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澄》言书月

15、 噩梦

　　月？！夏羽熙一怔，身体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微笑。接着他便踏出了大门，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小小的他内心激动万分，好奇的向四周张望，蓝天白云，绿树红花，这些平常稀松的事物都能令他笑弯眉眼。
　　“哥哥，你也来——”他转身，向站在阴影之中的男子挥手。男子只静静地微笑，没有挪步。他便又跑了回去，拽住男子的手，将他从阴影之中带了出来。
　　“哥哥，那是什么？在天上飞的东西——”他指着天上的一直飞鸟问。
　　男子摸摸他的头，“那是一只鹰。月喜欢外面的世界吗？”
　　“嗯，喜欢！绿色的草和树，蓝色的天，白色的云，还有唔——太阳真的很耀眼啊。”他捂住眼睛，透过手指缝隙去捕捉太阳的影子，只看了一眼便又蒙住了。
　　“那以后我们都住在外面好不好？”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嗯，只要月喜欢。”男子温和的笑着，语气之中是掩藏不住的宠溺。
　　“唔，哥哥，哥哥最好了。嘻嘻——月最喜欢哥哥了——”
　　‘哥哥最好了。’‘月最喜欢哥哥了——’，稚嫩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欢乐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梦境。但是现实之中夏羽熙的心头却笼上了一层浓浓的悲意，眼角滑落下一滴泪。惊得左夜赶紧为他擦去——“羽熙。”
　　左夜轻唤，他未曾料到这样的情形。为什么在大病之下，睡梦之中都无法得到安宁？
　　梦境之中，画面一转。他看到躺在床上的夏奶奶，床边站着一个黑影。黑影扭头对他狰狞的一笑，然后鲜血四溅。眼前是一片血红，白色的被单上是艳丽的红。他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鼻尖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息却足以让他发狂，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他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而迎接他的却是道道寒光，四周全是看不清面容的敌人，他们将他包围，眼中是一片冷漠，出手是招招致命。夏羽熙狼狈的躲闪，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那些疯狂的攻击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而且敌人还在不断地增加，他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渐渐地他开始绝望了，病床上的老人早已失去了生机，他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而且人人都想要他的命！他该怎么做？
　　忽然一张熟识的面孔出现在夏羽熙的眼前，是左夜！他心中一喜，左夜在这儿，他会救他的，他这样想着。但是当他对上那双冷漠的黑眸时，心却凉了一大半。
　　为什么，连你也这样？
　　然而眼前的人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冰冷。他的身体也象被是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甚至不能言语。最终，左夜眼中寒光迸射，一道寒光向着他的额头刺来。
　　不！不要——为什么——
　　“不——”夏羽熙猛的睁开双眼，短暂的呆滞之后，他忽然挣扎了起来，甚至用拳头向左夜脸上招呼。
　　“羽熙？！”左夜抓住他无力地手，眼中满是担忧
　　“为什么？为什么——”夏羽熙颤抖着唇，声音之中带着恐慌。
　　“羽熙！——”
　　“为什么要伤害奶奶？！为什么你们都想要我的命！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要杀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像是无意识的自语一般。但眼中的神采也越来越淡让人心惊，怪只怪那梦境太过真实。
　　左夜一怔，心中震惊！这个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怎么会杀他？怎么会想要他的命？
　　“为什么——”夏羽熙渐渐安静下来，但双眼之中却没有一点焦距！他慢慢把自己蜷缩在一起，好像这样能让他好受些。左夜心惊，他不知道夏羽熙在梦境之中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会让他产生出这样绝望的情绪。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羽熙。”他松开夏羽熙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看着我，我才是左夜。”
　　夏羽熙缓缓将目光移向他，他怔怔的看着左夜，最后牵起嘴角“左夜？你来杀我了？”
　　“不！我不会伤害你，你知道的。”
　　夏羽熙摇头，“不——你和他们一样——”
　　“羽熙，那只是个梦。不管你在梦中看到了什么，都不是真的！你要清醒过来。”左夜搂住他“我不会伤害你的，永远不会！”
　　“梦——”
　　“是的，那一切都是梦。没人能伤害你！”
　　夏羽熙张大了双眼，双眼渐渐清亮起来。他这才意识到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只是那个梦太真实了，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夏奶奶被黑影杀害鲜血飞溅的场面。那种刻骨铭心的悲痛感仍然在心头徘徊。而最后，当左夜对他出手的刹那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寒，心脏想被针扎一般难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左夜对他的影响已经如此之深了。是依赖还是其他，他不清楚——
　　“——抱歉！”
　　“你没有错，也没有必要道歉。羽熙，在我面前，只需要做真正的你就好了。”他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正好对上夏羽熙湿润的双眼。心底一阵悸动，想要好好保护他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夏羽熙眨了眨眼，左夜也是个奇怪的家伙。明明只是互相利用而已，为什么还要这么关心他呢？左夜的温柔让他迷惑，也让他难受。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夏羽熙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左夜忙开口询问，还将他的额头抵在夏羽熙的额头上“烧还没退。”
　　“——”夏羽熙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轻闭上双眼，但微微颤抖着的睫毛却透露了他的情绪。
　　“羽熙！”左夜轻唤“告诉我，刚才梦见什么了？”
　　夏羽熙身体一颤，显然韩心有余悸。左夜轻轻地松开了一只手，帮他擦去额头的冷汗“告诉我，好不好？说出来会好受些。”左夜冷冽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他无法忽视。像是着了魔一般，他缓缓睁开了眼，见到的是左夜眼中从未出现过的温柔。
　　“我——大概真的是宇文月吧。”
　　“为什么这么讲？”左夜听得出他言辞之后的苦涩与无奈。
　　“我在梦中见到个人，他叫我‘月’；而我叫他‘哥哥’。”
　　“那只是个梦而已。”
　　“也许——不是梦吧。梦境之中的我很小，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而我——缺失了七岁之前的记忆——”
　　左夜一怔，“你觉得那是你的一部分记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在梦中我甚至没看清过那人的脸。但是直觉却告诉我那不是梦！如果真的是梦，那也太真实了。”
　　“——”左夜愣了愣，他想起之前左卿说的话。他说要还给夏羽熙一些东西，难道指的就是这些吗？“然后呢？之后是不是梦见其他人了？”
　　“嗯，有好多人。他们——他们在我眼前杀害了奶奶。鲜血四溅！我甚至能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儿。那些人都看不清面容，不过他们的目标却是一致的——”说到此处他顿了顿，那目的不用他明说左夜早已明白了“最后，你也出现了。”
　　他侧过脸闷闷的说到，眼皮却开始打架了，感觉很困倦，明明才刚醒过来啊。脸颊还很烫，靠近左夜时感觉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左夜？”
　　“嗯？”
　　“为什么听不到你的心跳声呢？”
　　“呵——怎么会，你再仔细听听。”
　　夏羽熙依言仔细去听，似乎真能听到心跳声，而且越来越强劲。他惊讶地开眼，甚至忍不住将手伸到左胸口去确认。不过，触到的那一刹那他愣住了，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了。左夜却不介意，握住他的手摁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怎么样？能感觉得到吗？”
　　夏羽熙愣神，强有力的脉动清晰的传到他的手掌之上。竟然真的是心跳！他看着左夜，感觉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疑惑。不过，想想有释然了。天地间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存在，也许在左夜身上发生了什么奇迹吧。僵尸啊！瞬间他又想起了梦里那个让他胆寒的左夜，是否有一天他真的会面对他那样的一面？
　　“羽熙？”
　　“——左夜，如果——”
　　“什么？”
　　“没什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死在你的手上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这话他不可能告诉左夜。
　　“羽熙，在你的梦里我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左夜，我好困——”
　　“困就睡会儿，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谢谢——”
　　夏羽熙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左夜眼中的寒意却越来越盛。
　　“铩！”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左夜背后。
　　“二爷！”
　　“岑家那边情况如何了？”
　　“人已经查到了，叫岑威。不过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与岑家断绝了关系。现在独自居住在A市，与宇文家来往密切。这一次的事情是他们一早就设计好了的。另外，当初与轩少爷合作的人并非岑威，他只是通过那人知道了熙少爷身上的秘密，起了贪念而已。不过，并不排除岑楠参与其中的可能。”
　　“从岑威入手，找到在背后动手脚的人。那人精通咒术，一定要尽快找到他，另外，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系蓝羽，让他把张天逸请过来。”
　　“是！”
　　铩没有看到，此刻左夜正看着夏羽熙右手食指尖一个绿豆粒大小的胭脂色小圆点，脸色阴沉。
　　飞机飞得很平稳，但夏羽熙睡得却很不安。第二次入睡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皱眉头，表情也十分痛苦，一脸的冷汗。左夜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叫醒，可是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好在这头等舱整个都被包了下来，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俩。不过如此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最后夏羽熙一时筋疲力尽了。
　　“羽熙，别睡了。陪我说说话吧。”左夜不敢再让他睡睡下去，即便他知道此刻夏羽熙一定困得厉害也不行。
　　“嗯——”夏羽熙含含糊糊的应着，上下眼皮打着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睡觉，而同时他又害怕睡着，因为那些梦境真的让他害怕。
　　“羽熙？你不能睡，跟我讲讲话。”
　　“……说什么？”他用手指甲轻轻地在夏羽熙的食指尖上划了一条极浅的小口子，血液渗出像一条红线。接着，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小孩儿的手指放入自己的口中。夏羽熙只觉得手指温温热热的，接着便是一阵痛痛麻麻的感觉。但眼下他已顾不得这些了。
　　“什么都可以，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左夜一步步诱导着夏羽熙说话，想让他打起精神来。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你想问什么？”左夜又看了看那个小圆点，颜色没有变深。还好发现的及时！
　　“嗯～你的年龄。”夏羽熙努力的睁大眼睛，但不到两秒就又耷拉下去了。
　　“呵——你猜啊。”
　　“唔，猜不到。”
　　“不试试吗？猜到了有奖励哦。”
　　“嗯……两百岁！”
　　“呵，那我不成老头子了吗？”
　　“你 、 本来就是……”
　　“哦～？为什么？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你的外表都是骗人的。”
　　一抹笑意爬上左夜的脸，“羽熙是不是知道我的秘密了？”
　　“——什么秘密？”
　　“羽熙为什么觉得我会有两百岁？”
　　“因为——”
　　“嗯？”
　　“因为你是僵尸啊！”
　　“呵，羽熙是怎么知道的？”
　　“丹尼尔——说的。”夏羽熙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缓。左夜想了想，捏着他的手说“那羽熙不害怕吗？”
　　“嗯——不知道——该不该害怕。”
　　呵——左夜被他的答案逗笑了，什么叫做‘不知道该不该害怕’？难道害怕也是能够控制的吗？
　　夏羽熙的状态也挺有趣，问什么答什么。
　　“羽熙，你讨厌我吗？”
　　夏羽熙不答话，却在微微摇头，尽管动作弧度不大。
　　“那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奶奶。”
　　“然后呢？除了奶奶以外呢？”
　　“唔——”迷迷糊糊地夏羽熙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愿意说出那个答案。
　　“羽熙，除了奶奶以外，你最喜欢谁？”左夜不死心的继续追问。正在这时，广播里传来机长通知飞机即将着陆，让大家系好安全带的声音。左夜没能听清楚夏羽熙说了的是什么，但是他却看清了小孩儿唇形，他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左夜抱着夏羽熙走出机场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铩立刻去找张天逸，不管他人在什么地方都要立刻带过来。哪怕是用抗的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给他弄过来。铩领命，转身又上了飞机。
　　已经再次陷入沉睡的夏羽熙可不知道，他被左夜从飞机抱到了下榻的酒店，经过的地方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不过，左夜此刻的脸色可算不上好，所以人们也仅限于远观而已。
　　夏羽熙茫然的看着四周，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地方很广阔，一望无际。但天色却昏暗得厉害！他在这里走了很久了，天色一直都是昏黄的，没有变亮，也没变暗。这个地方的土地很贫瘠，草都枯黄了。
　　一阵风吹过，扬起一阵沙尘。夏羽熙眯起双眼，怕沙子迷了眼。还用手捂住了口鼻。待风过之后，他看见远处出现了一座建筑物。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不过，他心里也好奇，谁会把房子修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呢？
　　他决定过去看看，顺便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样的行程十分枯燥，周围的景色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很无趣！他这样想着，脚下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因为那栋建筑物越来越近了。
　　渐渐地那栋建筑物的真实面貌呈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呆了呆。是一栋古宅啊！而且规模还不小，他估计跟过去的王府什么的差不多了。这种宅子他之前也见到过，左夜家就是这个样子的。青砖黑瓦，雕梁飞檐。只是不知道这宅子内部是什么样的。他很想见识一番！
　　待真正走近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大宅院儿比他想象之中要大得多，院墙也要高的多，所以翻墙进去是不可能的了。
　　他绕着宅子转了一圈儿，找到了朱红色的大门。门口放着两尊石刻雕像，不是古装剧里看到的石狮子，更像是麒麟。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子，用麒麟看门？
　　大门很高，夏羽熙觉得的有三米多高的样子。上面还挂着一块匾，夏羽熙退了好几步才看清楚上面有三个大字，好像是用篆体书写的什么宫来着。前面俩字儿他认不出来。
　　他不知道此刻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那些古字至少也是汉代以前的。那么这栋宅子究竟有多少年的历史了？摇摇头，他踏上石阶来到门前。
　　正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只听吱呀——大门竟然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很诡异的场面。在样的环境之中，就算是夏羽熙全身的汗毛也都立了起来。他心里发毛，该不会是栋鬼宅吧？
　　不过，夏羽熙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总比在外面瞎晃悠，一点头绪都没有要好吧？他伸手去推那扇厚重的大门，费了不少劲儿才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侧着身子钻了进去，四周依然很昏暗，不过却不妨碍他察看周围的景象。
　　这房子很大，但里面好像没什么人住的样子。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夏羽熙发现，这里很干净却缺少人气。不过，他也不排除这栋大宅子本来就不是给人居住的可能性。
　　夏羽熙在前院儿凝神感应了半天也没发现一个活人的气息，没办法他只好转到后院儿。一般说来这样的宅子它的后院部分都是居室之类的地方。他进入之后立刻就看见了一间亮着光的房间。
　　那光线程昏黄色，并不明亮，还微微晃动着，看样子应该是烛光。这个时代谁还会用蜡烛来照明？不过，有灯光也就说明有人在了吧？
　　不知道这里的主人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夏羽熙轻轻地敲响了房门，四周除了风声在听不见别的声音。他安静的等了一会儿，可屋子里却安静异常，没有任何动静。夏羽熙不禁要怀疑，难道屋里没人么？
　　想了想，他抬手推开了房门。一阵暖风面而来还夹杂着缕缕清香，屋内的温度比外面要高出一些。然而，让夏羽熙吃惊的是，屋子里并不是没有人的。
　　一张软榻，一名黑色长发的年轻男子正躺在上面。他紧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不过在看清楚男子的脸之后夏羽熙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为什么这家伙长着一张跟左夜有七分相似的脸？！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