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颜笺

6、Chapter06:告别 最遥远和

　　得到了爷爷的认可，沙徒猎便开始着手参军事宜，家里的大家长们对他的决定虽然不敢苟同，但是广阔的人脉此时显然增加了筹码，并没有费多大功夫便得到了B市的入役资格，不愿浪费太多的时间在琐事上面，翌日便去办好了休学手续。
　　他还记得他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外面女孩子——也是他曾经的小女友兮兮难以置信的眼神，B市的几个大家族相互交缠关系紧密，他作为沙家唯一的继承人培养长大，此时突然闹出要弃笔从戎的传闻，兮兮这么快知道是不难想象的。
　　“你真的要去从军？”兮兮玲珑可爱的面容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是她跟他在一起的两年内，直至升入高中，他坦诚自己喜欢上了别人也没有过的难以置信。就算是不在一起的这两年，她不否认自己一直放不下，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回心转意，可是，等到的却是这个一直在所有人面前以君子之貌示人的男孩要去当兵的消息…
　　“嗯，”沙徒猎轻轻一笑，虽然因为年纪的关系容颜俊逸却稚嫩，却有着特立的光彩，“兮兮，你不用再等我了。”
　　微微一震，她勉强沉下心来：“当时我们分手，你说你喜欢上了别的人，我没有多作纠缠，可是这两年，我承认我一直注意着你，你身边并没有出现另外一个她，也许是我多心，会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你离开的一个借口，因为疲倦……”因为疲倦，所以她可以同意放手，就希望有一天，他会回头。
　　“不是的，”沙徒猎静静听她说完，看着有点失常的范兮兮，轻轻把手放在她的头上以示安慰，“不是的兮兮，我喜欢的人阿，是我心中的洛神，虽然我不曾告诉过你她是谁，但的确是存在的。现在，她不肯接受我，因为她喜欢的是坚定，挺拔如松的军人。”
　　“所以你就为了她放弃你原本应该从政的道路？！为了她甚至去从军？！”范兮兮几乎是愕然了，她原本以为，她心心念念放在身上的人，应该是不会因为任何外力阻碍改变自己的意志的。
　　“并不全是这样的，”有点纠结地揉揉额头，“就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样，我觉得我要的生活，并不是日复一日疲累在政务中，或许我适合，但我并不想要。从军，只不过是我的一个选择，也许两全其美，也许我会发现我也不适合这样的道路，转而再次寻找，不过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她，我也坚信，我们会在一起。”
　　范兮兮茫然地将目光投向面前人，记忆中的男孩子总是永远的温柔，当时的自己也是沉浸在这样的温柔中，如玉般动人，可是从来没有看过他像此刻一样绽放出夺目的气质，就像是美玉刚出现时震惊世人的光芒，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能抹去他自身表面温柔的浮饰，是因为决定了追寻自己的理想还是因为遇到了她呢？范兮兮低下头，眼泪从脸颊边滑下，停留不住的悲伤，甚至超越了他提出分手的时光。
　　为什么，她觉得，此刻是了解这个人的开端，却也偏偏是他们这些年他们到达最远的距离呢？
　　为什么，她觉得，此去经年，良辰好景，他们再也不会有接近的机会？
　　无论她有多么不舍，多不甘，多不愿，都会随着这一滴滴眼泪，尽归尘土，消逝不见。
　　明明比她高了一个头，范兮兮更是低着头默默流泪，他所能见的不过是她黝黑的发。可沙徒猎就是明白，她在哭，那种难过的气氛，是从内心里面，一点点渗透在环境里，让本来应该理所当然的洒脱，更不会觉得对不住谁的坦荡消失殆尽，他叹了一口气，几近温存地给了他曾经的小女友一个拥抱：“我喜欢的人，叫沈鸩。”
　　范兮兮埋在他胸口，抽噎着的闷闷的声音回答：“本来是应该惊讶的，你怎么会认识表姐，但今天接受的事实已经够多够震撼，有点麻木了都……我只能说，表姐的确是很容易让人心动的类型……我知道她当初‘只嫁给世界上最出色军人’的决心有多强烈，所以，我只能祝福……祝福……”祝福你的兴趣所在恰好是军旅生活，祝福你的才华也能在军旅中得到、发挥，祝福你能成为世界上最出色的军人，你一定会的，因为你是我心中最好，最完美的猎。
　　可是这些话像是卡在喉咙里一样，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她难过地想，倏然听到了他一如既往温柔醇和的声线：“没关系的，兮兮，我告诉你，不是想逼你说出这些祝福的话，只是想我耽误了四年的好姑娘一个交代。不过，时光荏苒，可能将来不会再有这样相近的机会了。”他本不想说出“沈鸩”的名字，可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他面前的姑娘，不是会为难他的人儿。
　　她懂了他引而不发的话，他们以后不可能有任何的、紧密的接触了。
　　她慢慢抬起头，哭红的眼角还有泪水，眼神却不再只有悲哀无望，反而多了一点点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释然：“我知道的。猎，你知道么，我觉得，你给我最后的这个拥抱，是我们四年的时光里，最贴近的瞬间。”
　　沙徒猎不语，放开双手结束了这个拥抱。
　　午后的阳光里，有青春的美好，离别的苦涩，和释怀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