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澜》月兮惜

14、无瑕琥珀

　　她默默收了招式，走至正在抚琴的墨月澜身边，未发一言。
　　琴声戛然而止。
　　她正诧异，却见墨月澜抬头，对她温和一笑：“可有伤到？”
　　此时的墨月澜已然褪去张扬的戾气，又恢复成他温润如玉的模样。
　　沈暮雪摇头。
　　“如此便好。”墨月澜轻声说道。
　　沉默一阵之后，墨月澜再次开口：“蓝璎，蓝珀回来了吧？”
　　“是的，宫主。”蓝璎回答，可是不知为何，此次的她，竟不如以往的沉稳，声音分明是在颤抖。
　　墨月澜像是没有发现她的情绪，声音淡漠：“去告诉他，他已升任咸天阁主。之后，你自去昊天阁领罚。”
　　“是。”蓝璎应了，转身向屋外走去，走至门口，却回头看了一眼蓝珞，眼中尽是担忧。
　　墨月澜没有管蓝璎的迟疑，他只是缓缓起身，收起了他的碎心琴。他微微张口，声音清冷：“蓝珞，你本应处死，但念你为落冥宫效命多年，且尚未伤到她，暂饶你一命。”
　　听得这句话，蓝璎松了一口气。无论怎样惩罚，只要，还活着便是好的。她做姐姐的，自然会照顾蓝珞一辈子。
　　“废去全身功力，自卸一臂。”墨月澜的声音一如从前，淡漠无波。
　　蓝璎的身影已然消失于走廊的尽头。
　　蓝珞闻言，抬手，便准备一掌拍下。
　　却听得墨月澜一声喝止：“住手。”
　　听得此话，蓝珞惊喜万分，宫主毕竟还是怜惜她的，宫主毕竟对她还是有所不忍！她满怀希望地抬起头，却撞进墨月澜淡漠如墨玉的眼眸。
　　她顿觉如坠冰窟，那双眼眸并没有她所希冀的一丝一毫的温情。
　　“出去，不要弄脏这里。”他的目光已然不在他的身上。
　　冷漠的话语如同冰刃，她的心被刺得生疼。
　　她轻轻闭了眼，藏起她的绝望，行礼之后默默退下。
　　见她离开，墨月澜才转身看沈暮雪，眼眸里颇有些意味深长：“姑娘的身手不错啊。在下听言沈家小姐不习武功，未想传言不实。”
　　她有些懊恼。
　　这武功本是与师父偷偷习得，她并没有让别人知道的打算。这次是为了自保，迫不得已。
　　清楚地看见她神色之中的懊恼，墨月澜走近她，笑意款款：“姑娘若是不想为他人所知，在下代为保密便是。”
　　沈暮雪抬头，正迎上墨月澜盈满笑意的晶亮眼眸。
　　“如此，有劳公子。”沈暮雪对墨月澜施了一礼，却并未定下心神。
　　墨月澜的话向来真假难辨，并非是个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他的目光幽深，看似平淡无波，实则深不可测。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无法忖度，只是，她也并无他法。
　　“姑娘，坐。”墨月澜将她摁在铜镜之前，他拿起玉梳，轻柔地为沈暮雪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刚才，你为何只守不攻？”
　　他的动作有些逾矩，但她已有些习惯了他漠视礼法的行为，竟也未有抗拒之意：“鞭子很长，她离我太远。”
　　她的回答无奈，引来他一声轻笑。
　　“门外那人你就不管了吗？”她叹气，她明明迫于无奈的境地在他眼里大约只是小儿科，干脆转移了话题。
　　替她绾好青丝，墨月澜勾起唇角：“姑娘比在下更适合白玉簪呢。如此容颜，何须粉黛，自有风韵。”
　　答非所问。
　　她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无力的。
　　门外月白的身影鬼鬼祟祟，还时不时地向内偷看，让她觉得浑身发毛。然而她都能发现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只能是他默许的。
　　“门外那人无须理会。”墨月澜通过铜镜，看着她的眼睛，略带笑意，“他自会知道进来。”
　　他话音未落，那月白色的身影已一闪而进，落于二人面前：“澜儿澜儿，我出门许久，你可有想我啊？”复而转身，看着沈暮雪道，“这美人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人乍一看，似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煞是惹人怜爱。
　　只是他对墨月澜的称呼……沈暮雪憋笑，转过脸去。
　　墨月澜嘴角噙出一丝冷笑，扶着沈暮雪欲往外走，似是根本没看到这个人。
　　那人见墨月澜此般神色，忙拦在他们二人面前，挡住去路，面上堆上谄媚的笑：“月澜莫气。”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墨月澜的神色，见他神情稍缓，才慢吞吞地说道：“小璎告诉我的事……不是真的吧？”
　　墨月澜勾起嘴角，神色几多嘲讽：“你现在就可以去咸天阁了。玩这么久，你也该做些事情了。”
　　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顿了一会儿，才拉了拉墨月澜的衣袖：“月澜啊……放过我吧……”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墨月澜。
　　墨月澜揉了揉额角，似是有些头疼：“你已经玩得够久了。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九，明年便是而立之年，本是蓝字辈中最长之人，你的师弟师妹们都已为一阁之主，你还想在宫中游手好闲吗？”
　　听了这话，一旁看戏的沈暮雪惊呆了。这“少年”已然二十九岁了！可看他那稚气未脱的娃娃脸，真令人难以置信。
　　“少年”委委屈屈地望着墨月澜，一言不发。
　　见墨月澜移开了目光不看他，他转而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沈暮雪。
　　感受到“少年”投来的恳切目光，她只能尴尬地笑笑。
　　“蓝珀。”缓了一会儿，墨月澜大约估摸着沈暮雪也受不住了，终于开口。
　　他听见这声音，迅速转身，用那盈盈的双目望着墨月澜。
　　原来他就是蓝珀，沈暮雪心中暗道，能在墨月澜面前这般肆意妄为，必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待蓝璐回来，便将咸天阁交于她吧。”墨月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
　　而蓝珀却似得到了特赦令般开心：“澜儿真好，我就在咸天阁等璐儿回来。”话说完，未待墨月澜变了神色，蓝珀已然飘忽而去。

　　墨月澜无奈摇头，却在此时回身打开了他卧房之中的暗格。
　　沈暮雪有些惊讶，她自认她并未让墨月澜信任到如此程度，竟连打开卧房之中的机关也不避讳她。
　　她在默默琢磨着他的用意，他却已从暗格之中取出一条如雪的白练。
　　见她疑惑，他气定神闲，嘴角的微笑从未淡去：“刚才让姑娘受惊了，是在下管理的疏忽。只是，姑娘行走江湖，没有武器怎么能行。如今，你也知晓，南宫漠已对你下了暗杀令，出门在外，难免遭遇危险。若是还与今天一样可是不行。”
　　顿了顿，他走近她，笑意温暖：“在下有意赠你一件武器，可又知晓姑娘不欲将一身功夫现于世人。刀、剑太过扎眼，匕首之类又难以远攻，适才想到这锁情练，正可赠与姑娘。万望笑纳。”
　　沈暮雪不傻。
　　她明白，这东西既是放于落冥宫宫主卧室的暗格里，必是极为珍贵之物，她不敢轻易接受。
　　于是推辞道：“如此贵重之物，暮雪断不敢收，公子快快收好。”
　　墨月澜自是明白她的想法，他也不恼，话语依旧平缓温和：“刚才之事，在下深觉歉疚，故而聊表歉意，姑娘万勿推辞。”
　　话已至此，她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她当然清楚，这锁情练是个好东西，对她而言也是极有用的。既然无法拒绝，不若就此大方接受的好。
　　思及此，她便屈膝行了一礼，道：“如此，暮雪多谢公子。”
　　“这样便好。”说着，墨月澜将锁情练递与沈暮雪。
　　她怔怔接过。
　　这锁情练薄如蝉翼，却不似想象之中的那般轻巧。她抚了抚，摸不出材质。
　　墨月澜笑容春风和煦，她看着他，有些许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