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之景》起司戚

7、凤临城（7） 白色粉末里

　　凤翔的预言果然应验了。时景正准备出门干活，就有警局的人来，让他跟着走。

　　局长办公室里，何局长上下打量这小伙子。眉眼看着挺机灵，再看体型，也挺结实的。他满意地点点头。再一想这是王司令举荐的人，不能怠慢，于是他便起身，招呼时景坐下说话。

　　“时景是吗？”

　　时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茫然点头。

　　何局长笑眯眯：“前天在王公馆，你的表现不错。你有意愿来警局效力吗？”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吗？时景心想。他问：“那每月工钱是…”

　　“十个大洋。”

　　时景眼里闪光，似乎看到了真真实实的钱币在眼前晃。

　　“行！”

　　他跟着一个老警察，填了表，领了制服，今天就上任。他换上衣服，同那天在王公馆一样，在镜子前看了好长时间。同样的兴奋，但感觉是不同的。西服领带仅仅是一种新鲜，而这制服却让他打心底升起一种正义感。从小被欺负的画面一一闪现，可如今他当了警察，便不会让那些悲惨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从今开始，我时景要当一个顶天立地，除暴安良的英雄。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下午，何局长领着一小队警员，到王公馆那天案发的地方找线索，时景也跟着。

　　“首先，我们回想一下昨天，案件的开始是那把□□出现，大约是十一点半。根据魔术师的证词，那天他原本要变的是只寿桃，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枪。而根据王司令说的，手枪原本是锁在二楼书房的保险箱里，密码只有他一人知道。再回顾之前的案子，大多宝物也都是放在暗格，保险箱之类的地方，最后也被盗走，只能说凤翔是个开锁高手。现在我们要弄清的是，那把枪怎么能在短短时间，跑到盒子里。”警局经验丰富的老探员梳理了整个案件。
　　“会不会是之前就放进去的？”时景仔细听过，提出疑问。
　　“不，魔术师说，隔空取物是他最精彩重要的表演，每次上台前，他都要检查一遍盒子。他确认那天的盒子里面没有枪，而且表演过程，那盒子并没有离开人们的视线。”
　　“那就奇怪了，难道凤翔真会隔空取物？”时景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征得王司令同意后，一众探员到二楼的的书房查找线索。
　　保险箱仍旧保持着打开的状态，只是里面的东西被移至其他地方。同之前的案件一样，凤翔在保险箱内侧，留下白色凤凰的印记。
　　时景趴在保险箱前，目不转睛盯着那只凤凰，他伸出食指抹下一块白色粉末，放在鼻口仔细嗅了嗅。
　　时景的鼻子很灵敏，他曾经能远隔百里闻到酒楼大厨正在做什么菜，菜里有哪些料，熟识的人笑称他是狗鼻子。
　　白色粉末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如果不是像时景这样的嗅觉，怕是再怎么闻，也分辨不出。何况就连时景也多次闻后才确认。那香味本该浓烈，只是时间长了，大部分气味都淡化了。他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仔细在脑中回想曾经在哪里闻过。
　　资深探员老张见他一直研究这些白色粉末，便说道：“这是普通的石灰粉，绍城随处可见。”
　　“可是这上面有香气。”时景忙说出自己的发现。
　　老张满脸不屑，心想你一个黄毛小子懂什么，还不是巴结上贵人才得的这好差事，再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近十年，才到今天的位置，心中更加不满。他蹭一指粉末，敷衍一闻，就态度强硬地说：“没有什么气味，你闻错了。”说罢，便走开。
　　时景疑惑，又闻了好几遍，确信粉末有味道。他知道，这里的人都对他不服气，所以有些事就算说了也没人当真，只当他来玩玩而已，所以他把发现都藏在肚里。
　　探员们检查了书房的每个角落，却没发现半点蛛丝马迹。凤翔就好像一个幽灵，在这个世界上丝毫没有留下，只有那只石灰印上的凤凰。
　　时景跟在探员身后，仔细观察，却不再发表任何意见。他环顾整个书房，脑海里浮现着凤翔进来的场景。书房的窗户就面对着那天的舞台，如果凤翔从窗户进来，一定会有人看见。但这不表明，他不能从其他地方进入这座建筑，然后直接走进门。时景回想那天的场景，公馆里到处是人，凤翔进来能不被发现，也只有十一点以后，人们都聚集在屋外的草坪上那段时间，而那时，大厅有佣人打扫，通往二楼的只有这一个楼梯，所以凤翔不可能从这上去。那么既要能到达书房，又要避开众人视线的，就只有书房对面，靠西的一排房间。
　　他来到公馆西侧，看着二楼那些窗户，拉住一名佣人，问道那天有哪个窗户是开着的。
　　“最近雨多，怕雨飘进来，这几天二楼那些窗户都是锁着的。”佣人回答。
　　时景的设想破灭。他觉得有点挫败。他回想着半个月前的夜晚，从云亭街回来，见到的黑衣人，虽然未见模样，可他就是确信，那个人是凤翔。这时他脑中突然闪出一丝灵光，刚刚的那抹香气不就是当日在云亭花楼里的熏香！案发当日凤翔一定去过那里，身上沾染了熏香。而那些石灰粉和印章是藏在衣服里的，所以也染上了香气。
　　他突然有个想法，虽然愚笨，但也许还能凑效，那就是守株待兔。
　　检查完整个王公馆，任何发现都没有，于是探员决定离开。刚刚走到门口，时景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举荷。
　　她见到时景，露出春风化雨般的笑容：“你当上警察了？”
　　“嗯。”时景面色通红，点头道。
　　举荷皱眉，做出愤怒的表情，可她鼻头微皱的样子，让时景觉得越发可爱。
　　“那你一定要帮我捉到那个坏人，找回我爹的枪！”
　　时景坚定地点头。他一定会找到凤翔。
　　夜幕降临，时景再一次步入云亭街，一如往昔的奢靡，处处散发着脂粉和酒的气味，人声喧哗，这里是酒鬼赌徒与嫖客的天堂。只是时景不再是那个畏首畏尾遭人嘲笑的毛头小子，心中坚定了信念，便不再顾及他人眼光。他望着满眼繁华，不禁感叹世事的变迁太快，短短几日，他的命运就转了个大弯。
　　一路上，他认真观察来往的行人，寻找着那个黑色身影。同上次一样，他进了花楼，找个没人的角落，继续观察。浓妆艳抹的妙龄女子，依偎在男人的怀里，时而妩媚，时而娇嗔，靡靡之音不绝于耳。跑堂的端茶送水，穿梭于人群中，不知是谁故意伸脚，绊得他四脚朝天，引得满堂哄笑，而他只好迅速站起来，傻呵呵地跟着笑，谁也不敢埋怨。
　　时景一盏茶接着一盏茶得喝，却不见要找的人。期间，不乏有艳丽的女子上来投怀送报，他一一拒绝。有的大胆些，直接偎在他身上，媚眼如丝，极尽挑逗，让未曾近过女色的他面红耳赤，手都不知该放在那里。女子见他如此，吃吃笑道，你该不会是好那口吧？时景不解，许久才明白女子的意思，面上如同火烧。
　　等了一晚，从人声鼎沸，到渐趋冷清，那人还是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