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欲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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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湛倾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两日的大雨后终于迎来了稍稍晴朗的天气，宫女太监们在寝宫外忙碌着，清理沾染着泥土的回廊和台阶。
床帐内的细小的动作惊动了一直在帐外侯着的侍女。
侍女轻手挽起明黄色的帘帐，小心地挂在一旁的钩子上，看到床上的少年清醒了些，便扶着他坐起来，另一位侍女连忙拿过软垫放在了少年身后。
白湛倾一睁眼，看到的是明黄色的帐顶，上面绣着繁复精美的龙纹。他明白这位胡闹的君王又把他弄到自己寝宫里了，无论再怎么不合礼制他也从不理会，依旧任性妄为。
白湛倾接过装着温水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干涸的喉咙总算好受了些，侍女接过空空的杯子，将它放在桌上，取来了毛巾手帕让他梳洗。另一位侍女则开了殿门吩咐准备些清谈的吃食。
白琰得到消息时正在御书房看折子。
还是一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眼里有了些笑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小太监不知道自家主子此时的心情是多么愉悦，只有从小看着白琰长大的苏总管捕捉到了他眼里微不可查的波动。
无论看了多少次，苏总管仍是暗暗心惊。
白琰慢条斯理地看完了奏折，朱红色的笔尖停顿许久，终于没在折子上留下尖酸刻薄的话语。那位净捡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做文章的大臣似乎没能像往常一样挑起他的怒气，白琰好心情地放过了他。
这一切都是发自本能，等皇帝陛下发觉自己的不正常时，他已经坐在桌前，神情专注地看着对面的白湛倾喝药。
少年的面容还是有些苍白，穿着白色的常服的身躯略显单薄，眉头微蹙，显然对手中散发着苦涩药味的东西没多大好感。
白琰看着少年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有些得意。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种奇怪的情绪从何而来。
轻笑出声，少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白琰止住笑，可是眼里的笑意却明明白白的显现出来，看得白湛倾莫名奇妙。
虽然他们之间依旧沉默无声，但是两个人都发现，此时的气氛比之昨日不知好了多少。白湛倾也不想白琰又大发脾气，于是便直接忽视了白琰奇怪的举动。
白湛倾吃完了药，侍女递上酸甜的果脯。他接过，看着手上晶亮可口的梅子有些无奈。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人……
君臣二人又是无言对坐。
白琰不说话，白湛倾也无声，看得一旁的苏总管冷汗都不知抹了几回。
白琰厌烦极了白湛倾对他总这么或是恭敬或是漠然的样子。好像他对于这个白衣少年而言只是这个国家的君主，除去这个身份之外，他们之间就没有了联系似的。
白琰心头一跳。
他抬眼看着那个神情淡淡的少年。
他们是兄弟啊。
虽然隔了一层，虽然没有血缘关系。
但他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是这样吧。
殿外天气正好。午后暖暖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罅隙，在褐色的泥土上落下了斑驳的影子。不知名的鸟儿在枝桠上欢快的跳跃着，鸟类特有的鸣叫声从不断张合的细长鸟喙中发出，让人不由得心情愉快起来。
白琰站起来，对一旁面容清丽的白衣少年微笑：＂湛倾，跟朕出去走走吧。＂
白湛倾应了，只想着这位任性的陛下只要不发脾气就什么都好，连自己都没发现对于那位性情莫测的堂兄，似乎纵容得有些过分了。
不知是不是托了好天气的福，白湛倾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苍白了。而全然忘记自己是罪魁祸首的皇帝陛下还想着是不是宁王府的下人们没有照顾好他。
于是秀丽的面容瞬间阴狠起来。
白湛倾陪着白琰走了有一会了，看着天色不早，便开口对前面明黄色的声音说：＂陛下，臣离家多时，恐有不便，是时候回去了。＂
白琰闻言停住了脚步。
白湛倾看着白琰又不自禁攥着的手欲言又止。
星星点点的鲜红在白色的绷带上蔓延开来。
＂宁王觉着这宫里还比不上宁王府？还是…家中有牵挂的人呢？！＂
白琰霍然转身，没受伤的右手抬起了白湛倾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
在锐利中夹杂着愤怒和不知名的情绪的眼神的扫视下，白湛倾眼里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回陛下，都不是。只是……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好一个于理不合。
白琰用力甩开钳制住白湛倾的手，大力的动作使得他的头一偏。再转过来时，脸颊上有了通红的印子。
白琰走了。
白湛倾知他这是默许了，等他走远了才伸手碰了碰脸，有些刺痛，应该一会就能消掉。
白湛倾走到宫门时，宁王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只是马车旁站着个手拿拂尘的人。
苏总管看到白湛倾便急忙迎了上去，悄悄塞了个东西在他手里，这才开口道：＂殿下一路小心，看着殿下上了车，咱家才好回去复命。＂说罢又叹道：＂陛下喜什么不喜什么殿下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与陛下置气呢？陛下他其实……＂
苏总管没有再继续下去，似乎后面的话是忌讳，不方便说。白湛倾似是明白他想说什么，便也不在意地点点头上了车。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地面上的雨水大多已经干了，只是青石板的隙缝中残留的水渍提醒着人们昨日经历了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刚才苏总管塞到白湛倾手中的，是宫中的疗伤圣药，名为＂凝心＂。能快速消肿祛瘀，有活血养颜的功效，甚至还能复死肌肉白骨，是千金难求的良药。
白湛倾摩擦着手中的药盒，抚摸着精致华丽的花纹，有些出神。
这时马车突然停住，白湛倾尚未开口寻问，帘外便传来侍卫停云的声音。
＂爷，没什么事。＂
车外有嘤嘤哭泣的童声，白湛倾一挑帘子下了马车。
青石板路上跪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子，带有补丁的粗布衣裳包裹着明显比同龄人瘦弱的身躯。白湛倾过去把她扶起后细看才只是一个小女孩。衣袖有磨破的痕迹，想来手臂上也不会好到哪去。刚才停云在白湛倾下车时说这个孩子突然冲到车前，马车堪堪停住，这才惊到了他。
白湛倾摸摸孩子的头，想她也是不小心的，安抚了她一下，便叫一个小厮带她去医馆看看。
＂是我们不好，让你受伤。这些钱就当向你赔罪了，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孩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再抬头时，白湛倾已经上了马车。
马车再度朝着宁王府驶去。在巷角的阴影处，有人缓缓走出。那人扶了扶头上的斗笠，轻笑声从薄如蝉翼的面纱下传来。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欲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