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他突然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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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卫离来不及安顿秦芊，便被唤去了秦鹏处。
卫离恭敬地单膝支地，将木盒举过头顶，奉给秦鹏，秦鹏极为欣赏的看了眼卫离，接过木匣说道：“不想，卫继明你竟如此忠心，我便也实不相瞒了。这盒中装的是一副药材……”
药材？
“我想你也一定听说过，当日陈国灭徐，不求分毫土地，只求这药为王后治病，陈王实乃伉俪情深。”秦鹏这时候还不忘摆弄官腔，继续道，“只是可惜，王后之病，根本并不在此，但这药又着实是一副好药，是以引得不少人觊觎。”秦鹏还在兀自说着，卫离在话语声中渐渐失了颜色，若是他当时将木盒打开，或许就不会错失得药的良机了。
而秦鹏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让卫离犯难的。
“八日之后，我要你装作运送药材的人进入宫中掩人耳目，而真正的药材，我自会再派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说，“卫继明，能得到这个任务说明你已得到我的信任，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
卫离渐渐低下了头，沉声应对，心中却是一团乱麻。
南辕北辙吗？
他又该怎么抽身？
卫离从大厅中出来后一时寻不到秦芊，思量应是她回了住处，便也回到房中。
他躺在床上时，顿觉劳累，听着屋外呼啸的北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自进入将军府已是一月有余，种种疑团堆积在他心中——黑衣人熟悉的身法嗓音，顷月改名为秦芊栖居在这的原因，她如何能够说话……
卫离想不明白，干脆起身，推开了一边的窗，寒风直贯而入，吹得卫离灵台有半分清明，如今节气已过大寒，他在将军府内熟悉地形、无事可做的日子也过了已有一个多月，徐国被灭的日子也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卫离望着夜空中零零散散的星辰，想着对策，想着自己身上的担，想着陆远与爱人厮守的愿望与自己的多么相切。
他原本一个四处飘零的小混混，哪里能想到现今也成了一个身负大任大爱之人，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过的好像一场梦境。
他叹了口气，目光无意间瞥向窗外密林，月色正好，尽管夜色浓郁，卫离还是真切的看出了密林处有一个人影。
“谁？”
那人迅速掉头向密林处逃窜，卫离推开门追了出去。
循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味与那人沉重的喘息，卫离很快就在几个迷乱的转弯口找到了方向，一个飞身，施展轻功便落到了那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冬日的衣物厚实，但与卫离长距离的追逐之后，那人左侧腹部透过层层衣物，还是可以清晰的看见血色晕染的伤势。
“你是今夜夺药的人？”
那人并不直接回答卫离的问题，只是淡淡的抛下一句：“你真的认为自己得到足够的信任，好让你进入地牢拿到药物吗？”卫离愣住了，他是如何知道自己也想要那味药材？又怎么看出自己忖度闯入地牢的下下之策？
就在这怔愣的当口，那人离去，只留一串余音
“给你一个忠告，要么走，要么安心留下，不要轻举妄动。”
一只白鸽展翅飞入秦府，白鸽的主人正是卫离。
三日前，他越发觉得那黑衣人熟悉，会是陆远军营中的人吗？若是陆远真的等不及了直接偷取药材，又为何不派人知会自己一声？卫离不得法，只能飞鸽传书，求一个结果。
卫离取下信鸽腿上的信，展开却只有一字：归
没有解释，没有其他言语，只是这样用一个字让他回去，一种似是在不忍，却无可奈何的屈服意味涌上心头，一瞬间卫离几乎要自作主张留下，直至偷得药材。
桌上的信鸽不断的扑打着翅膀却又不离去，“咕咕”的叫着，十分异常。翅膀扇动的厉害了，另有一封信从翅膀下掉落，带下了几片羽毛，白鸽终于停止了扑打。
那封信，字迹娟秀，一看便知是女子的手法，好像是已料到陆远不会交代些什么，信上详细说明了让卫离回去的原因。
卫离来时便是孤身而来，如今要走，也只需撕下脸上“卫继明”的脸，着一把短剑相佩就好，没什么需要整理与善后的，要说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便是只有秦芊吧，他与她刚刚以陌生人的身份相熟，本是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能安然脱身的时候就撕下这张皮具，带秦芊回齐国生活，现在，只能将一切提前打算了，卫离换上一身便装，按了按心口秦芊的银簪——那日他在护城河下捡到，一直贴身收藏至今。他想，见了她，就为她带上这簪，带她离开。
到了秦芊住处，却不见她，问及与她同住的女子，原来秦芊自那药材被抢之日就没回来过，据说是秦将军怀疑秦芊与黑衣人同伙，将她关了起来。
竟还有这种事？
卫离忙赶到每个秦鹏可能在的地方寻他，几处兜兜转转找不到人后，他才想起秦鹏为了运走药材的事情，这几日正忙得闲暇无时，根本不在府内。
卫离沉了沉心，既然自己本就打算今日要走了，干脆就进牢里传个假的口谕，把秦芊放出来，左右等秦鹏回来的时候，秦芊也早已随着自己走了。
可谁想到，等卫离与那守牢人告知后，他竟要秦鹏的亲身令牌。
“真是低估了那老狐狸，对一个只是有嫌疑的女子都这样看管。”卫离心中低低咒骂，抬头望了眼天边，最后一缕日光正被吞没。
今日走不了，明天或许秦鹏回来就没法离开了。
卫离回头，看了眼守牢小卒，突然放松一笑：“令牌吗？就在这里。”卫离佯装从怀中拿东西的样子，却猛地一手击上了小卒的脑部，那人还来不及哼一声就倒下了，卫离取下他腰间的钥匙，径直走入了牢内。
原以为牢中守夜的士兵很多，却没想到牢内空空，许是最近秦鹏因着运送药材的事，人手调换了许多到新的放置药材的地方。
卫离心中窃喜，想着或许救出秦芊后可以再去把药材一同盗走，他直直的跑向牢中，很快就发现了秦芊。
她着一身白衣，孱弱的身躯蜷缩在牢内，发丝微有凌乱，她就淡淡的望着牢窗外的，显得孤寂柔弱，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她回过了头。
“卫继明？”看到卫离，秦芊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吃惊，眼中是令人说不清的神色，她缓缓站起，“你怎么来了？”
卫离打开牢房的锁，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便要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秦芊却拖住了他，反手握住卫离的手，“你来这里，救我？”
卫离回过身，点了点头，看了眼他们相握的手与秦芊不可思议的眼神，正想拿下脸上的皮具。突然耳边听到细微的声响，他急忙推开秦芊，用短剑挡开几只利箭，且还是不慎被一支箭刺入手臂的血肉中。
牢外，几个穿着将军府衣甲的人见卫离中箭就离开了，卫离耳边突然爆出一阵一阵的空鸣，箭上有毒，手臂被刺中的地方有一丝丝凉意不断袭来，此前他脑中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一下子有了眉目，思绪逐渐明了起来。
一双黑靴映入卫离眼中，只是卫离觉得心脏的地方跳动的厉害，无力抬头，脸上的皮具被一双有力的手撕下，卫离费力看了一眼，嘴边浮起微笑。
“杜蒙，好久不见，果真是你。”
来人是杜蒙，此前的黑衣人是杜蒙，秦鹏身边的众多亲信也有杜蒙，卫离和陆远此前以为死在战场上的兄弟，也是杜蒙。
杜蒙眼中神色不定，他蹲下身，支撑着卫离的身体站起来，手握在肩膀处用内力微微缓和了些毒素的扩散，有些痛心：“卫离，你为何不听我的，直接离开？”
卫离笑笑，并不回答他：“那日与你相遇，你的声音，你的武功，你的身形……我早该想到的，可惜现在才明了，现在想必是无法与你和陆远一起再饮酒了。”
杜蒙垂下眼眸：“你既知我身份了，还谈过去做什么，到底是我对不起你和陆远，今生无缘再做兄弟了。”
“你我各为其主，你做的一切我不怪你，我们相处虽只有短短几月，我却是真的把你和陆远当做真正的兄弟，只是秦府人心险恶，生存太过残酷，我也给你一句奉劝，你还是早日离开吧。”卫离说完回头，一旁的秦芊惨白了脸，紧紧盯着卫离的脸。
“卫离……”
杜蒙将卫离扶到石床上便离开了，卫离拿出怀中的银簪浅笑：“顷月。”
好久不叫这个名字，卫离与秦芊却都习以为常，就好像他们又回到少年时那份纯粹的心境。秦芊拿着卫离的簪子，走到他身边。
“卦中有道：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卫离，卫继明。我竟现在才想明白。”
秦芊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了卫离的冰凉与倒下的身躯，秦芊流下了泪：“卫离，对不起，让你寻觅了那么久，对不起，你的伤……”
卫离靠在秦芊身上，万分虚弱，感到心脏剧烈疼痛，他其实相对秦芊说，他不怪她，他一直都愿意敞开怀抱等她，可是卫离感到自己发不出声音，身子有些虚空，手无力而麻木，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是一轮孤寂的圆月，月光透过来，地上是一片反光的白，卫离的思绪有些飘渺了，他突然想到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轮月色，他在香味弥漫的药方里第一次看见顷月。
那日他是落魄的小混混，而她梨涡溶溶，笑靥、如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