秦张摇头:“妾不疼。妾手拙,过去在杂役房也折过一次,后来便半点指甲不留了,遇见皇上之后才再蓄,只是也时常折断,留不长。”
“往昔的事,苦了你了。”秦张双眼暗了暗,侧头向双雁问道,“唐恬可到了么?”
“是,皇上。”双雁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另外…多露阁湲儿来报说沁小阁主风寒加重,求皇上去看看。”
“不去。”秦张不耐地一挥手,忽然想起什么,道,“什么湲儿?倒敢取这样的名字。给朕杖杀了。沁良人既病了,那就撤玉牙牌三个月,让她好好养病,非诏不得出,旁人无事也不得前去打扰。此外再去跟皇后说一声,让她好好约束宫妃,不得再出这等半路劫人之事。”
“皇上…”秦张扬手不慎碰着了周圆圆的伤处,周圆圆疼得一皱眉,秦张立即把那双手捧在掌心,十分愧疚地轻轻抚了抚。
周圆圆虽不喜秦张轻贱人命,却也明白秦张这样气是因为自己,此事又牵扯他童年旧事,如何是劝不得的,因此只不作声。
秦张也知周圆圆不快,因此抱住周圆圆的腰轻蹭,转移话题道:“圆圆倒是生得一双富贵闲人手,娇贵得连字也写不得。母妃旧时说,我的指甲是钢指甲,硬得很,是握刀的手…”
虽清楚秦张意在转移话题,周圆圆却不能不心软,把秦张的手握在手里。秦张被她握住手却有片刻的不自然,抽回手去解周圆圆的披风,笑道:“再给我看看罢,圆圆。你穿着这条裙子当真极美。”
说着轻轻解下那件披风上石榴红的系带,一圈一圈绕在那只苍白的手上,将披风自周圆圆的肩上轻轻剥落,露出一身凤凰衣的美人。
周圆圆纵使第一次见这身衣裳就被其风采所迷,也不会辜负秦张将它送来的意愿,但却觉得这实在是一步危棋。
凤凰历来为皇后专属,等闲妃子不能得那殊荣,大殷等级森严,僭越者大多处死刑,但秦张却是个极其荒唐的,如贵妃斑斓,因得宠至极,秦张竟把凤字给了她做封号,而玉妃封妃之时,秦张亦是命藏春阁的花匠们在冬日培育九株名为素凝脂的白牡丹送去贺喜。
秦张亲赐,皇后无家世无实权,到底也无人为小皇后说一句话。
这身衣服是秦张替她立威,也是替她树敌。她又一次看不透秦张,又一次不得不为此感到忐忑。
“圆圆不专心…”秦张低头细啄周圆圆的侧颈,声音低哑魅惑,别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味道,“别怕…有朕在。”
周圆圆忽然就觉得安定,抬手轻轻抚了抚秦张的鬓发,微微笑起来:“张儿既喜欢这身衣裳,圆圆便不脱了,可好?”
秦张低笑,一手揽着周圆圆的纤腰,缠着绦带的手沿着她的腿侧抚摸下去,褪去她足上一双短靴,周圆圆双腿一缩便将裙下的冬裤踢到了一边,露出一双白玉般的腿来,秦张轻轻撩起凤尾纹的下摆,双臂挽起周圆圆的双腿,自踝至膝落下一串细吻。
“嗯…张儿……”周圆圆轻声低吟,抬手去抚秦张的脸颊。
秦张抬头看去,只见周圆圆背后是明纸的雕花檀窗,窗外是大雪飘洒之景,窗下是一台明亮的灯烛静静立在桃木根雕桌上,几个软枕堆叠着,铺着一袭石榴红的艳丽披风,女子墨发上的水晶梳似堕非堕,琉璃钗上火流苏轻晃使人目眩神迷,衣衫半敞,露出对比鲜明的白皙的肩头与石榴红的小衣,神色慵倦却带情迷,朱唇水润墨瞳迷离,凤尾纹的裙摆掀着,露着一双销魂的长腿。
这般风流魅惑又慵懒高贵的模样看得秦张一双墨瞳深了深,一时舍不得挪开,周圆圆轻轻一笑,手指转而勾住秦张的下颌,勾着他俯身,亲吻他的唇,柔柔呢喃道:“张儿。”
次日周圆圆虽想早起,秦张却抱着她不肯放手,周圆圆抗争无果,只得陪着秦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用膳。
秦张见席间有一碟岁寒三友的糕点,周圆圆双手绑着白纱夹了几次夹不起来,出声问道:“圆圆喜欢这糕点?”
周圆圆略有些尴尬地搁下筷子,柔柔笑道:“是。妾觉得这糕点匠心别致,好吃不说也好看得很。”
“你既喜欢,不如朕让做这糕点的厨娘与你住罢。”秦张银筷灵活地挑起一块凝露百节糕递至周圆圆唇边,“那厨娘你也见过的,昨日宫宴上坐在你身边的灵承衣就是。”
“妾很喜欢她,总觉得…她像个孩子一般。”周圆圆斟酌着,秦张却明白她不曾说出来的意思,大笑起来,银筷轻轻一点周圆圆的唇。
“何时你给朕生个女儿,无需经国才略,也教养成这样可爱贪吃的样子就好。”秦张说着连续又夹了两块糕点填进周圆圆嘴里,看着她鼓着双腮努力地咀嚼,眼中亮晶晶的是享受食物的愉悦光彩,忍不住抬手轻轻戳了戳那圆润的脸颊,换得周圆圆的怒目而视。
秦张毫不介意地轻笑,道:“唐恬,把周嫔的碗筷收下去,座位搬到朕身边儿来,传旨下去,把椒淑轩边上的珍珈阁收拾出来,更名佳餮阁,晋灵承衣正九品更衣,让她住过去。”
瞧着周圆圆难得孩子气地忽闪着眼睛等着秦张给她喂食,秦张的心情极其晴朗,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外面空翠的声音:“皇上,我家小殿主身子不安稳,吃不下东西,呕得厉害,还请皇上去劝劝。”
周圆圆正含着秦张的筷子,闻言下意识微微用力咬住了秦张的筷子。
秦张觉得手上银筷一震,看去只见周圆圆温顺地含着他的筷尖垂着双眸,那模样让人不由心软。
“让她先回去。朕用完膳再去。”秦张说着抬手轻轻分开周圆圆的唇抽出筷子来,又夹了一口饭菜喂给周圆圆。
唐恬奉命出去,周圆圆迟疑道:“皇上…”
“朕走了,你定不会吃饭。”秦张不欲让周圆圆说下去,用银勺舀了一口汤水填上她的嘴,“朕喂罢你再去。”
秦张喂罢了周圆圆心满意足地起了驾去漪碧轩,唐恬跟在秦张身边,离得屐雪轩远了,低声调笑道:“皇上当真不会伺候人,可要臣教上皇上一教?”
秦张瞥她一眼,唇角笑意邪坏:“朕自然知道,只是…瞧着她被欺负的模样也可爱,便想逗上她一逗。”
“那旖小殿主那边…”唐恬微微皱眉。
秦张打断她道:“朕知道有人动了手脚。查是自然要查,但若不牵扯到其他大事就不必禀告朕。倘若如今孩子还在她腹中她便保不住,生出来又岂能养得大?徒增伤心罢了。”
“皇上…”唐恬还要劝,秦张一扬手阻住了她的话。
“朕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她有孕一月,朕甫一发现便晋她为嫔与她自保之力,可她发现自己有孕却不为孩子考量隐藏孕事,反而大肆张扬蓄意争宠,朕只得又再作晋封,如今她若仍不能保住孩子,朕也无可奈何。”秦张冷冷说着,眼中神色难辨,“有如此急功近利的母亲,孩子生下来也不过又是一个梁王。”
唐恬心知梁王始终是秦张的一块心病,只得闭口不再言语。
“轩主。”潇兮自外头快步走进来,面上带着灿烂的笑,进来便依在周圆圆身边道,“昨夜皇上都没离过轩主的身边儿,奴婢们都不能好好贺喜轩主。轩主果真厉害,如此快速就得偿所愿。”
“你倒是早早就出去神气。”周圆圆轻斥。
“奴婢才不是出去神气。”潇兮理直气壮,忽又有些忧心,“轩主今日不曾去向皇后请安,外头可是疯传您恃宠生骄哪。”
“到底我也不曾迁轩,册封的赏赐和贺礼也不曾到,虽与众人一同办了贺礼宴但却算不上正经轩主。”周圆圆面色淡淡,“你是叫人给设计了。只怕是有人刻意让你听了这些话来告诉我。若是我真此刻去向皇后请安,才会有人说我尚且不在嫔位就行嫔位之事,是真正的恃宠生骄。”
潇兮一愣,腮边燃起愤红:“敢耍了姑奶奶!”
一旁的湘兮眉头微皱:“可看清了是什么人?”
“是旖良媛身边儿的一个粗使,叫雨花的。”潇兮恨恨道,“敢这般使手段蒙我,当姑奶奶不认得她呢。”
“轩主,旖小殿主这是急了…?”湘兮迟疑道。
“她这是见我封嫔,怕我有了地位不再依靠她,来坑害我。”周圆圆冷笑,“她以为自己身怀有孕就是皇上心头最爱,以为我能封嫔是她在皇上面前进言的缘故,只怕正在后悔劝得太过呢。既要陷害,必然不会如此一次就罢休。幸而如今我也已在嫔位,不必怕她。”
周圆圆说罢轻轻抚着指尖的白纱,眉眼柔和下来。
是了。她没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