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愿与君绝》墨色蒹葭

5、君本湛清水，澈澈奔流去

　　阿冉出了门，站在晨曦里，深呼了口气，感受着秋日微风阵阵，舒爽怡然。忽又想起昨夜沈清受伤时的种种，似是因看到黑衣人脖颈上的刺青，才发愣受伤。于是，又打马回去，见尸体还在，松了口气。经过一夜，尸体已开始微微腐烂，空气里弥漫着腥臭，阿冉只得皱眉，深吸一口气，掩了口鼻，撩开其中一个的黑纱，仔细瞧着脖颈间的纹身，那纹身似直立的虎兽一般，颜色黛青。阿冉将其默默记下，便又打马回去。
　　回到茅屋时，见沈清已沉沉睡去，便不好打扰，又出了门，在茅屋四处闲逛，走得累了，就在一棵树下坐定，大抵是因为这一夜奔波的累了，此刻危险解除，闲将下来，便半倚着树干，睡着了。过了大半日，沈清醒来，不见阿冉，暗暗着急，便起身去寻，出门时，远远看见阿冉倚在树下睡得正酣，一颗心定了定，才回屋拿了衣袍，走过去轻轻盖在阿冉身上，动作很轻。
　　但阿冉还是醒了，惺忪着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抬头见沈清面色虽依旧苍白，但精神大号“你都能下地走动了，看来是好了。”沈清俯身坐下，阿冉随手搀了一把。
　　“谢谢你救了我。”沈清盯着阿冉，缓缓道。
　　阿冉也不看他，只随手捡了树枝，拨弄着地上的尘土。
　　“我，其实，不叫沈清，我，全名叫沈湛清。”湛清见阿冉不说话，以为她是觉得被骗，暗自恼了。湛清眸光暗了暗，不知该怎么开口，索性闭口不言。
　　阿冉心道，经过昨夜的事，湛清对他讲了真实姓名，已经表示信任她。阿冉知晓，这世间，人与人之间波云诡谲，信任二字，实属不易。阿冉半晌才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道“名字只是个代号，况且，沈清和沈湛清，不过只差一字，你也不算全然说谎。我以后便叫你湛清了。”
　　湛清见阿冉没有生气，又笑了起来。道了句“谢谢”两人又是一阵静默，阿冉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实在是忍不住了，起身去牵静树“你如今已经可以骑马了，待我走后，自己寻个医馆，再好好调调，不然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阿冉牵了白马，似又像是想起什么，神清一冷，扭头道“不管你是否认识那些黑衣人，不管是谁要取你的性命，但，既然你已经选择拿起了刀，就断不该再放下。很多事，怔忪之间，已是生死，由不得思考。”说完，翻身上马，头也没回的消失在树林里。
　　阿冉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湛清的视线里，此时的湛清心里五味陈杂，阿冉这样救了他，又对他的事一句不问，也许这于阿冉来讲，不过是身外事，并不好奇，但于湛清来讲，却是莫大的尊重。
　　湛清一个人缓缓的策着马，刚到府邸，便见湛明自门口迎了过来仰头看着他，冷冷淡淡的语气里透了分戏谑“又去见那个叫阿冉的小子了？你们两个大男人整日厮混在一起，如今你还彻夜未归”
　　湛清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马鞍缓缓下马，但还是扯动了伤口，疼的他直皱眉。湛明见哥哥面色苍白，行动缓慢，神色又冷了几分，眼里含了深切的担忧，上前扶道“受伤了？”湛清没有应答算是默许，湛明则更加急切“什么人？”湛清闻言，想起昨夜里黑衣人倒下时，颈间的刺青，刚刚回缓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到里面细谈。”湛明见事态严重，严肃的点点头，扶着哥哥进了后室，又吩咐管家老唐去寻了大夫。
　　湛清半倚在榻上，闭目思考着什么。湛明也不敢问，只好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干着急。半晌，湛清睁开眼，仿若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句话“是舅父。”
　　湛明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因兹事体大，一下子从椅上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湛清身边，迟疑着开口“你，确定？可，为什么？”因心下难以接受，一句话讲的断断续续，声调也十分低沉。
　　“黑衣人脖颈间的刺青，我，在舅父养的暗卫身上也见过。舅父这些年一直很小心，暗卫也训练得体，从不显露人前，我也是小时候无意间撞见的，舅父大抵也不知道，才放心的派他们来杀我。”湛清开口咧了咧嘴，像是想笑，那个弧度却最终只是垮了下来。“这几年我多处游走结党，从无名小卒，直至中郎将，又在某些方面与他政见向左，他身边不少将领军官向我示好，我知他恨我，却没想到，他却是恨到想杀了我。”
　　湛明的眼里也染了浓浓的沉痛和恨意“哥，那，为今之计，只有加快步伐，广结朋党，倚仗其他权臣了。听说御史大夫赵怀瑾素来与舅父不和，我们不妨？”
　　湛清点点头道，“我也有此意，几个月前，便多次拜访御史大人。但他虽对我礼节周到，却始终碍于舅父，并不能真正相信我。”
　　“听说赵怀瑾很疼他的小女儿。”
　　湛清叹了口气，“年下时，我便收到消息，知赵家小姐天性活泼，喜欢乔装成男子外出，又独爱烟花岭的桃花，所以才拉着你多次到烟花岭守株待兔。那次，遇见阿冉，见她环佩叮当，衣着不凡，连身边的侍从都戴着碧玉的簪子，便以为是赵家的小姐，可经过这一段相处，才知是认错了人。”湛清内心的如意算盘落空，却心下并不觉得失望，反而窃喜，阿冉不是赵家小姐，他们反倒可以以诚相待。
　　湛明却大为失望道“哎，原来她是女子，难怪你这几日与她走的近，只可惜，这步棋算是白布了，这些时日算是白费了”
　　湛清却笑笑道“幸亏有这些时日的相处，昨晚，全靠她救了我。”
　　湛明似是没想到一向市井气十足的阿冉竟然也并不简单，遂皱了眉“她，可信吗？”湛清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便见老唐立在门外，通报了句“将军，大夫来了。”湛清看了眼湛明，示意他此事容后再谈，湛明便道“请进来”一袭布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走到两人身边，放了药箱，请了安，便开始查看湛清的伤口，上了药，重新包扎，又为湛清开了个调理的方子，“将军的伤失血过多，好在救助及时，现在并无大碍，只需卧床休息几天便好，切忌，这些天，伤口不可沾水。”湛清略欠了欠身子，向大夫道谢。湛明亦是起身有礼的抱了抱拳，送大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