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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鸣则已一鸣惊 “谢花签。 ...

  •   “谢花签。丹若。石榴红裙。五月榴花照眼明。”周圆圆双眸含笑,朗声念道,“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纵使此地无车马,不教寂寞落绛英。可是《惜花人》?”
      秦张笑笑:“正是。”
      说罢缓缓做了一个“准了”的口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是周圆圆却明白,他这句话和藏在袖中给她的石榴花名签是在回答她当初问他,她是否也能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周圆圆情不自禁地微笑,秦张抬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邪笑道:“到底是老天给朕面子。看来圆圆日后必将是多子多福之人呢。”
      秦张的背后温姬和折枝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满殿妃嫔的笑容也尽数虚伪,折枝却即刻面上带笑,道:“得此签者多子多福,群芳陪饮一杯!谢花签,请献画。”
      “请皇上与诸位姐妹且饮着,稍等妾片刻。”周圆圆微笑施礼道,让双鹤附耳过来低声几句,双鹤面色微动,深深一礼退了下去。
      “姐姐这次可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哪。”坐在温姬附近的桃侍出声调侃,“当日这周振衣能得幸于皇上,凭的就是这一手好画。如今姐姐可是双手把这么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捧给了周妹妹呢。”
      温姬淡淡一笑道:“姐姐福薄,几月来也只能得皇上一次眷顾,只是皇上到底是念着姐姐的,如此,姐姐便觉得够了。只是不知…周妹妹若得宠,抢得是谁侍寝的日子呢。”
      温姬的声音软软柔柔,桃侍却面色一僵。温姬的话正扎在她心上。她今日虽会晋封,但有如今有孕在皇上心中最重的旖良媛压着,她的玉牙牌至今不能被摆上,如此打眼却又毫无自保之力,此后的日子怕是难过。思及此舌尖微苦,桃侍当即不再接话,偏开了头去。
      说话间,已有人抬了紫檀的桌子上来,使人诧异的是桌上已有一幅已是成品的画,大半卷着,只画卷最下方露着,所画即是屐雪轩大雪覆盖的景象,苍茫雪中只轩内亮着温暖晕黄的灯光,仿佛是与门外的冰冷刺骨完全无关的温馨和暖。
      不过最让人诧异的不是这幅画是半
      成品,而是在于这幅画是一幅已毁的画,轩门的位置上落了一滴墨,把原本极好的画毁得干干净净。
      “圣上命作画,妾不敢怠慢,亦不敢耽误宴饮时刻,故即刻完成此画以献。”周圆圆弯身一礼道,张臂示意双鹤为她解去披风。
      “皇上,”周圆圆对面的云深深忽然娇娇弱弱地站起来一礼,向着秦张柔柔道,“皇上可不能纵了姐姐这般耍赖,姐姐素来是擅画的,这般简单就放过姐姐可怎么好?定要让她画一张新的才成。”
      周圆圆的眼当即就冷了冷。
      若是云深深要她作一幅新画秦张就应了的话,那就是摆明了告诉众妃嫔,在皇上心里她周圆圆不过是个能给云深深取乐的画伎,日后也就不必在云深深面前做人了。周圆圆正欲开口,只见秦张握着酒杯的食指压在了中指之上,看也不看云深深一眼,背对着她就挥了挥手道:“无妨。朕瞧着她这幅就甚好。”
      “皇上…”云深深听皇上竟没有半分帮自己的意思,脸色瞬间苍白,片刻缓过来浅笑道,“妾也只是惦记着姐姐的画…”
      秦张嗯了一声,瞥了她一眼道:“涴儿,你家小阁主身子不好,扶她坐下。”
      云深深脸色苍白地落了座,诸位嫔妃此刻才终于觉出几分不对来。皇上虽素来是个花性子,先前宠上其他如今已经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甚至也有过连凤贵妃都冷落了的时候,可这沁沾衣可是正当盛宠,怎么皇上今日不偏帮着沁沾衣,倒对这周振衣回护起来了?这周振衣也没有几分妖媚劲儿,容貌也不是绝色,出身更是低微,怎么就得了皇上青眼?难不成就那么短短一夜,事情就翻天覆地地变了不成?众妃嫔是不信的,秦张虽宠信过温柔玲珑的女子,却不曾格外多与宠爱,且是从来不喜欢回护这样的妃嫔的。总不是为了这么个周氏转了性儿了罢?
      正疑惑间,只见那件原本就美得抢眼的石榴红披风滑落,走出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来。
      那一身锦裙轻盈仿若蝉翼,又极富有柔软垂坠质感,走动之时如神女凌波,温润细致的光华流转,那色泽比之贵重的银锦更加内敛却也更显清艳尊贵。
      正是寸锦寸金的雪绡锦。
      雪白的宽袖窄腰裙上以银线绣着精致妖娆的梧桐花叶,纤腰间一条火红的霞绡绦带,以一枚叶纹寒玉璧镇着裙幅,裙裾上以掺了金丝的绣线栩栩如生地绣着长长的凤翎,凤翎泛着极其真实的羽质光泽,蓦然看去,女子垂首而立的模样就仿佛立在梧桐树上的凤凰。
      “朕就知道,这衣服,你穿着一定好看。”秦张勾起极满意的邪笑,一挥大袖道,“唐恬!”
      唐恬立即上前,打开手中端的樟木盒,只见盒中百花缎上放着四样首饰,一双寒玉明月珰,一支琉璃螭龙衔寒玉平安扣缀火流苏步摇,一把水晶梧桐花小梳,一只白玉凤衔尾的小镯。
      秦张取下周圆圆耳上的一对珍珠随手丢进盒里,亲手为她戴上那对寒玉,又把水晶梳和琉璃步摇小心地插进她的墨发中,绕到她面前,端着她的下颌左右瞧了瞧,见那步摇灵动又端庄,清清凌凌晃得好看,满意地微笑道:“朕午后闲来无事,去珠玑处瞧了瞧,看见这个,想着你素性简朴,赐了你这身‘凤栖梧’怕是没有合适的首饰相配,就都挑了来。朕的眼光果然好,圆圆妆罢竟如此好看。”
      说着又为她套上那只凤衔尾的镯子,道:“朕瞧着朕那只大了些,特命人做了这小的来…你腕子细些,这样好看。你既素来好画画,朕就用这暖玉镯子给你养着,不教天寒伤了你的腕子。”
      周圆圆浅笑,轻轻拉住秦张的手:“皇上也不怕妾衬不起这样好的东西。”
      秦张大笑:“旁人怕是衬不起,朕的圆圆怎会。”
      不知多少妃嫔眼看着这一幕觉得刺眼刺心,丹姬面露讽嘲不说,温姬面色淡淡,却是连一丝温婉的笑意都挂不住了,一双柔美的眼中更是寒意森森,而云深深看着周圆圆,只觉心口苦涩难言。
      秦张说的是实话,这雪绡锦的衣衫虽美且贵重,却不是等闲人能穿的。若是姿容气度稍差一分,衣衫的美丽就会把本人的光芒抹去,使人显得更加暗淡,而周圆圆气定神闲又自有一番雍容清傲,此衣上身竟格外有一种高高在上又自在风流的风华,一时殿中多少美人竟不如她一个夺目,而那衣服没有抢去她的半分光彩,若要形容,恐怕也只得相得益彰四字。
      枉她还为那一方帕子欣喜许久,枉她还以为自己那般得宠是皇上心口的人,枉她今日如此得意甚至还出言奚落了周圆圆。只怕她那方帕子是从周圆圆裁衣服的不知哪里来的边角料里捡来的罢。她看着秦张回答后周圆圆淡淡的笑,那笑似乎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在秦张心里,她只值得那一方锦帕,周圆圆却值得那一身锦衣,她原本是那样倨傲地向周圆圆炫耀,周圆圆却连在此刻冷嘲地看她一眼都懒得。
      她又输了,而她的对手却根本不曾在意自己的胜利。
      似乎浑不在意四周或怒或怨的目光,周圆圆由双鹤磨墨,素手执笔,细致几笔勾勒,只见那滴墨被勾画成了一个女子的背影,提灯而立,衣袖拂着轩门外灯笼上的雪。
      只这几笔,女子的脉脉深情就跃然纸上,秦张眼中不禁划过一丝动容。
      周圆圆正欲搁笔,手却被秦张握住,秦张轻轻拿出她手中的笔,温声道:“朕答应过你,凡是你画的画,朕都会亲手为你题辞。”
      说罢提笔饱蘸了墨,抬手欲题,周圆圆忽然轻轻捉住了秦张的手腕,柔柔道:“皇上且慢。”
      说罢走至桌子另一侧,执着画轴慢慢打开。
      那画轴竟越打开越宽,自小小一座屐雪轩始延展开来,至巍峨的乾坤城,至整个大殷的版图,至整个天下,至无边无际的海洋,至海上升起的一轮红日。
      秦张双目微睁,一瞬间慑于那幅画的宏伟浩大不能回神。
      这是他的圆圆为他画的。
      秦张一寸一寸地看着那幅画,看着正红色的太阳耀眼的光芒,看着苍蓝的海翻起的白浪,看着整片大陆上的山川、河流,看着无数百态的民居,看着嵯峨的殿宇,看着那座温馨的屐雪轩,看着轩门口提灯而立的小小女子。
      原本已在脑中成形的那首“唯恐风雪湮明盏,提灯久候夜归人”再也配不上这幅画,秦张提笔,慢慢落下几个苍劲沉敛的大字:家国天下。
      落罢,与周圆圆一双柔润的眼对视,微笑道:“唐恬,把画仔仔细细给朕收好。且让圆圆坐到朕身边来。”
      在座妃嫔无不变色。
      周圆圆稳稳在秦张身边坐下,唇角浅浅含着温柔的笑意。
      历代后妃敢于送皇帝山河图的不少,但真正达到效果的不多。山河图只有一种皇帝会收,一种后妃能送,收者必是有野心且有能力的帝王,送者必须是真与帝王交心的妃嫔,在有心又有力同皇帝完成此事才能送出。
      对于秦张,这是周圆圆最终又最重的承诺,代表从此她便全心全意地爱他、信他,相信他能到巅峰去,也陪他到巅峰去。
      秦张不能自抑地高兴。
      接着虽依旧行酒令,可秦张就没松开过拉着周圆圆的手,妃嫔手中的签又大多受了温姬的陷害,拿到的皆不是自己所擅长的,也大多没什么意思。
      终于到了亥时时分,宴饮已近尾声,秦张一挥手道:“唐恬,宣旨罢。”
      唐恬微微一礼,向前一步,自袖中取出金黄的卷轴来,在座妃嫔皆起身跪于下列,只听唐恬清甜的声音朗声道:“夫唯…”
      “朕写的那些客套话便省了罢,左不过是写来凑字的,这名单长,天寒,少念些也让她们少跪一会儿。”秦张开口打断。
      “是。”唐恬一礼应道,随即稍顿,念道,“振衣周氏晋——周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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