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秦琉璃

56、你还有我 冯辛道一身

　　天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可是这大地却依旧是昏昏沉沉，深不见底的荷塘倒映着那轮明月，尤为诡异，像个血口大盘，要把这一切都淹没。冯辛道一身冷汗地站在荷塘边，他看不见回去的路，他没有退路，荷塘里的那轮明月似乎要把他给吞下去，狰狞地向着他扑过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从荷塘中央缓缓升起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他的汗大滴大滴地落下，他只能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来到他的面前，一把把他给推倒在地，爬在他的身上，冯辛道使劲地想要推开，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那个女人对着他诡异一笑，一件一件地剥落着他的衣服，冯辛道想要大声嘶喊，却只能像个哑巴一样看着她为所欲为。
　　在绝望之间，他听到那个女人说：“阿道，你不认得我了吗？连我你也害怕了吗？”
　　冯辛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不断地扭动身体，给她想要的东西，眼角里一滴接着一滴的眼泪落在这荷塘边，落在这苍茫的大地上。在四肢交缠的时候，冯辛道听到了脚步声，他不受控制地睁开了眼睛，发现有个中年男人在死死地盯着赤裸裸的他们。冯辛道拼命想要逃，拼命想要逃，可是那个女人比他逃得还要快，“噗”地一声落入了荷塘里。
　　一切都归于了平静，那个中年男人消失了，那个女人也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冯辛道就像个傻瓜一样呆呆地呆呆地看着这毫无涟漪的荷塘。忽然，远处或高或低的呻吟声传入到了冯辛道的耳中，冯辛道木然也转过身，月光下，刚刚在他身下承欢的女人在刚才出现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下挑衅地看着他。
　　冯辛道猛地坐了起来，心跳声在这寂静的黑夜尤为吓人，他的身上他的额上甚至他的手心，满是密密麻麻的汗。
　　杨媚被冯辛道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给惊醒了，她听得见他紊乱的心跳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坐起来想要靠近他，可是冯辛道却反射性地一推，把她推倒在地。
　　“冯辛道？”杨媚不知道他怎么了，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
　　冯辛道未能平复自己的呼吸，黑暗中他看不见杨媚的在哪，他只能对着黑暗中的她嘶哑地低喊：“拜托你，不要过来。”
　　如果肯乖乖听话，杨媚也就不是杨媚了，她摸索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这个男人。一只手向下抓住他紧紧握拳的手，强制性地松开他的手指，他手心里的汗也濡湿了她的手心，杨媚贴着他不是很光滑的背部，轻声说：“是不是做噩梦了？”
　　冯辛道不能承受地闭上了眼睛，他抓着杨媚的手，近乎无助地开口：“杨小媚，你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杨媚绕到他的面前，捧着他的头，语气有点急促但是很坚定，“冯辛道，我不放开。我们没多少时间了，我不放开，一分一秒我也不放开！”
　　冯辛道的男儿泪就这样弹了出来，流淌在杨媚的手心里，不会有人明白，这十几年来，他心里的痛他心里的苦。手心触碰到一片冰凉后，杨媚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感受到了他的悲恸他的无望，她伸手搂住他，一遍一遍地对他说：“冯辛道，我在这里，我还在这里，你还有我，还有我。”
　　不知过了多久，杨媚的手里终于没有了泪水的浸润，杨媚在冯辛道的耳边低声说：“冯辛道，我想家了，明天你和我回家好不好？”
　　冯辛道却只是哑声说了一句：“杨小媚，你很辛苦对不对？你离开我好不好？”
　　“不。我不辛苦。”杨媚把他搂得更紧一些，“冯辛道，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现在你不用怕，你会有我，我不走。你说过的，要死就一起死。”
　　“杨小媚。”冯辛道下巴顶在她的发顶上，他低下头亲吻了一下，“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这种人？只不过是，我刚好出现在你需要的时候，只不过是占了时间的优势。”
　　“我并不喜欢你。”杨媚在他的心口画了一个心形，“我爱你，我不管是不是时间的优势，反正我爱你是个事实。我不管你是哪种人，我爱的都只是你这个人。”
　　冯辛道沉默了好久，“我没有那么好，什么“最美修车哥”之类的都不是，别把我想得那么好。”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我说要投诉你，然后我竟然在投诉簿的另一面上发现全部都是你的光荣事迹，整整一个簿子都记载着你舍命助人的事。那时我就想，你这个店里的招牌菜是不是特别讨厌我才故意针对我的。”
　　杨媚的手摸过他的背，滑过一道道疤痕，有点心疼，“你看把自己身上也弄得一身伤！谁要你当什么“最美修车哥”？我没有大公无私的精神，别人的我管不上，我只要你好好的。你就你是，那个常常欺负我常常不理我的冷面冯辛道，那个常常让我哭让我难过却还是念念不忘的男人，那个看起来比谁都要冷漠，可是其实心很软心很热的冯辛道。”
　　冯辛道忍不住轻叹一口气，“你看到的都是表面。”
　　“我不管。”杨媚执拗地说，“你就是你，就是我看到的这个你！”
　　“杨小媚，你再问我一次好不好？”冯辛道拼命汲取着她的发香，“再问我一次，你脏不脏。”
　　杨媚的心被冯辛道塞得满满的，这个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每一句话都可以带给她惊喜，她这次要乖乖地听他的话，“好。冯辛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不是。”冯辛道的声音自胸腔传出来，“你比我干净多了。”
　　“不行，我不要这个答案。”杨媚嘟着嘴，撒娇道，“你应该说，不是，你和我一样干净。好不好？再说一遍。我再问你你一遍，你就这样答我好不好？”
　　冯辛道到了嘴巴边的叹气声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轻声说：“好。”
　　“冯辛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不是。你和我一样干净。”
　　冯辛道话语刚下，杨媚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冯辛道，我们这样子真好。”
　　是的，没有钱辉，也没有常常牵绊着他的过往，就只有她和他，可以哭可以笑，也可以相依，这样真好。
　　“冯辛道，明天你和我回家好不好？”也许，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她想牵着他的手回去。
　　冯辛道搂着她睡了下来，终究没有让她失望，“好。”
　　“那，”杨媚点点他的额头，“我和你说说我的童年好不好，嗯，也不只是童年啦，就说说我的事，好不好？”
　　冯辛道握着她的手，也是只说了一个字：“好。”
　　“我是新城百源西村人，我们那个村子，是全国最有名的贫困县，穷得响当当的。我家有三个孩子，我下面还有小我一岁的妹妹和小我两岁的弟弟，其实应该有四个孩子的，听说我还有一个姐姐，是我妈嫁我爸之前生的，可是我对她完全没有印象。我们家是全村最穷的，我爸的脚又不好，所以一直娶不了老婆，在快四十岁的时候才娶了我妈。我妈是南村的，年轻时就生了一个女儿，可不知道为什么没嫁人，自己拖着一个女儿，在那个时代是多艰难啊，也当然没男人敢娶。可我爸敢啊，他娶不了老婆，他不在乎那些流言，我妈又那么年轻那么貌美。”
　　“可能是我妈也觉得一个人拖着一个女儿不容易吧，就嫁给了我爸，一起嫁过来的，还有当时八岁的姐姐。然后在后面几年内连续生下了我、妹妹还有弟弟，可是这样一个家并不能留住我妈。我爸说，在我四岁，我妹妹三岁，我弟才两岁的时候，她就带着她的大女儿跟着一个男人跑了。我爸爸硬生生地守着家里的几亩旱地，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中年男人硬是把我们三个拉扯大。你知道吗？我妈走后，四岁的我就要照顾弟弟妹妹，我还要起火做饭，很多时候我都烫到了自己，水泡起得很大，红红的。”
　　冯辛道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听着，只是抱着她的双手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