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墨成金》武清扬

25、第25章 说不出的爱情 万语森忽然

　　有的时候，有些感情多想说出口，可是偏偏就在那一刻，偏偏就为了那一瞬的心绪，说不出。说不出，错过了，可能有时已完全不同。

　　万宇森正式和白寅双分开了。可莫小墨还不知道。

　　实习接近尾声，莫小墨又开始紧张，此刻比起邱然到底去哪儿了，或者万语森到底去哪了，她更关心的是：她究竟能不能拿到全职的工作。

　　她每一日如履薄冰，在这金融市场的风暴面前，每一个初出茅庐的人都是提着一口气过生活的。她不但日日工作到很晚，还要笑脸面对每一个人，无论他和自己的工作有没有关系——你不知道什么时间在什么场合下就会被加分或扣分。这样以来倒好，注意力被转移了，原本林米不在，万语森玩消失，邱然玩暧昧又消失，该是特别孤单和难熬的一段时间，如此境况反而真的还好。

　　莫小墨真的是安之若素了，这许许多多年，无论实际还是内心都是在颠沛流离的过，她有时检视自己的心理，她都怀疑自己到底是多少岁，自己性子里的那些天真还在不在了。

　　接到万语森的电话时，她正在赶一份交易量分析报告忙得不可开交，顾不得上质问他怎么玩失踪这么久，自从上次一起吃过的诡异的brunch。

　　万语森在那头用低沉的饱含某种情绪的声音低低喊她：“墨墨。”

　　她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嗯，你说，什么事情？”

　　万语森愣了一下，有些委顿，本来想说墨墨今天和我一起吃晚饭聊聊吧，却反口说：“你在忙吧，这样的，后天我们事务所有一个庆祝派对，是我们帮小M银行打赢了官司，会有投行的人在，你要不要作为我‘加一’来参加？”

　　莫小墨一听，几乎没有犹豫答道：“好啊，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好。”这样的痛快和无所忌讳让万语森觉得语塞，上次明明是那样不欢而散的场景，搞了半天小墨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一场华丽的派对宾主尽欢，莫小墨收获了一批高管的名片和他们对她的印象，心里总算好过一点点。她的不安全感永远要通过异于常人的努力来克服。

　　万语森坚持要送她回去，又坚持带她去城中切尔西区的空中花园，一条天桥般的路一直从10街左右通到34街，天桥上沿路种满了花草树木——这就是曼哈顿的空中花园，规模和巴比伦当年的空中花园没法比，可是意思是对的意思，而且这样璀璨的城市夜空里，一条空中的花园路，不能说不是浪漫的纽约情怀。

　　一路两个人没什么话，却也是默契——一场社交之后需要的空白，不说话，只是放空，两个人彼此都懂。肩并肩走着，万语森几次三番想搂上莫小墨的肩膀，可是生生忍下。

　　这样如梦似幻却又煎熬地走过了大半程，万语森似乎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墨墨，你说你不会再和邱然在一起了，那你想没想过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样毫不迂回的问题问得小墨愣住，可她笑了一下说：“我喜欢的人啊，我没有要求……哦，不是，我有一个要求，他只要能喜欢我就好，喜欢我的全部，全部的心都用来喜欢我。”

　　万语森想这也算是要求？

　　万语森顿了顿，心理犹豫了下，半开玩笑的语气试探说：“那我这样儿的呢？是不是好选择？”

　　莫小墨白了他一眼：“你？你省省吧，你喜欢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喜欢我？师姐这么赞的女生都搞不定你，你好好对她先。我要的是全部，木头，是全部。”小墨加重了“全部”两个字。

　　万语森忽然看着莫小墨，目光深沉，他说：“墨墨，其实我有事想告诉你……”

　　莫小墨莫名地看着他，有些许紧张：“什么事？”

　　“叮铃叮铃……”又是要命的电话声，莫小墨掏出手机看——邱然，果然又是邱然。这么多天她冷静，积累了这么多天的情绪，她忽然有股怒气，手指掐掉电话，仰头看万语森问道：“你说，什么事？”

　　万语森暗自叹气，小墨的注意力明显少了，他还是想继续说：“其实我和……”

　　“叮铃叮铃……”电话又响，莫小墨果断地再掐断，说：“木头，不好意思又打断你，你接着说。”可是她的注意力却更少，几乎全被两通没有接起来的电话牵走。

　　“叮铃叮铃……”电话锲而不舍地不肯放过他们，万语森不光无奈，心头有种淡淡的疼泛上来，他和小墨的缘分难道只有这样少，他每次有勇气说出口，就会这样。

　　他说：“你接吧还是。”

　　莫小墨气，按了接通键：“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样恶狠狠的语气万语森还是第一次从莫小墨这里听到，他意识到电话那一端的是谁了。

　　“墨，你生我气了？”邱然声音悠悠，“我出差了，去中东谈定了一个建水泥厂的大项目，那边没有收讯。”

　　莫小墨无声冷笑，出差去中东？干我何事？

　　邱然继续说：“这本来不是我公司的事，我一直坚持不碰家里的生意。这次为了我爸公司的事我去了这么久，连洗澡都没有洗几次……小墨，是因为我爸答应我，如果我能插手他的事，而且谈成这一单，就答应我一件事。墨，我要求的一件事，是带你去见我爸妈。”那嗓音低沉而真实，透过无线电波缓缓传过来。

　　可是莫小墨失语，加失神。

　　曾经，她有多渴望邱然把她介绍给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们两个从前的交往就像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她从来不知道邱然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以至于后来邱然把新闻学院院花带到她面前述说自己的家世的时候，她那样震惊。她是个渴望家庭渴望安定的人，她虽然上进，却不想漂泊，她的上进其实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选择。

　　如今这样一个期盼已久的东西，忽然来到，而且对方是邱然。

　　万语森在一旁看莫小墨忽然停在原地，脸色发白，如灵魂出窍，他抓住她的手扯开她避免被行人撞倒。然后他盯着她的手机，提高声音问：“墨墨，什么事？你的手怎么这么冰？”莫小墨的手轻轻的一抖，她挣了挣，却没有挣得脱。

　　邱然在电话那头听万语森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浮起一个冷意森森的笑容，她的手也是他能牵的？

　　邱然继续在电话里对莫小墨说：“小墨，你在哪儿？当心点儿，我现在去找你。”

　　莫小墨终于回过神，对着听筒有着虚弱的冷漠：“很晚了，我累了，不想说了……”本应是没有余地的冷漠拒绝，却因为自己的丝丝动摇而显得虚弱不堪。

　　可是还不等她说完，邱然飞快地说：“我在你楼下等你，多晚我都等。”他的语气里甚至竟然带了一丝乞求，却是斩钉截铁，说完他也不顾小墨的反应“啪”地挂断了电话。

　　莫小墨对着电话大叫：“邱然你凭什么？！”然后眼泪从眼角逼了出来，她嘴里觉得发苦，此时抬头去看万语森，他双眼里具是失望和冷意，看得莫小墨心里发颤，甚至不敢直视他。

　　万语森摇着头斜睨她：“莫小墨，你就这点出息，只要他出现，只要他来找你，你就非得被他摆布是不是？你不是一向有主见，说一不二么？”

　　莫小墨吸一口气，说：“木头……我，我是很没用，可是你来教教我，我要怎么去抵挡一个我仰视了那么久，如今到我面前来用最低的姿态最大的诚意让我回到他身边的人？”

　　万语森几乎绝望，是啊，难道换作是他，他就有办法抵挡？如果是他，别说莫小墨对他用什么样的姿态，只要她肯对他点点头勾勾手指，他就一点都无法抵挡。他看进沉沉的夜色，眼眶几乎要红了。

　　莫小墨看着万语森那样的眼神，心里是前所未有的乱。不只是因为邱然忽然的强势出现而乱，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动摇而乱，还为了自己动摇想要靠向邱然时的一刹竟然有一丝愧疚感——对万语森的愧疚感。她不知道这愧疚感何来，她试着向自己解释，是因为万语森又会为自己这样的动摇而难过？一定是这样。

　　万语森仍旧不放心小墨一个人回家，陪着她坐地铁一号线回家。破旧的车厢空空荡荡，他们像万语森第一次坐纽约地铁那次一样挨着坐着，接触不良的电灯有时会暗下来，这样的明明灭灭中，生出种永恒的质感。

　　万语森忽然自嘲的笑，低低对小墨说：“墨墨，你说如果这时候这节车厢发生爆炸，我们都死了，是不是就算永远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