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秦琉璃

10、流产 冯辛道知道

　　第二天，杨媚是被腹绞痛活生生痛醒的，杨媚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孩子没了。钱辉早已经走了，一阵一阵难以忍受的腹痛让杨媚想打滚。她掀开被子，自己光着身体，身下床单全都是鲜血，触目惊心的血，而且这血还在流。杨媚强忍着痛急忙忙地起来穿衣服，把满是血的床单扔进浴室。
　　“先生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半夜。”
　　“半夜？”杨媚提高了声音，明显不相信。
　　“......是的。先生挺生气的，你昨晚那个来了，不能让他尽兴。”
　　杨媚愣住了，一下子又明白了过来。肯定是钱辉那个混蛋干那事时，她就开始出血流产了，可钱辉以为是来月经。腹下又传来阵阵疼痛，杨媚痛得皱起了眉头，“你们别跟着我，我要去买一些卫生巾，天黑之前会回来的。”
　　杨媚也不管他们跟还是不跟，马上取出自己的车，坐在驾驶座上，杨媚已经连开车的力气都没了，趴在方向盘上许久，才紧紧咬住牙关，发动了车。
　　杨媚从来不知道原来疼痛可以这么痛苦，这么难受，她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可是，她没有办法停下车，她宁愿痛也不愿意被跟到而没命。也不知道开了多远，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杨媚终于再也撑不下去了，尖锐的刹车声响彻天空。
　　杨媚无力地倒在方向盘上，看着驾驶座，已是鲜红的一片。她神智逐渐模糊，吃力地掏出手机，开机一看，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冯辛道的。
　　杨媚不知道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这么多年来，她得到了许多人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东西，可是她从未真正感受过温暖，从未真正觉得自己是一个真实活着的人。可是，这个男人，莫名其妙走进她生命的男人，让她感受到了温暖。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杨媚拨通了冯辛道的号码。杨媚还来不及出声，冯辛道的声音就传来了：“你现在怎样了？”
　　“……”杨媚动了动嘴想发出声音，可是却没办法发出一丝声音。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你在哪？”冯辛道一直在打着她的电话，也一直在等在她的电话。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觉得不对劲，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她的电话，她却又不出声，他说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我……冯辛道，我很不好……你在哪？”
　　“你在哪？我过去，你告诉我，你在哪？”冯辛道也察觉出杨媚的不对劲，知道是出事了。
　　“国……国……道……”杨媚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就晕了过去。
　　“喂，杨小媚，杨小媚，杨小媚，你怎么了？杨小媚……”冯辛道几乎要捏碎了手机，急冲冲地跑了出去。
　　当冯辛道满头大汗找到杨媚时，已是四五个小时之后的事，他打碎了车窗玻璃才能把昏迷不省人事的杨媚抱出来。看到驾座上已经凝固的血，看到脸色已经发白的杨媚，冯辛道连抱着她的双手都不自主地发抖。冯辛道的手被玻璃划了一个大大的口子，血不断涌出来，染红了杨媚的衣服，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冯辛道拦了一辆的士，立马往医院赶。
　　“医生护士，救人救人，快点救救她，救救她！”冯辛道抱着杨媚跑进急诊室，大声呼喊。
　　医生护士赶了过来，马上把杨媚放在可移动病床上，医生看着冯辛道问：“病人怎么回事？”
　　冯辛道看着毫无血色的杨媚，沉重地说：“流产。”
　　医生翻开杨媚的眼皮，照了照她的瞳孔，对着护士说：“病人情况危急，马上准备手术！”
　　“是！”护士急忙忙地把杨媚推进了手术室。
　　“医生，医生。”冯辛道跟着医生的脚步走，着急地问，“医生，她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你怎么现在才送她过来？你知不知道她流了多少血？她这个情况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流血的。你怎么做人丈夫做人爸爸的？她现在情况不妙，必须马上手术。你过去那边签字，我们必须要有病人家属签字才可以做手术。”医生对冯辛道态度非常严肃，说完就急匆匆地进了手术室。
　　冯道辛看着手术室，双拳抓得死死的。他觉得他的血液都是凉的，从头顶彻底凉到脚跟。如果，她死了。他怎么还清欠下的血债？他这辈子欠下的，已经够多了。
　　“先生，你是手术室里那位病人的家属吗？”一个小护士跑过来问。
　　冯辛道看着那小护士，呆滞了好几秒。
　　“先生，我们手术时间必须得抓紧，可是我们没家属签字是不能手术的。”小护士有点着急。
　　“我……”冯辛道拿过协议，手一直在抖，“她，会有危险吗？”
　　“这个我不能给你答案，无论任何手术都是有意外的，况且病人失血严重，拖延的时间太长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签字，然后去缴费。”小护士也只能这样对冯辛道说。
　　“好。”冯辛道拿过笔，咬咬牙，“我签。手术要多久？”
　　“这个我也不能给你答案，久的话好几个小时都是要的。”
　　“我现在没多少现金在身，可不可以回去拿，你们先手术？”冯辛道有点着急地对小护士说，就怕不给杨媚手术。
　　“这个，你到前台收费处那里说，我进去协助手术了。”小护士看着冯辛道还在流血的双手，多加了一句，“你这手，去门诊包扎一下吧。”
　　冯辛道无声笑笑，不予理会。
　　冯辛道把证件都压在了医院，然后急匆匆回去拿卡，一路上都是心神不宁。一趟来回间已经是用了两个多小时，可是当冯辛道气喘吁吁赶回医院时，杨媚还在手术室里。
　　冯辛道背靠着墙，慢慢蹲下，脑里全部都是血色全无的杨媚以及驾座里那一大片凝固的血。此刻的他就是紧绷着的弦，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她亲口对他说，她不想死不能死。如果，她真的出不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一分一秒都无比漫长。冯辛道十几年来都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很难熬过得很漫长，可这短短几个小时，重新让他认识到，什么叫漫长。也不知蹲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冯辛道马上迎上去，可是蹲了太久，脚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勉强撑着才起得来。
　　“医生，她怎么样？”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还得在ICU观察一天。”医生有点疲惫地摘下口罩，“可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因为实在是拖延太久，这次手术她是保住了性命，但也许再也不能怀孕了。”
　　冯辛道看着还在麻药中沉睡的杨媚，松了一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们接受。”
　　杨媚被推进了ICU，冯辛道不能跟进去，只能在外面看着。从一开始帮她修车，到那个雨夜，再到现在看不到尽头的纠缠。冯辛道知道，他们的纠葛有可能没有尽头，又或许，他生命的尽头，会和这个女人息息相关。
　　杨小媚，这个女人。冯辛道闭上眼睛。和她太像了。所以，即使他和这个女人发生了关系后，觉得自己很脏觉得自己背叛了她，可是还是没办法真正地讨厌这个女人。是她让这个女人来放债的，还是还债的？
　　冯辛道把自己还带着血迹的双手放在透明的玻璃上，这十几年来，他帮了那么多的人，可是心里的罪恶感一点都没有消失。这次，他知道，ICU里面的那个女人，很需要别人的帮助，可是，他帮不了她，没人能帮得了她，自从她踏上了这条路，自从她第一次脱下了衣服，就没人能帮到她。

作者有话说

　　孩子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