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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个国家,那位帝王 这个夜 ...

  •   这个夜晚,整个四天宝寺分外喧闹。确切来说酉时时分,当青学贵宾的车马在四天宝寺的王宫正门前停下,整个四天宝寺就进入了喧闹的夜晚。
      四天宝寺仿造佛寺陈设的王宫四处点燃了莲花灯,一盏盏精致的莲花形灯盏摇曳着温柔的光华照亮了入夜而变得沉暗的道路,清一色温暖的橙黄色光华随处可见,莲花灯三步一盏,将整个四天宝寺王宫的风景尽数打亮。深灰色的在白日显得有些阴沉的宫墙在这样的光华映衬下平添几分明朗柔色,人心也似乎变得温柔如水,宁和恬静,所有纷扰都被抛于脑后,只安心置身于此欣赏着周遭的景色。
      但是四天宝寺王宫里有一个人完全没有心思欣赏精心布置的美景,那正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王宫花园里进行圆周运动的四天宝寺浪速之星——忍足谦也。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用怀疑,这就是可怜的忍足发出的哀嚎,“白石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啊,青学的人都在大殿里等着了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玩失踪是想怎样啊啊啊啊啊——就算白石看青学的人不爽要跑路也带上我忍足谦也啊至少我能带着他跑得快一点可是现在他一个人玩失踪丢下我一个人到底算什么事啊啊啊啊啊!”
      “谦也さん,白石前辈没有丢下你一个人。”在他身后永远保持着一副雷打不动的扑克脸的财前光慢声慢气地说。
      “真的?!白石回来了吗!”忍足谦也激动万分地扑向年轻的天才热泪盈眶,“我就知道白石不会对我那么狠心,再怎么说我也是四天宝寺的浪速之星……”
      “你错了,谦也さん。”财前光仍然面无表情,“白石前辈不是丢下了你一个人,是丢下了你和我两个人。”
      忍足谦也瞬间僵住,再次呈现出他的宠物蜥蜴的状态。四天宝寺的浪速之星慢慢慢慢地扭过头,颈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小、光……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有心情吐槽?!”
      “因为即使你绕着四天宝寺跑几百个来回,白石前辈和不二君也不会马上赶回来。”财前光推开忍足转身向屋里走去,后者疑惑地跟上去:“白石和不二一起出去了?你怎么知道的?”
      “白石前辈告诉我了。所以才要我去找不二君。”财前光沿着回廊穿行在王宫里,“他们应该是去见石田前辈,而且小金被带回来了,所以肯定赶不上。”
      忍足谦也慢慢明白过来,脸色瞬间发青:“难道光你的意思是白石那家伙和不二去银那里约会,把照管青学那帮人的烂摊子塞给了我们?”
      财前回过头,用怜悯的目光瞟了忍足一眼:“谦也さん,你现在才明白?”
      于是夜色里的四天宝寺王宫里响彻忍足的哀嚎:“白石藏之介——!”

      正当财前带着无限哀怨的忍足走向四天宝寺的会客大殿的时候,青学的众人在会客殿里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看了一个多时辰的无厘头的杂耍和搞笑喜剧。
      “这究竟是搞什么鬼?”青学的前锋大将桃城武烦闷地揉着冲天式的头发,嘀嘀咕咕地说,“四天宝寺的人怎么半个都不见,难道我们要一直看这些无聊的东西看到跑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桃城武和忍足谦也有异曲同工的妙处。
      “嘶……没礼貌的白痴。”在头上扎着一条绿色条纹头巾的吊梢眼少年不屑地哼了一声。此人是青学的王牌后卫海堂薰,最大的特征是如同蛇一般的外貌以及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嘶……”,因此桃城武喊他“毒蛇”,两个人针锋相对,个性极其不对盘。
      “你说什么?!你这条毒蛇想干架吗……”桃城武眼睛一瞪正欲暴走,坐在他身边的娇小的少年突然一扯他的袖子,琥珀色的猫一样的眼瞳往某个位置瞟了瞟,桃城的目光也转过去,恰好对上了一双冰冷的深墨色眼瞳。
      那双冷的如同冬季在其中永驻的眼瞳的主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桃城,后者打了个寒战,立刻把说到一半的话吞下去,正襟危坐。过了半晌,桃城偷偷地瞟了一眼那个人,见他平视前方没有其他动静才舒了口气,悄悄地捅了捅刚才那个猫眼的少年:“龙马,谢了啊!”
      “你还差得远呢。”猫眼的少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这个长着一双琥珀色猫眼和墨绿色头发,现年十六岁的少年,就是在四年前那场战争里用奇诡的阵术将四天宝寺数万兵将全灭的青学天才,越前龙马。传说中最得青学之王手冢国光信赖的军师和将领,天赋不亚于年轻时的手冢。
      “龙马别这么冷淡啊……我可是真心实意道谢的,”桃城武急了,“我可不想在四天宝寺还被殿下勒令跑圈,要是那样的话就太丢脸了啊,太丢脸了哟……”
      “嘶……你少惹点事出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白痴!”又是海堂薰。
      “什么?!你这毒蛇……”
      “阿桃,海堂,快别吵了。”说话的是丞相大石秀一郎,青学著名的老好人,留着一头特别搞笑的发型,额前有两缕很是喜感的发丝,随着风吹还会一飘一飘的,“这可不是青学,在四天宝寺得注意外交礼节不能太随便不然会造成麻烦的……”
      丞相果然不愧被称为“青学保姆”。——这是两个宿敌难得一致的心声。
      “Nya,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今天殿下的心情特别糟糕吗?”凑过来插话的是前锋大将菊丸英二,面容精致可爱像只惹人疼爱的猫咪,酒红色的头发在发尾灵动的翘起来。他的颊边贴着一块白色的胶布,令人意外的是这只能使他看上去更加可爱。
      看来英二前辈实在太无聊甚至冒着被罚跑圈的危险去观察手冢殿下!——这是两个宿敌第二次产生共鸣。
      “啊,手冢殿下的脸色比起平时僵硬了15%,嘴角下撇的指数是平常的3.7倍,眉头打结的褶皱数量比平时多了……”榴莲头的军师乾贞治也不甘寂寞地捧着他的绝密小本子来插话了。他的两只眼睛分别被两块用铁丝连接的玻璃挡着,铁丝尾端挂在他的耳朵上保持平衡,那两块玻璃每时每刻都反射着惨白的光芒,有瘆人的效果。但据乾贞治的“完全不可靠消息”称这玩意有利于他的数据收集——至于有没有人信,那是另一码事。但乾贞治的数据在青学堪称权威,有没有这玩意的功劳,只有乾贞治自己知道。
      “嘶……也就是说手冢殿下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差……”海堂薰脸色惨白。
      “这样下去我们会遭殃的,绝对不行啊,不行哟……”桃城武瑟瑟发抖。
      “别说殿下了,我们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大石秀一郎压低了声音,“殿下一定是忘不掉阿隆的牺牲……”
      阿隆。这个名字一被提出来,或搞笑或争吵的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四年前四天宝寺和青学的那场大战中,作为力量青学第一的前锋河村隆出战对阵四天宝寺的大将石田银。那是一场惨烈的让青学所有人都无法提及的战役,河村被击飞无数次,身负重伤却一次又一次回到战场和石田银恐怖的一百零八式波动掌顽抗。虽然最终河村将石田银的手臂击断,迫使四天宝寺撤退,但河村自己由于拼尽了全力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在将四天宝寺击败的半个时辰后就断了气。
      正是因为河村的惨死,手冢国光才下定决心让天才越前龙马出战,使用了那个奇诡的阵术。就在越前施展的阵法里,以数万的四天宝寺大军和白石藏之介唯一的妹妹的生命为河村的惨死报了仇。自此青学与四天宝寺都心怀对对方的强烈恨意,都系着无法偿还的血仇。但双方却都不约而同地蛰伏,维持着表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平衡。
      正当气氛降至冰点时,脆生生的少女的甜美声音如同回暖的萤火般响起来:“小偷哥哥,已经一个时辰了,藏之介哥哥还没有来,要不要我去看看?”
      那是一直乖巧地坐在有冰一般的眼瞳的青学之王手冢国光身边的华服少女,乌黑的头发梳成俏皮的马尾辫,额前两缕刘海垂在脸颊两侧,环绕着她巧克力色的脸庞。她的面容极其精致,组合在一起有种难以言说的灵动,那双特别大的黑色眼眸在莲花灯的光华里如同流淌着纤丽的水泽。当她看向手冢的时候,眼里美丽的颜色就更加浓郁和亮丽。
      “不需要。”手冢冷静地回答。
      “可是,藏之介哥哥一直没出现,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呢?”少女有点担心地蹙起了秀气的眉,“小偷哥哥?”
      “美由纪,你是青学的王后。”手冢漠然地说。
      这个称呼手冢为“小偷哥哥”的少女,就是青学的王后,手冢国光的妻子,同样也是这一代四天宝寺千岁一族的传人,千岁美由纪。她从四天宝寺嫁到青学只有短短三年,但生性冷漠的青学之王手冢国光待她却特别宠溺。因为她的存在,青学和四天宝寺的紧张关系似乎有所缓解。为了迁就美由纪的思乡之情,每年美由纪出嫁的那天,手冢都会带着她和青学的一众重要人物来到四天宝寺参加晚宴。
      事实上,青学的人对四天宝寺根本没有什么好感,当年手冢决定迎娶千岁美由纪时,和手冢出生入死的战友们一片哗然,但没办法改变手冢的决定。一众将领们甚至有辞官归田来阻止这场在他们眼里如此荒谬的婚姻——青学的王要迎娶最大的仇敌四天宝寺最有权威的千岁一族的小姐。后来还是乾贞治晓之以理,那个神叨叨的数据兄非常透彻地分析了手冢此举的缘故——千岁一族向来以智慧闻名于世,每一代的千岁族人都是四天宝寺的王的智囊。青学与四天宝寺一战后白石藏之介的第一谋士千岁千里无故出走,这一代拥有千岁一族秘术“才气焕发之极限”的人只剩下千岁美由纪,手冢娶了她就相当于带走了四天宝寺的智囊,为日后吞并四天宝寺有不可限量的作用——这才说服了那些愤愤不平的将领们。
      也就是说,在青学所有人的眼里,手冢和美由纪的婚姻不过是利益的交换和牵制罢了。
      也就是说,青学的王后千岁美由纪在青学,完全没有多少地位。
      因此手冢淡淡的一句警告的话落下,美由纪只好乖乖收声。手冢看向她低垂的面孔,语气仍然很平静:“有人来了。”

      财前光和忍足谦也踏进会客殿的时候,滑稽的喜剧正好告一段落。财前完全不顾青学最高贵的人在场这一事实,连一个简单的欠身行礼都欠奉,径自挥了挥手让那些艺人退下,漂亮冷漠的脸庞上的神情坦然无比,仿佛是全世界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个臭小子是怎样?瞧不起我们吗?桃城果不其然地被激怒了,恶狠狠地腹诽。
      “嘶……”海堂发出惯用的声音来,内心第三次和桃城同调。
      或多或少的,青学的众人对财前的行为都感到了不满。此时手冢国光抬起眼,环视了自己的臣子一圈,压下了那些窃窃私语。
      “非常抱歉。”财前屏退艺人之后,几步行至手冢面前,深深地弯身行礼,“由于白石殿下不能及时赶回宫参加晚宴,所以在殿下回来之前,手冢殿下是否介意移步花园欣赏一下四天宝寺的王宫?”
      “白石殿下是有什么急事非要这个时候出宫?”桃城忍不住了,语气里直冒火星。
      财前还没说话,忍足就抢了先:“白石那家伙重色轻友,只要找到机会去约会什么都可以一边去的……”
      呯!忍足话音未落,侧脸就挨了一拳,他吃痛地捂着脸哀叫不已:“小光……你谋杀吗……”
      财前光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这是为白石前辈打的。”他看向各自忍笑忍得辛苦但气氛比方
      才好了太多的青学众人,“各位意下如何?”
      当财前带着青学的所有贵宾在王宫花园里游逛的时候,忍足谦也从暴力阴影里脱离出来,
      不长记性地凑近了财前。后者看了他一眼,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做什么,
      谦也さん?”
      忍足谦也四处瞟了瞟,眼见青学的人都离他们不近,便对财前勾了勾手指,郑重其事的模样:“光,过来。”
      财前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是忍足满脸难得一见的严肃还是让年轻的天才凑了过去。
      忍足眼睛一亮,附在财前的耳边严肃地开口:“光你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了白石想把我给踹了?”
      “……”财前沉默了片刻,右手缓缓按上攥成拳头的左手,语气平静,“谦也さん,你还想被打吗?”
      忍足谦也控诉道:“小光难道还想打我吗?你为了白石那家伙已经打了我一次了……白石那家伙有什么好的啊,而且那家伙把不二当成宝,小光你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财前扭头看着忍足,原本已经抱头做好挨揍准备的忍足谦也迟迟没等到想象中的拳头,疑惑地从手臂的缝隙里往外看,深蓝色的眼眸与一双深黑色的,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认真的眼瞳对上。忍足不由自主地垂下了手臂,他看着那个漂亮的少年仰起脸,语气一如既往毫无波澜:“谦也さん,我从没有为其他人而对你做什么。”
      “小光……”忍足呐呐地说,生平第一次没有办法面对着这样的财前光耍宝耍滑。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就向青学的人走去,少年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脊背突兀地映入了忍足的视界里,纯正的黑色发丝如同要融入夜色里一样,朦朦胧胧,那么不真实。
      财前越走越远,忍足愣愣的盯着他的背影缓不过神来,四天宝寺的浪速之星就那样用接近呆滞的状态杵在原地,怎样都无法动弹。
      财前忽然转过身,少年精致的眉眼在莲花灯柔和的光芒里晕染开淡淡的柔色,黑曜石般的瞳孔深处倏然亮起明亮的光点,如同一颗细密的钻石静静镶嵌,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珍宝。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谦也さん?”
      忍足谦也又愣住了,平日里速度可以用毫秒来衡量的浪速之星在这一刻竟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片刻,抑或永恒——被他驾驭的时间这次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在他注视着那个天才少年的时候,在他注视着少年深黑如夜的瞳孔的时候,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却又流逝的那么样的快——他用尽全力地咧开嘴,傻笑的样子已经不再像他自己: “嘿,小光,因为你会等我的。”
      “谦也さん不要太自恋了。”财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忍足笑着跟上去,直到和那个少年并肩而行。
      四天宝寺的浪速之星有着超越所有人的速度,能够轻而易举地飞驰在任何人之前。忍足谦也这样想着,抬起头望着深暗的夜空,笑得见牙不见眼。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他心甘情愿地放慢脚步,只为和那个人并肩而行。

      “手冢殿下?”财前站在手冢国光身后,声气平平地唤道。手冢闻声回过头,两双同样毫无波澜的深黑色眼瞳对视,两个人同样面无表情,“殿下不喜欢我们花园的风景吗?”
      “不。”手冢的目光转向一堵特别低矮的宫墙,比其他宫墙的高度低了许多,足够一个少年轻松地翻出去。那堵特别的宫墙之下种着一圈同样特别的植物,在夜色里显现出暗绿的色泽。手冢凝视着那些奇异的植物,慢慢地说,“白石殿下热衷植物,宫里有很多罕见的品种啊。”
      “手冢殿下是说那些仙人掌?”财前顺着手冢的目光看过去,“白石殿下也只是几年前突然迷上了这种植物。”
      “是吗。”手冢轻轻点头,再不言语。
      “白石那家伙的品味简直没法理解……”忍足谦也在财前耳边碎碎念,“但话说回来要不是陷入了恋爱的漩涡白石那家伙大概也不会喜欢仙人掌的吧……”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现在什么时辰了?”得到财前“戌时”的回复之后跳脚,“白石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真的打算一晚上不回来吗?!”
      比起忍足谦也的躁动,财前显得冷静得多。他看了看天色,对手冢说:“殿下,不如我们先入席吧,青学的诸位想来也久候了。”
      手冢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丞相大石闻言立即召集了在花园里逛得已经麻木了的青学众人向宫殿走去。
      一群人正打算离开花园时,财前轻轻“啊”了一声,停了脚步就向花园里那堵矮墙看过去。忍足谦也发现财前的异样,立刻奔到他身边:“光,怎么了?”
      手冢国光也停下了脚步,一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财前身上。
      “马蹄声。”财前说。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听见了由远及近的急促的马蹄声,嗒嗒的声音如同急雨洒落在古朴的石面上。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朦胧的灯光映照下隐约可见宫外浓郁的夜色中飞驰而来的一匹奔马的影子,像是从无尽的夜色里分离出的生物那样疾驰而来。马飞奔得越来越近,马背上的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随之响起的一抹不羁的嗓音掩去了清脆的蹄声:“加百列,跳过这道墙!——啊啊~真是绝顶……!”
      呯!马蹄声静止之后,一声巨响炸裂在花园里所有人的耳朵里,尘土飞扬的罅隙中隐约可见一团人影从地面上挣扎起来,狼狈不堪地在身上左拍右拍:“咳,咳,好疼……”
      众人目瞪口呆的当口,忍足的反应最快也最无厘头地到来了。浪速之星引以为傲的速度派上了用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忍足就已经站在那个从马上掉下来的可怜虫身边,却不是帮忙拍走从花园里溅起的尘土,而是一把揪起那个人的衣领横眉竖目:“白石藏之介!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还知道你是个王吗?!你还认得我和小光吗?!”
      四天宝寺失踪了一下午的王,白石藏之介就这样被自己的臣下拎着衣领满身尘土毫无形象地吊在半空举起双手傻笑着讨饶:“谦……谦也,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也不算太晚对不对?先把我放下让我去换身衣服好不好?我已经够倒霉了……”
      难道我们就是被这样的家伙治理的国家打到没有还手的力气吗?——这个不可思议的夜晚,不对盘的桃城和海堂成功进行了第四次同调。
      “白石殿下,这还不是最倒霉的。”财前慢吞吞地说,声音足够清晰,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看看你摔倒的地方吧。”
      白石藏之介后知后觉地环视四周,等到看清楚之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
      本来想骑着加百列跳过这道矮墙秀一下自己绝顶的骑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爱马在即将跳跃那座墙的瞬间停了下来,自己因为惯性就控制不住地飞过了墙狼狈不堪地摔倒在泥地里,不知道压到了什么东西全身都被扎得生疼,丑态被自己的臣下和身为仇敌的青学尽收眼底。还没来得及恢复形象,马上就被忍足抓贼一样揪起了衣领,真是一点都不绝顶……饶是这样,财前说得没错,这些和他在电光石火之间意识到的某个重要的事实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没错,白石藏之介想,这确实不是最倒霉的。
      最倒霉的是,白石藏之介摔倒的地方,种着一大片某个家伙最爱的仙人掌。
      这时,某个家伙清润透亮的声线从白石身后缓缓游弋而来:“呐,白石君?”
      白石猛然转头,那匹站在宫墙旁边的马向前迈了一步,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马背上其实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莲花灯柔和的光泽温柔地打亮了那个人漂亮的脸庞,弯月一般亲切美好的眉眼,玉雕一样精致光洁的洁白脸庞上灿烂的笑意弥漫四溢。不知从何而来的浅浅的夜风拂动着那个人蜜色的发丝,如同能够引来馥郁的香气。
      不二周助亲切美好地微笑着,目光从满地七零八落的仙人掌中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白石僵硬的脸上,嘴角又上弯了不小的弧度。那样漂亮清澈的笑容如同天使降临,更何况那个坐在马背上的人一袭白衣,不染纤尘,万分美好。
      “呐,白石君?”不二轻声细语地重复白石的名字,温软的语气如同恋人之间倾诉的哝哝情话,“你弄坏了我的仙人掌呐。”
      白石藏之介扯动嘴角,笑得无比僵硬:“对不起,不二君……可这是不可抗力啊……”
      “白石君这是在,为自己脱罪?”不二侧过头,笑得无比美好。弯弯的眉眼月牙一般似乎散发出柔柔的光。
      “我错了,不二君!”白石猛然弯腰鞠躬,姿态那叫一个诚恳,“只要不二君不生气我做什么都行!”
      忍足谦也恨铁不成钢地扭过头去:“我真不想承认这个吃软饭的二货是四天宝寺的王……”
      呯!财前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拳头,忍足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二噗地笑了出来。他笑得两只肩膀都在不停的颤抖,笑不可抑。白石听见不二的笑声,疑惑地抬起头来,正好和不二越过矮墙伸来的一只手对上。坐在马背上的白衣少年笑颜如花,蜜色的发丝温软地拂过他线条柔美的侧脸:“呐,白石君扶我下来,我就不生气了。”
      白石眨了眨眼,有生以来第一次愣住。不二笑得那样好看,笑得那样开怀,就像全世界的花朵都在那一瞬间开放,鲜艳的无以复加。那样笑着的不二就这样对他伸出了自己的手,仿佛在期待着什么那样,望着愣住的自己。
      “呐,白石君?”不二歪过脑袋,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凝视白石的面孔,潋滟的光色在那一瞬间迷了所有人的眼,如同被月光静谧拂照的海洋,何以如此美丽。
      置身于那么清澈纯净却又那么深邃魅惑的目光里,白石藏之介深栗色的瞳孔里调笑的神色被不动声色地覆盖,渐渐浮现出不二熟悉的晴朗温柔,只对不二一个人出现的神情。他握住不二的手,不二紧紧地回握住,从马背上纵身跃起,如同一只展开白翼的蝶轻盈地掠过了宫墙。白石的手是他唯一的支点,轻巧地翻过墙头之后,不二顺理成章地立在了白石身旁。
      白石低下头,微笑着握紧不二的手,“现在不生气了吧,不二君?”
      不二仰脸回以灿烂的笑容,眼角弯得厉害,太过甜美的笑意不知是不是物极必反的错觉,白石只觉得有种寒意顺着脊背溜上来。果不其然,不二的声线柔和如水:“如果白石君把我的仙人掌恢复原状的话。”
      春季的温暖瞬间散尽,寒冬再次降临。白石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僵硬,和不二满脸的笑意对比鲜明。发挥着小强般坚韧不死的精神从地上爬起来的忍足不怕死地和财前耳语:“你看白石不是个被不二吃得死死的惧内狂吗?”结果再次被打翻在地上哀嚎不绝于耳,财前不顾忍足一晚经历了多次暴力殴打的身体和心灵的共同创伤,径直走近白石不二然后行礼如仪:“白石殿下,不二君,晚宴就要开始了,我们先进去吧。”
      白石点点头,目光温和地转向了青学众人,抬手示意的姿态和唇边一缕友好的微笑都完美的符合所谓的外交礼仪。他的目光和手冢漆黑的瞳色对上:“很抱歉迟到了,青王殿下不介意吧?”
      “无妨。”手冢淡淡地说,“急事都难以预料。”
      白石笑了笑,“也不是急事,只是我觉得去约会比起政治要绝顶得多。”
      “是吗。”手冢漆黑的目光在不二身上定住,那一刻仿佛有一缕萤火掠过他的瞳孔深处,从而点亮了他的眼睛,但他的语气仍然毫无波澜,“白石殿下的品味很特别。”
      不二微微一震,他的目光在这个夜晚首次对上青学帝王深邃的眼瞳,如同子夜一般黑沉的颜色,深不见底。但那抹深黑色却又蕴藏着不可思议的灼热,有谁在那里点了一把火似的。不二只看了一眼就立刻避开了手冢如能噬人的目光,他觉得多看哪怕片刻都会被烫伤。
      白石轻飘飘地微笑:“谦也也这么说。”四两拨千斤地略过了手冢略带尖刻的回应,他看向了站在手冢身侧的少女,“但我认为,能喜欢上美由纪的人品味更特别。”
      “藏之介哥哥!”青学的王后,手冢国光的妻子千岁美由纪嗔道。不二看着她抬起光洁的面庞,深棕色的瞳孔闪闪发光,嵌在她巧克力色的心形脸孔上显得分外可爱。不知道是不是家族特征,千岁一族的人都有深色的肤色和瞳色,不二在四天宝寺的王宫里看到历代千岁族人的画像无一不是深色的皮肤和瞳孔,发色也多为幽深的暗黑。
      “玩笑玩笑。”白石笑着讨饶,“美由纪越来越漂亮了呢……说起来,你还没有见过不二君吧?”他轻轻拉了拉不二的手,“不二君是你去青学之后来四天宝寺的。”
      “在下姓不二,不二周助。”不二弯身行礼,恰到好处的礼节完美无瑕,“见过王后殿下。”
      不二直起身后,不知为何千岁美由纪细细地打量着不二的脸,过分专注的目光让不二微微扬眉:“在下的脸上有东西吗,王后殿下?”
      “太失礼了,美由纪。”手冢把手按在自己的妻子肩上,语气低沉。
      千岁美由纪仿佛突然回神一般,匆忙地笑了笑:“抱歉,我只是——只是好奇是怎样的人才能让藏之介哥哥喜欢……”她笑得更深,却不知为何有种强颜欢笑的感觉,“不二君——真是漂亮的人啊。”
      白石笑出声来:“被女孩子夸漂亮的感觉好吗,不二君?”
      “呐,白石君。还记得我的仙人掌吗?”不二也笑了,十分诚恳地回问。
      白石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两个人的互动被手冢看在眼里,他搁在美由纪肩头的手明显地感到了少女的颤抖,于是青学的王瞳色一点点地变深,浓郁的墨色流淌在眼底,一如逐渐沉黯下来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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