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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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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已经黑透了,却还没看见钟澈基回来,她起先并没有留意,后来李宇龙不放心,跟她把下午的情形交代了一遍,艾玉这才感到不对劲儿。
“他会跑哪儿去?”
李宇龙摇了摇头“不好说,不过那车上的玻璃是毁了,回来得让他赔。”
艾玉本想说你让他拿什么赔,话到嘴边,却又莫明奇妙的咽了回去,心里有点忐忐忑忑的,仿佛有一种女人天生的直觉。
李宇龙仿佛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显得有些不安“他要不回来了,那可就不用赔了……呵呵……”他笑了两声,自以为十分幽默,但声音明明是干的,离空了的壳子,没什么说服力。
钟澈基恍恍惚惚的听到了一些声音,极熟悉,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他觉得头痛,想起了什么似的,记忆仿佛岩浆,瞬间就把他吞没了。
他胡乱挥舞着双手,似乎想抓到些支援或者屏障,然而什么都没有,他几乎绝望了,忽然之间他碰到了冰凉的指掌,他迅速的攥住,像章鱼一样缠了上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种冰凉的感觉浸润着他,让他得以平静,他终于渐渐的清醒过来。
周围是漆黑的,只见墙壁上一点如豆的灯光,钟澈基发现自己紧紧攥着一个人的手,那人正歪过了头,静静的看着他。
钟澈基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他的美是一种妖,沁入肌理,遍体生寒,钟澈基猛然坐了起来“你干什么?”
那人拍了拍手,说了一句话,钟澈基却听不懂。
听不懂,又觉得十分耳熟,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钟澈基紧皱着眉头,那人笑了,艳色直上眉梢,连钟澈基都吃了一惊。他却探过了手,玉琢一般的,在钟澈基眼前缓缓的绽开来,指尖处淡绿色的痕迹,很快吸引了钟澈基的注意力。
那人轻轻的念了一句。
钟澈基仿佛被重锤猛击,后脑处的旧伤也发作了,痛不可抑,他双手抱住了头,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惨叫,那人把他搂进了怀里,轻抚着他的肩头,他奇迹般的安静了,打量着那个人,那人笑了一笑,声音略有些古怪“我们不大像。”
钟澈基隐隐约约的记得,从小就不大像。
“你像妈妈。”那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似乎要把自己的舌尖咬下来,钟澈基被这种口音触动了,忽然紧紧抱住了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极低,几乎听不到。
他们分开的时候年纪还小,钟澈基所能记得的不多了,然而这个人是他的亲人,唯一活在这世上的,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他心里有一种柔软的感觉,水一样的轻轻的荡漾着。
钟澈基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但很快发现这个地方他其实来过,天底下的地牢大多都相同;不同的是,在牢里的人,会记得很清楚,会分辨其中的细节,钟澈基猛地推开了他。
希彦也并不意外,他早等他来问,铺垫好了一切的细节,然而钟澈基并没有问,希彦攥住他的手,发现他正细微的颤抖着,希彦微微的笑了“你怕我?”
“你为什么……会跟金政……”
“当初你又为什么?”
钟澈基无言以对,这世上的事,包括自己在内,都不是他们所能掌握的,他们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件东西。
从这个人手里转过来,再传到那个人手里,金政如此,艾玉……艾玉……钟澈基微闭上了眼睛,听希彦近乎喜悦般的说道“你知道的,他是个虐待狂……”
钟澈基微打了个寒颤,金政的手段他见识的太多了,希彦不比自己,他那么纤细,白,透明一般的,他像一朵花,把男人比做花太牵强了,然而他就是像,任何加诸于他的严厉都会让人想起辣手摧花这四个字。
“他喜欢折磨我”希彦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谈论天气或者菜色,太平淡了,让钟澈基全身的汗毛都悚立起来。
忽然牢门碰的一声响,他身子一跳,一把抱住了乐生,瞪大眼睛看着来人,那人却笑了。
“怎么?这么两天就不认识我了?”他摸了摸钟澈基的脸“咱们的小姐把你养的不错啊,都长膘了,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是惹人怜爱……”
他忽然狠拧了下去,钟澈基惨叫,刚想起身扑倒他,他却把手放在了希彦身上“不过比起你呢,还是这个美人儿更合我心思……想不想看我怎么玩他?”
钟澈基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又猛地提高了声音“有本事你冲我来啊!”
“我舍不得。”金政微笑“我留着你有其他的用处,一根手指都舍不得动你……”他攥着希彦的手略略向后一折,钟澈基清楚的听到了,像咬断麻花一样清脆的声音,希彦脸上的表情却平静的让人心寒,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痛到了极处,根本感觉不到痛苦。
“你放开他——”钟澈基挣扎了两下,被身后的几个男人迅速的按住“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说!”
金政用刀片紧贴着希彦的脖子,笑容可掬“你不该不知道吧,这还用说么?”刀刀在希彦后颈上绽放了一朵血花,颜色极艳,触目惊心。
“你跟艾玉离得最近,除了□□,还有一件最适合在床上做的事——”金政拖长了声音:“我不伤你,回到艾玉那里,你不会有任何破绽,但要记住,你唯一的哥哥,亲哥哥……就在我手里,相信你会记住对不对?”
他笑了笑又说“听说艾玉正打算送你出去读书,这读书里面的猫腻儿可就大了,你想想看,他既然送你走,那就是不再见你了,读书……呵呵……”
钟澈基微抿了一下唇角,金政说的,也正是他自己想说的。有太多的疑问,不能够深思,想多了就像是滔天的水浪,会把自己淹没,也会淹没别人……
“事成之后,我会放你们走,这个你放心。”
钟澈基不放心,他根本不相信金政,但是希彦……希彦要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难道……他对希彦的记忆很淡薄了,但总是有一些,血脉相连,这是不可能磨灭的事……
那么艾玉……她对他有恩,到目前为止算是好的,以后呢,谁知道?
金政仿佛是等的不耐烦了,用希彦做消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戳着,他的血比一般人更鲜艳似的,晃得钟澈基一阵阵的眼晕,他打着哆嗦,终于向金政伸出了手“我去……我听你的话……去杀人……”
金政模微笑了“这就对了,女人满地都可以捡得着,哥哥就只有一个……”
钟澈基两眼发直,听到他的话略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向希彦走了过去,他抱住了他,像紧抱着一个婴儿,希彦在他怀里显得很柔弱,他似乎总是柔弱的,小时候总是生病……母亲为他们所唱的歌谣,那么的清晰,又似乎很遥远……
钟澈基自然而然的哼了两句,希彦也有些恍惚,没想到他会记得……多少年的事情了,连他都记不清楚,钟澈基的手紧凑有力,他没有被人这样的抱过,他们总是急于扑上来,撕开他的衣服,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有一些凉……透心之凉……他看了一眼钟澈基,不想揭穿他,钟澈基的手却在抖,终于慢慢的向后退去。
他退到牢门处,忽然间拔腿就跑。
金政大吃一惊,他知道钟澈基的脾气,他不会扔下希彦不管,可是希彦……不知道是什么环节出了差错,金政一面吩咐人对钟澈基格杀毋论,一面向那个妖娆的美人儿看了过去。
希彦轻咳着,胸口仿佛是洞穿了,凉气从前胸一直透到背后,金政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你搞的鬼?”
“不是……”希彦笑了一笑“不过换我也会这样做……不愧是我们家的人,真够狠的……”
他捂着胸口,仿佛能摸到背后的重伤,钟澈基的手还是不够稳,换了自己这一击必然致命,希彦淡淡的想,他也就让他这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