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若清寒许》南极珊瑚

11、醉芳楼 不举

　　春城的醉芳楼是城中首屈一指的寻芳好去处。
　　百里风清捏着张烫金的请帖沉思不语，眼光便定在请贴上的“醉芳楼”三个字上。
　　烟玉端了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见她看的目不转睛，脸色沉沉，一时也不敢扰了她。

　　“若寒回来了没有？”百里风清终于移开了眼，端起茶盏问。

　　“呃，方才好像回来了。”烟玉一时有些拿不准。

　　“你让采玉去看看，若是回来了便叫他过来一趟。”

　　烟玉立马出门去安排，百里风清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踱步。
　　如今距那日决定平价售粮已经过了将近月余，南方的各家粮铺粮食几乎被抢购一空，后续货源正在陆续运过去，可是若是再要进粮，粮价却要比从前翻了一倍不止，但出售的价格未动，已经是在做亏本的买卖。可是既然当初决定这样做，无论如何便要顶住才行。

　　这次顾家大公子顾颐泽下帖相邀恐怕只能是为了此事。
　　百里风清转瞬间已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个通透，帖子是下给言朔的，名义上百里家的生意已是这位管家之子在掌管。

　　这趟醉芳楼之行是势必要赴约才行。

　　夜幕沉沉，城中百姓早已关门闭户。红袖胡同却是华灯初上，正是一天的好时候。
　　整个胡同都挂满了红灯，直将这一方天地映的彤彤如火。

　　肖若寒跟在百里风清身后，身前的人一身月白色织锦长袍，领口袖端绣了几丛青竹，头戴玉冠，手执折扇，分明是个富家公子的模样。

　　肖若寒暗暗称奇，她倒是扮起什么来像什么。
　　醉芳楼前的石阶上早有顾家的仆人等在那里，肖若寒将请帖往前一递，顾氏仆人忙殷勤的往里请。

　　一迈上台阶，酒气脂粉气便混合着迎面扑来，百里风清不由拿扇子半遮了脸，皱了皱眉。

　　“百里公子，我家大少爷在二楼雅间等您，您这边走。”仆人头前引路，百里风清一边躲闪着摇摇晃晃的男人们，一边跟着往楼上走。

　　肖若寒一身生人勿近的冰寒气息紧随在百里身后。
　　喧嚣声渐渐被抛在了脚下，百里风清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拿扇子在面前扇了两把，终于感觉呼吸畅快了些。

　　顾氏仆人敲了敲门，待听到里面的人答应了一声才伸手将门推开。
　　几声娇笑先传了出来，百里风清神色中微微显出厌恶，随即很快掩去，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笑脸。

　　“顾兄，顾大少，有礼了。”握着手中折扇拱手走进房去。

　　顾家大少顾颐泽生的也是英俊不凡，只眼角微微上挑，颇有些凌厉。

　　“百里公子，来来来，快坐。”顾颐泽站起身来，将百里风清让到对面坐下，看到百里身后站着的肖若寒，不由道：“不知这位是……”

　　百里风清不在意的笑笑：“哦，这位是在下的护卫，我出门在外时他通常跟在身边，顾大少不必太在意。”

　　顾颐泽见肖若寒面色冷淡，只静静站在百里风清身后，也就不再说什么，重新坐了下去。
　　房里的三个女子此时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倒不似方才听到的那般热闹了。

　　“听闻百里府上大部分的生意已都交到了公子手中，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顾颐泽先开了腔。
　　百里风清谦虚道：“顾兄说的哪里话，在下也不过是替百里府上做事而已，充其量也就是名管事，这英雄一说实在担当不起。”

　　百里风清心下郁郁，啧啧，这话说的，文绉绉，酸溜溜，真是让人受不了。
　　她面上仍是一派的谦虚，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听闻南方六省已是连续数月不曾降雨，这眼看着就要颗粒无收了，真是可怜可叹。”顾颐泽长叹一声，话题果然转到了粮食上。

　　百里风清便顺着他的话接到：“是啊，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这靠天吃饭，天不降雨，人力也无能为力啊。”

　　顾颐泽眼光一扫，三个姑娘顿时蝴蝶儿般飘了过来，一人执壶，一人擎杯，将两人面前的酒杯斟满了。

　　其中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姑娘却是婷婷站在百里身边，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百里风清感受到身周的脂粉气一下暴涨，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不由啪一下打开折扇摇了一摇。

　　“百里公子，想必我今日请你来所为何事你大概也清楚，商场之上，向来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利之一字，经商之道，唯在于此。百里府旗下南方六省的粮铺依旧坚持平价售粮，如今亏空的已不少了吧？不知可还能支撑多久？”顾颐泽话锋一转，终于道出今晚的真实目的。

　　百里风清打个哈哈，“多谢顾兄提醒，顾兄一番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区区一名管事，这种
　　决定还是东家说了算的，在下虽掌管百里府诸多生意，但有些事也并不能全权做主，顾兄这一提醒甚是及时，在下回府定当对东家言明。”

　　顾颐泽看他言辞恳切，不像是推脱之词，又想到他毕竟是一管家之子，纵使能力再强，也绝无可能替主家做主，当下便信了几分。举杯道：“如此，这里，我先敬百里兄了。”说完，仰首一饮而尽。

　　百里风清原本是并不打算用这里的酒水的，但见顾颐泽已先干为敬，自己若是不表示表示，似乎也着实说不过去，当下只得端起酒杯干尽了。

　　顾颐泽眼眸深深，着意的看了看那只酒杯，唇角的笑便有了三分得意。

　　当下招了招手，“你们好好陪陪百里公子，一定要陪尽兴才行。”自己则一把搂住身边女子的纤腰，一口亲在对方白嫩的脸颊上，调笑起来。
　　百里风清微微觉得有些不对劲，照此看来，难道顾颐泽这样就满意了？

　　他甚至还未提要南方六省百里家粮铺涨价的事情，难道方才那番敷衍之词，他会相信？
　　百里风清摩挲着酒杯，脑子里飞速的转着，冷不防一个娇柔的身体一下坐到了她怀里，思绪顿时被打断。

　　那名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小鸟依依的向她怀中依偎过来，脸上神色娇羞可人，眼眸含情，春波荡漾，竟像是动了情的样子。

　　百里风清浑身一阵发冷，这要是个男人，大概会禁不住诱惑，但她却是个女子。

　　她心里一阵恶寒，却感觉那女子扶着自己的手臂处一麻，待要再去感受，却只觉鼻端满是浓浓的脂粉气，直教她一阵阵头晕。

　　顷刻间，体内的内力竟似聚不起来了。

　　百里风清心头忽然明悟，相谈是假，暗逼是真。无论自己拿出怎样的说辞来，顾颐泽都不在乎，只要自己落到了他手里，那还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倒是自己小瞧了他，着了道。

　　想明白这些，百里风清却愈加平静下来。

　　右手手中折扇一挑怀中女子下巴，做出个标准的调戏动作来，语气里却满是可惜：“啧啧，顾兄这样照顾在下，在下着实受宠若惊，怎奈何，在下于此素有旧疾，无福消受啊。”言罢，一副愁苦尴尬委屈无助状。

　　对面的顾颐泽正等着看好戏，不防百里风清竟说出这般自爆其短的隐疾来，他目光扫了扫百里，随即一笑：“百里兄说笑了吧，看百里兄风姿俊秀，一派潇洒，怎会……怎会，玩笑，玩笑，哈哈。”

　　本来嘛，这种事儿身为一个男人谁会这样正大光明的说出来，顾颐泽自然不信。
　　百里风清面上一派肃穆，并不推开身上女子，“顾兄认为我会拿这种辱及自身的事来糊弄你？”

　　她忽然翻脸，脸上神色明显是受了侮辱般的青白交加。
　　一旁的肖若寒觉得，若非自己知道她是个女子，恐怕也觉得她说的话挺真实的。

　　顾颐泽淡淡扫了眼那名坐在风清怀里的女子，见对方几不可见的垂下眼去，微微摇了摇头，便知道，应该是真的了。

　　可是，他心下也有些疑惑，这用的明明是上好的催情之物，怎么会没有反应，难不成这个风流倜傥的百里言朔真的有隐疾不成？

　　气氛一时微微凝滞，顾颐泽暗恼失策，面上自然分毫不漏，当下赶忙打圆场。

　　“百里公子既然……咳咳，这样，那百里公子只管尽兴喝酒，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百里风清却摆了摆手，显出意兴阑珊的样子来，“顾兄今晚想说的在下都记下了，我这就回去禀明主家，让主家拿个主意也好早下决断，”她双手一握，抱拳站起身来，“在下这就先行一步了，多谢顾兄一番盛情。”

　　“哎，百里公子，怎么这就走了……”顾颐泽站起身来，还不等他说完，百里风清已带着肖若寒夺门而去，看在顾颐泽的眼中，分明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顾颐泽重新坐下来，摆了摆手，屋中很快便剩下了黄衣女子，“你可确定得手了？”

　　“回公子的话，小女子万分确定。”那女子伸出右手小指来，长长的指甲里映着烛火微微分明有青蓝色针芒一闪，针尖上却又有殷红的一点血珠。

　　“他当真毫无反应？”顾颐泽仍是觉得有些可疑。
　　黄衣女子脸色郑重，此时完全不似烟花女子，“是，我便坐在他腿上，他丝毫的变化也能感受到，但是，他确实没有反应。”

　　顾颐泽眼中疑虑深深，难道，真是他所说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