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燎》阿K是天才

1、衷情

　　我出生相府，父乃当朝宰辅齐思芾。齐家多女，我出生前已有六个姐姐，姐姐们皆嫁予钟鸣鼎食之家，最疼我宠我的大姐更是当朝太子明沉康的正妃。鲜衣怒马的姐夫和姐姐们个个都孝亲恭顺琴瑟和鸣，在我看来此乃人生最大之幸事。

　　父亲不惑之年得子，自小对我怜爱有加，为我取名为----齐墨，单名一个墨之包蕴山河百川，墨韵天下计，黑浊清自辩。十六岁那年我已文贯京都，才倾天下。世人赞我“诗骨锵锵，奇情逸邃”。少时的我得此虚名谬赞自是自持不能恃才傲物，父亲闻之剑眉飞鬓星眸黯哑，语重心长的嘱咐我“锋芒者，外露成谶。吾儿定当牢记文种之殇，为臣者，当效范蠡张良进退得度，以免遭鸟尽弓藏兔死狐悲之横祸。为文者，当酝才而厚积，只叹自古文章憎命达，为父不求吾儿青史留名只愿吾儿此生安康，为父含饴弄孙便于愿足矣！”

　　彼时我年少意气，对父亲的话不置可否。文安邦武定国的高远抱负对我来说太过茫远，我只是一个落拓不羁置富贵功名于外物的浊世佳公子。我心不在庙堂，志不及鸿鹄，终此一生也唯只一愿，愿能剑舞九天撷皎月，弦拨轻音共羽衣，常为东南风，长逝入卿怀。

　　卿乃玉人。姓眉明瑶，飞将军眉锋的幼女。瑶儿自小与我青梅竹马，心心相许。一年前父亲授帝之意拥辅太子，眉将军不喜太子温悯的心性，归心小皇子明沉裕的乖戾狠绝，认为乱世王者当辣手寡情。一次朝会眉将军与父亲因政见不和在朝堂之上兵戎相见，从此父亲与眉将军割席分坐。父亲和眉将军都不再应允我和瑶儿相交相见。

　　上元灯夕，我与瑶儿偷偷相约月下许诺，此生愿为合欢树上连理枝，双树双叶双缠枝。瑶儿却红泪暗垂，泪语“我爹憎煞了齐相国，又怎会让瑶儿做你的妻子”我揽瑶儿入怀指月而誓“此生齐墨只娶眉瑶一人为妻，与瑶儿鸳鸯比翼飞，鸾凤舞和鸣，操琴弄诗举案齐眉白首相偕。等我，待我高中状元，便求得皇上赐婚，皇上金口玉言一出，堪堪任谁也阻不得”瑶儿面如桃花，纤纤柔荑轻展系香囊于我腰间，贴我耳畔轻语“愿君心似我心，定不复此相思意。瑶儿会日日坐在府中的桃花阁里等着你春风得意看尽长安花，等着你的凤冠霞帔，成为你的妻子是瑶儿从小到大日日夜夜都会做的梦。”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人生何其幸也，我没有悬念地头顶礼冠身着赤红状元服骑上金鞍玉辔的高头骏马飞驰在长安街头，沿街的百姓争先恐后一睹新科状元的俊逸潇洒。我却去心似箭，只想快些飞到紫禁城向皇上请旨赐婚。皇上谕旨将他的寿宴与为我置办的琼林宴一并举行，对齐家而言，这是举世无双的荣显。对我而言，这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宴上，满朝文武在侧，我看到了一身象牙色雪衣的瑶儿，她容颜秀丽，水剪双眸，月淡修眉，虽是一身素普却衬得周围所有女眷粉黛如土。皇上龙颜大悦赞我年少葳蕤骨气奇高辞采华茂，我听着皇上声如洪钟的夸赞却心神恍惚如梗在吼，目光始终停留在角落一隅巧笑盈盈的
　　瑶儿身上。终于，皇上的话将要说完，终于，我可以求皇上赐婚了，终于，我抬眼看向瑶儿，恰巧迎上她娇羞的目光，四目相睃面面有情。

　　怎奈，皇上的最后一句话竟是“朕今日要为朕的一双儿女赐婚，将朕最疼爱的小公主曦怡赐予新科状元齐墨为妻，将飞将军之幼女眉瑶赐予朕的皇儿沉裕，你们四人实乃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朕甚是喜欢，着礼部安排三日后完婚。”

　　我只觉五内欲裂，头疼似锥，我不顾父亲的拉扯奋身冲向御驾沉沉跪下，还未开口却已听到耳畔清音袅袅而起，瑶儿在眉将军的搀扶下重重跪地，她说“谢主隆恩”。曦怡公主和沉裕殿下也一并跪在我身旁谢恩，曦怡公主面如春光喜于眉梢，沉裕殿下嘴角含笑眸光清洌。

　　只有我，只有我痴痴立着身子，僵硬如行尸。

　　难道我的一生就这样被皇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赐婚摆布了吗？我不甘，为什么要生生拆我和瑶儿于星河两端。此刻我才知道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怆痛。我又怎甘与瑶儿做那织女牛郎。我意欲二度开口，却瞥见大姐夫示警的目光，大姐从我身后跪下在我手心写下爹娘二字，我的心霎时如枯槁，这才惶惶明白原来我不是一个可以仰天大笑出门去的孤家寡人，我是爹娘的儿子，我的姐姐们的弟弟，我是齐家三百口人的少爷，我更是那可笑可怜的状元郎。我不能置他们的生死与度外！

　　可我呢，谁来怜恤我是谁，我的瑶儿又将是谁。

　　大姐带着我谢恩，我机械地磕下重重的头，额间触到殿里金砖只觉周身寒凉。就这样长跪着我忍着心头涌出的热泪，皇上以为我喜出望外深谢天恩，甚是满意。临别时，瑶儿深深望了我一眼，满满皆是跌碎的柔情破灭的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