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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卿言与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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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萧看她神色肃然,不禁心里一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卿言叹气道:“谌宝林病了大半年,却仍未病愈,你可知是为何?”
“堂姐她….竟病了大半年?”
“是喏,半年前我到瑶华宫当差,听吕美人道宫内人如何,听闻谌姓便留了意。才知她是你娘家堂姐,彼时年下霜冷,她患了风寒几番请太医不得,内务府那群奴才又最是势力不过,送去的东西虽按例份却是捡着顶坏的。”
说到这卿言叹气“本不是什么大病,却拖了大半年,调理又不当。现在就算请脉,旧症加新患也好不大利索了。”卿言斟酌着说辞,生怕谌萧一个气急找太医院的麻烦,言语之间颇为唏嘘。
谌萧却不言不语只管拿着火钎子倒弄香炉的炭块,生生的捻戳成了末粉,零星的火星迸溅作响。
谌萧唇边忽的绽出一丝笑意:“你我自小一起长大,说话还这般隐晦。”说罢看着卿言,嘴角噙着笑意,眉目却是别样的冷清:“姐姐什么心思,萧儿明白。谌氏一族虽不求大富大贵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卿言望着谌萧,却有些欲言又止只得暖了她素来冰凉的双手。谌萧小自己三岁,平日两人嬉闹也就不分姐姐妹妹,现下一声“姐姐”出来倒是让她有些惊着。想来是把女官考核的事儿放心上了。
谌萧这几日睡的不好,两人说了会儿话就乏了,卿言等她睡下便嘱咐长孙姑姑好好照看着,自己只身去了瑶华宫。还未进兰台殿便见管事宫女白芷在门前的玉阶上支着炉子熬药,见卿言来了便福身见礼:“苏典赞万福。”
卿言回礼笑道:“你家小主可在?”
“在呢,典赞请”白芷将蒲扇交给粗使的宫女挑帘迎了卿言进去。
谌宝林倚在榻上默然的瞧着窗外,身上只搭了一件墨绿的丝麻袍子。白芷给两人上了热茶便退下了。
谌宝林以手支颐,精神不大好却也撑着说话:“妥了?”
卿言略略点头:“想来萧儿是把事情放在心上了。”前几日谌宝林遣了白芷过去请她过来,言明四王爷的伤太医院束手无策,说不定倒可以就此让谌萧拔个头。
卿言本是不肯,谌萧何等性子她最清楚不过,这皇宫并不适合她,谌宝林却道:“谌氏卿士二十载方可出宫,来日方长你又有何等本事护她?”谌宝林精神不济一番话却是带着厉色。
这话如芒刺扎进卿言心里。苏家不似谌氏不过是官宦小户,她出身摆在那这几年在尚仪局做事已是战战兢兢,又如何护的了谌萧?每朝帝王对谌氏必有动作,不过是早晚而已。前任卿士谌准便被指给了外戚淮南王为侧妃,以公主之名出嫁,名头华丽却甚是凄凉,淮南王战死,谌准获了个终生守陵的下场,竟是此生与家人不复相见。
是以,她同谌宝林一番合计,必要谌萧上心女官考核一事,却没成想姜家二小姐一番刺激让事情进行的格外顺利,卿言只和她说了谌宝林的现况便大致妥了,省了不少功夫。
“我知你疼妹妹,想她自在。这宫里却是容不得人快活。后宫争恩宠,前朝争权势。陷进这个地方逃不得,便得随着它的规矩活。”谌宝林颇为自嘲的嗤笑了一声,扯的肺里一阵咳嗽,白芷听到声音忙进来给她顺气,宫女把熬好的药端进来。
卿言也不便多做打扰便告辞了,谌宝林遣了白芷去送。
时值午下,天色却是阴的。笼黑的云色映照着兰台殿的萧瑟。这院里秃秃的,只植了几棵竹子,许是缺乏照料也长得不大好,蔫蔫的风吹过便晃晃的摇动。
“宝林用了药还是不见好吗?”卿言同白芷一同出了内殿。
白芷微微叹一口气:“那方子是谌姑娘开的,太医院不受也寻不到药材,我托人卖了些旧衣裳才凑了凑。”
卿言道:“我人微言轻也请不来太医,你这般为她,倒是宝林的福气了。”
白芷苦苦一笑:“做奴婢的自是为主子着想,近来宝林身子愈来愈差,有时坐着也无力的很。”
卿言与兰台殿的人本就不熟识也不便说什么,便略略宽慰了她一些便告辞了。
卿言今日不用到尚仪宫当值,初秋的天儿没个准头。阴着天色,不定什么时候雨就下来了,她又没带伞具,离了瑶华宫便赶着回菩提宫。还未进去便看见一个姑姑模样的人带着两个太监抬着一个朱红的箱子站在宫门外。
卿言走近了些看清原是长乐宫顾昭仪身边的五品良人崔杏珍。她以前在顾昭仪宫中做事与崔姑姑也算熟识便迎上去福身道:“姑姑今日怎的有时间过来?”
崔姑姑笑道:“是娘娘遣了我来谢谌卿士的。”
四王爷是顾昭仪的养子,如此一算这礼也受的,卿言道:“如此倒是劳烦姑姑走一趟呢。”
崔姑姑让太监把东西抬进去道:“谌卿士于四爷有救命之恩,娘娘本该亲来,怎乃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快。”
卿言请着进了内殿,派宫女去叫醒谌萧。奉了茶便谈些闲话。
长孙姑姑于一旁将礼记在册子上,崔姑姑却一拦笑道:“这些子东西,是娘娘谢卿士的,不必登在册子上。”
长孙姑姑一愣看向卿言,见卿言点头才福了身退下了。
谌萧方方睡下便醒,眉目谴婘朦着点点睡意,着了件月白百蝶穿花纹的裙装。许是急了些只扭了个飞仙髻,鬓上斜插了一支碧玺雕花步摇,娇娇女儿态甚是可爱。
崔姑姑福身:“长乐宫崔杏珍见过卿士”
谌萧见卿言连连使眼色便知这人身份不俗,连忙扶起道:“姑姑快请起。”卿言和长孙姑姑知道两人有话要讲,便找了个由头退下了。
崔姑姑扶着谌萧上下细细打量笑道:“经年不见,卿士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了。”
谌萧不知何时见过也只得笑道:“姑姑谬赞了。”便请了上座问道:“姑姑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崔姑姑道:“娘娘派了奴婢给卿士送些小玩意儿答谢卿士于四爷的救命之恩。”
这几日谌萧只顾着与姜家的二小姐生气,倒是忘了这茬事儿,听她提起也不便表露不悦之色只得道:“臣女分内之事,怎的劳娘娘破费。”
崔姑姑叹息道:“太医院那帮人不中用,幸得卿士施以妙手才救了四爷,便是救了娘娘半条命呢”
谌萧添了些茶水谦逊道:“也便是碰巧罢了,谌萧怎能与太医院的前辈相论。”
崔姑姑赞道:“小时卿士进宫,娘娘便夸赞卿士知书达理,现下更得大家风范。”
谌萧陪着说了几番话,就见窗格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崔姑姑便要告退。谌萧让卿言拿了青缎披风给崔姑姑,崔姑姑不受,谌萧便道:“这秋雨最是寒凉,又是伴着凉风便是有伞具也不能全挡的。”说着便佯装皱眉,低声道:“莫不是姑姑嫌弃谌萧的衣裳粗鄙?”
她长得本就讨喜,现下一装委屈更是楚楚。崔姑姑哪还不受,便道:“奴婢哪能啊,既如此便托卿士的福了。”
谌萧与卿言送了到宫门外瞧着走远了。卿言道:“方才我与姑姑瞧了瞧,顾昭仪送了些花钿坠子布匹,尽是些好东西呢。”
秋雨薄凉,只淅淅沥沥便氲起一层薄雾。雾霭奶润,菩提宫又多植草木,兮兮洒洒散着菊花的香气。
谌萧掐了朵垂下去的瓣蕊道:“你拿些给宫人们分了,这些年他们跟着这菩提宫也算不易。”
卿言应了一声拂了拂谌萧肩上飘进来的雨珠道:“顾昭仪送这么些东西来却不让写在册子上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谌萧道:“今日崔姑姑几次提了我进宫时被顾昭仪照拂的事儿,如此看来便是有意了。”
卿言想了一想道:“宫中除了皇后便是贤妃位份最高,却是姜修仪风头最盛,曹婕妤和齐贵嫔虽位份低却是有皇子的主儿,还有那孟贵嫔有三个公主。如此一来顾昭仪虽位居高位却膝下无子,纵有四爷但始终不是亲生的,便想趁着这个机会来拉拢谌家。”
谌萧拿了掐的蕊瓣给卿言别在发间,嫩黄的初蕊配着她的粉色宫装添了几分灵动。谌萧道:“顾昭仪有意拉拢,咱们也就借个高枝儿,你情我愿何乐而不为呢。”
话间又见几个太监端着些白瓷器皿过来见礼,领头的太监谄媚道:“谌姑娘,奴才瞧着您的缸盂、瓦罐都有些旧了便让人从尚食局拿了一批新的。”
谌萧与卿言对视一眼,皆道这些奴才当真是势力。嘴上虚应道:“劳烦几位公公这么冷凉的天还跑一趟。”
“为主子办事那是奴才的福气。”说着便招呼道着把东西搬了进去。
“托了你的福这菩提宫算是热闹了不少两人挽着进了内殿几个太监还忙着换了新东西。
谌萧只看了几眼便和卿言进了内殿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