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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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怒气冲冲地东归，高延宗还未来得及偷偷打发人去告诉高演，高殷就被刚回宫的高洋传召去了会凤台。
会凤台，九重塔；风猎猎，乱人心。
高洋看着这个举止得体、颇有气度的儿子缓步登上会凤台向他请安，唇边流露出一丝冷笑。
“说起来，朕也好久未见到太子了。”
高殷屈身在地，恭敬道：“父皇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儿臣亦不敢妄自打扰。”
“哦？日理万机？”高洋因为纵情声色而大腹便便的身躯从龙椅上站起，踱着步子走到高殷身边，“今日，不如太子就帮一帮朕吧。”
一挥手，底下的侍卫拖着几个跌跌撞撞的囚犯上了会凤台。
“太子，这几个都是死囚，今日，你替朕处决了他们。”高洋语气温和，神态却是一派狠绝。
高殷面露难色：“父皇，处决死囚应在刑场……”
“你废话！”高洋突然一甩暗暗拿在手中的鞭子，落地一声“啪”的脆响，吓了高殷一跳。
眼见高殷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高洋拖着鞭子冷冷地道：“听闻太子监国政绩斐然，体察民情问人疾苦，还打算派监察室体巡四方民情。看来常山王确实将你教导得极好，”继而话锋一转，“竟没想到太子也好到了这个地步！”
高殷瑟瑟发抖，浑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惹恼了高洋，只得不住地说“父皇息怒”。
“息怒？”高洋呵呵笑了，“乖儿子，这些都是死谏朕的大臣，你去替朕把他们都杀了。”
高殷登时伏在地上喊道：“父皇不可！”
“啪”！
高洋的鞭子堪堪甩在高殷身侧的地面，高殷的身子更是抖得像筛糠一般，嘴里却仍然在劝：“父、父皇……息怒……”
竟不知变得结巴了起来。
高洋哪里管他，喝令道：“起来！”
高殷僵着身子趔趄着站起，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丝毫不敢看向高洋。
高洋走到一个随身的侍卫旁抽出了他的佩刀，冰冷的剑锋仿佛冒着丝丝凉意。高洋将它递到高殷面前：“用这个，将这些人的脑袋都给朕砍下来！”
高殷抖着身子不敢接：“不、不、不……”
“好个太子，竟敢违抗朕的旨意？”高洋狠手捏起高殷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把他们杀了，这天下即刻就是你的，太子。”
“父皇、不、不、……父、父皇、息、息怒……”高殷哪里见识过高洋这个阵仗，早已被吓得神智迷乱，一张嘴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不是想要大齐的江山吗？”高洋把佩剑晃到高殷的眼前，“想，就杀了这些个碎嘴的大臣！”
高殷颤巍巍地接下佩剑，手指虚软地握了握，佩剑“哐当”掉到地上，高殷霎时跪伏在地上放声大哭：“是、是儿臣无、无能！但、但求父皇宽、宽恕儿、儿臣！”
高洋见得高殷被吓得如此，一时也没了兴致。望着这个付不起的阿斗，高洋的怒气都成了难以言喻的无奈。
挥挥手，示意高殷的随侍将高殷扶起带走，背过身去不再看他离开的样子。
高延宗去了高殷宫里，发现高殷早已被高洋召走，只得急匆匆地赶去找高演。高洋极少在高延宗面前发如此大的脾气，这一来高延宗便十分地手足无措。待到高演见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高延宗，他目中已是一片赤红，泪珠子在眼眶中直打转了。
“小叔叔！”高延宗两步并作三步过去握住高演的手，“父皇生气了，好大好大的气……”低下头又道：“都是我的错，父皇把太子哥哥叫去了，说不定是要责罚他，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高演淡定地拍拍他的肩膀：“镇定些，延宗。太子好歹是皇兄的长子，皇兄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可是、可是……”高延宗仍旧急得原地打转，眼睛一眨就要掉眼泪。
高演伸出双手稳住他的双臂将他定在原地：“这种事情急不来，我们只能等着。”说罢又叹了一口气，道：“皇兄竟也是草木皆兵了，连太子都不放过……”
“都是我的错，”高延宗的泪珠啪嗒一声掉在高演的袖上，“是我的错，小叔叔，都是我的错……”
高演靠近了他些，用一条手臂轻轻地将他搂进怀里拍了拍高延宗的背：“与你无关。”
高延宗只闻得高演身上有一缕极淡的香气，伴着高演的动作送进他的鼻端。又见高演的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臂，鬼迷了心窍一般死死抓住高演的手，将脑袋搁在高演的肩上，“呜呜”地哭起来。
高演没有再说什么，但对高延宗来说，这样的安慰，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具有效力。
高演的随侍进门来正要向高演禀告，见此情形，左右为难。高演拍拍高延宗：“好了，别哭了。”退开一步示意随侍说话。
“王爷，太子回宫了。”
“退下吧。”
“是。”
高演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高延宗迷迷糊糊地望着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盯着高演看了看，高延宗突然意识到他刚刚伏在高演的肩上哭泣，早已将高演肩上的衣饰哭得一片狼藉，然而高演一反常态地没有在意这些，对高延宗温和地道：“你看你，哭成了个花猫脸，这样怎么去见你太子哥哥？”
高延宗闻言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我不哭了，小叔叔你看，我好了。”
高演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这可不行，你去洗把脸，换个衣服。”
高延宗问：“那你呢？”
高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自然是先过去。”
高延宗急忙拉住他：“小叔叔不等我一块儿么？”
“嗯，”高演的神态变得看不出什么表情，“听话。”
既然高演发话了，高延宗只得闷闷不乐地去换衣服。
高演支开高延宗，带着随侍匆匆赶到高殷的宫内。高殷的侍从见到高演来了，忙迎了高演进寝殿：“王爷这边请。”
高演脸色一沉：“太子殿下可好？”
那领路的侍从嘴角一撇就要抹泪：“哪能好呢，被皇上教训了一通，现下躺在榻子上。咱们做下人的瞧了也十足心疼的……”
高演厌烦地让他别再说下去：“好了。你退下吧。”
那侍从便应声而退了。
高演推开虚掩的殿门，殿内寂静无声。他穿过前厅后殿的帘子，便看到高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病恹恹地歪在榻上。
高殷瞧见他来了，死灰一样的双眼才冒出一点光亮：“六、六叔，你、你来了。”
高演让他不要动，一拂衣摆坐在了榻子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话也说不利索。”
高殷垂下头，半天才说道：“父皇让、让我在会、会凤台杀、杀人，我、我下不了手、手……他、他就用鞭子抽、抽我……”双手紧握成拳又道：“也怪、怪我自己胆、胆子小，如、如今竟、竟成了个废人一、一般……”
高演安抚地握住他的手：“不要灰心。你仍是我大齐的太子，日后的新君。”
高殷抬头慌张地道：“六、六叔莫说什、什么君、君主，父皇疑、疑我对、对他有不、不孝之心，今日才、才动、动了怒……”
“那我问你，这不孝之心，你可曾有过？”高演收了手，厉声问道。
“六、六叔明鉴，我、我高殷从、从未有、有过这、这样的想、想法！”
“那就是了。高演放缓了语气，“皇兄并未罢黜你的太子之位，你仍旧是我大齐未来的皇帝。只要你行得正，又何须惊慌？”
“六叔所、所言极、极是，侄儿受、受教了。”
“不要说这些。我教导了你这么些年，不是要你记我的恩，”高演道，“皇兄希望大齐的下一任皇帝能够励精图治，我只是遵循他的旨意而为。作为一个君主，要恩威并施，你做的的确不够好。”
高殷听得高演教训他，像是睡着了，好一会儿才失落地说道：“六叔也、也要教训我么，竟、竟是侄儿错、错了么……”
“我并非这个意思，”高演说道，“只是，皇兄纵然有错，他是一国之君，我们又怎么能谈论他的错处。所以我只能告诉你，要怎样，才能做一个贤明君王，而不是，像……”
“……像你父皇那样。”
最后一句话，高演将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地说出口，仿佛生怕被谁听到，又仿佛是害怕有什么情绪，从他的言语泄露出来。
“是了，”高殷抬手捂住双眼，艰难地应道：“六叔……说得极是。”
这般僵硬的气氛久久不散，还好高延宗很快来了。吵吵嚷嚷地在门外远远就能听到他的说话声：“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我来看你了！”
高演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延宗总是这样的。”
“六叔不就、就是喜欢他、他这个样子么。”高殷在一旁说道。
高演闻言严厉地看了一眼高殷，高殷吓得不敢再说话。这厢高延宗已经闯了进来：“太子哥哥！”
“延宗，过来。”高殷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高延宗向前迈了两步，伏在高殷身边：“太子哥哥，都怪我……听闻今天父皇在会凤台对你发了好大的脾气……”鼻子一抽又要哭。
高演皱眉道：“延宗，说了在太子面前不许哭的。”
高延宗揉揉眼睛，“小叔叔不要生气，延宗不哭了。”
“傻孩子。”高演忍不住笑了，转而又嘱咐高殷：“我劝你的也要记牢。你是太子，这么经不起事情怎么行。”
高殷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应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