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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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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待我醒来已是三天后,公主鬓云未掠面色惨白,见我睁眼旋即破涕为笑,轻唤我“夫君”端来我爱喝的八果羹喂我,我别过脸并不言语。公主怔怔枯坐床头,不时移步屋外轻咳数声,我充耳不闻,心底清澈,假寐了起来。正午时分,皇上御驾亲临,道是垂怜实则只是逾加刁难罢了。我跪地迎驾,每一个轻微的动弹都痛入骨髓。皇上口吻清浅,并未有让我起身的意思。公主见我衣衫单薄,为我披上薄衣继而颔首跪下。皇上冷看了我几眼,语气慈蔼“贤婿年少意气,和朕当年颇为相似”我垂首无言,心里却是狠狠一惊。父亲杵在一旁面尘如灰,看我的眼神满是惊忧。“朕听怡儿说贤婿与她琴瑟相和,朕心甚慰”。一旁的公主微蹙双眉。琴瑟相和?我苦笑。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我有些冷。皇上步步逼近“南国有佳人,轻盈红衣舞。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堕珥时流盼,修裾欲朔空。唯秋捉不住,飞去逐惊鸿。此句可是贤婿所做?”
未等我反应公主已开声“父皇,青玉砖这般寒凉怡儿和驸马的膝盖都跪疼了”皇上淡笑,悠悠说了句“怡儿,坐到朕身边来”公主并不起身,反倒和我靠得更近了。皇上面无讶异反倒气定神闲道“怡儿果真是长大了,贤婿好福气”我俯身“臣少时做此诗,文辞稚嫩不足入皇上耳”。皇上鼻息间哼出的一声轻蔑“少时所作?”四字问得格外大声。“是,彼时微臣年十六”我昂首以答。“甚好!诗中红衣更好。”皇上眸间精光灼灼直逼父亲。痞声道“齐爱卿可知?”父亲对答无措。我为瑶儿所做诗句素来深藏翠筠斋,不为任何人道,这是属于我和瑶儿的所有情思,我视之如命。皇上颇为不满,对父亲发难“淫词艳曲怎堪污浊相府,爱卿可要肃清门楣啊!”言间之意,屋内众人皆明。公主开腔“父皇…….”皇上冷眼横扫“怡儿可记得朕幼时教你诵读的《女箴》,休要多言!”公主欲要再讲,父亲已跪倒“皇上恩恤,老臣老来得子,只此一子。臣愚钝不知教子,错在臣,恳请皇上赐罪,臣万死。”皇上见状,展眉而笑,忙不迭扶父亲起身“爱卿是朕的股肱之臣,朕亦是对墨儿爱之深责之切,家事而已,休要谈死。朕还需爱卿为朕的康儿守好这万里江山呢!”言罢皇上又安抚了几番,临走时欲怒还休地看了公主一眼。
父亲扶我入榻,轻手揭去晕染血污的薄衫。待我伏下,父亲摸了摸我的头,笑言“我儿已过束冠之年”父亲鬓间垂下丝丝晃目银发,我眼眶酸涩“爹,墨儿…….”父亲低眉,软声道“好生休养,莫负了公主日夜守候的苦心。”
屋内寂静,我颗粒不进滴水不沾,拒汤药斥御医,无心痊愈更无心苟活。若我一死,父亲便可不再受牵连,长姐疼我如掌上明珠,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六姐更是处处怜我让我即使远嫁亦时常修书慰我,知我爱吃荔枝,不惜千里相送。我饶是不孝若此也不忍因我待薄公主而至齐家满门获罪。还有瑶儿,我的瑶儿,我控制不了自己澎湃如潮的思念,我怕有朝一日我的情不自禁会再陷她入困境。一念顿起,万念皆死。公主愁眉凝结,劝我无果,细细抽泣多时,我假寐不见。心底隐隐泛起酸楚,却仍是顽石不摇。
公主泪泣寻来父亲母亲劝我。父亲气急,斥我逆子几欲举杖却不忍责之,母亲泪积,柔声唤我“儿啊,你是娘身上掉下的血肉,没有你娘怎么活!”我仍作死心切,虽心若刀剜却无动于衷。六个姐姐闻之,皆从藩地回府软言相劝。众人使劲浑身解数无果后,长姐冷脸单入寝阁“你在跟谁置气,寻死觅活算什么七尺男儿?”我冷哼,并不作答,甚至不忍抬眼看长姐。长姐手捧药膏掀开覆在我身后的薄纱,我翻身而起夺下长姐手中药膏掷地,直吼“出去,休要管我”长姐楞立片刻,摇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