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新厌旧》芥梓

4、正文三 无节操的男

　　默默地走到袁辰身边，坐下。
　　他还在和身边新认识的人聊天，似乎是找到了共同话题，聊得不亦乐乎，见我回来了也只是随手揉了揉我的头。
　　不过一会儿，门开了，我看见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居然是一起的？我心底惊讶了一下，怎么这么出众的外表我刚开始会没注意到？
　　不过即使注意到了，没有他的提醒，也是认不出来的吧。
　　忽然想到，我们居然还没交换名字……我只觉得好笑，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再刻意去观察他，我拿过桌上一瓶酒，用牙齿咬开盖子，吐到一旁，然后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喝完放下酒瓶，抬起头的那瞬间，对上了一对幽深的美眸，浑身立刻像被电击了一般。
　　他直直地看着我，举起自己手中的酒瓶，笑着端了端，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便仰头喝了起来。我会意，在他意味不明的眼神里，也端起酒瓶，然后仰头饮去。
　　等到一瓶酒被我喝掉了大半的时候，我停下来歇了歇，再抬头看去，对方却已经和身边的人打成一片，再没看我。
　　我无所谓地笑笑，然后斜靠在袁辰的身上，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袁辰后知后觉地扳过我的脸，凑近了一点，然后皱了皱眉，“喝酒了？”
　　我看见他略带不满的眼神，知道他一向是烟酒不沾的人，便道：“没喝多少，一瓶都不到。”
　　“你还想喝一瓶？”他的声音沉了沉。
　　我没做声，知道我们各自所谓的生活环境决定了我们有些话题必定是鸡同鸭讲。
　　林川就在不远处放声高歌，此时终于停下来歇一歇，走到我们这边来，“怎样？玩得还开心吗？”他大声喊道。
　　我皱眉，“我们没聋，不用那么大声。”
　　“哦，这里太吵，我怕你们听不见！”他稍减音量，却仍然很大声。
　　敢情这小子被音响震聋了。
　　我于是不计较，但却毫不掩饰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不开心。
　　林川果然小脸一皱，张口欲言，却又在看到袁辰时闭上了嘴。
　　我也不解围，看着他尴尬地站在那里。还是袁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个位给林川坐。林川向他投出感激的目光，我知道我在他心中的形象又下跌了一点。
　　因为林川毫不避讳大大咧咧地挤在我和袁辰的中间，袁辰和他又不熟，于是便只能找另一旁的人去接着聊。而林川抓准了时机，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怎么带着他出来了？”
　　我同样凑到他的耳边道：“他自己要跟来的。”
　　“哈？你不是说他很少参加集体活动的吗？”
　　“我也不知道他这次是哪根筋搭错了。”
　　“唉，本想带你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失败了啊。”林川的表情有或真或假的遗憾。
　　“就你这还透气？乌烟瘴气还差不多！”我毫不留情道。
　　他委屈了，“我已经尽力把氛围炒热了。”
　　我淡淡道：“我就是不喜欢热……”
　　他张口欲辩却又无从辩起，只得抓了抓头，“我也没想到他们来了这么多人，赶上个小班聚了都。”
　　“或者网友见面会。”我补充道。
　　“怎么现在人有人买单就都习惯拖家带口？”
　　“拖家带口？”我挑眉，“你是说他们都是……”
　　林川瞪了我一眼，“你是我还不是呢！别瞎猜，不过是朋友的朋友的关系。”
　　“那你这次可亏大了。”我幸灾乐祸道。
　　他吸了吸面颊，做出一副面容消瘦憔悴的样子，“呜呜，我图什么啊我，呜呜……”
　　“就是。”我搭腔道。
　　他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正要开口抱怨却被我捷足先登，“我可不会单纯地认为你是为了我才办的这次活动。”
　　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他只能弱弱地嘟囔：“好歹也有你的因素在里面。”
　　“占多少？百分之零点零一？”
　　他憋屈了半天，终于放弃道：“好啦，其实今天是我一朋友的朋友的生日。”
　　“你朋友的朋友的生日为什么由你组织啊？”我问道，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个底。
　　“我那个朋友……呃，比较特别，嗯！”他支吾道。
　　我凑近看着他的眼睛，道：“女朋友吧？”
　　他的脸唰的就红了，“没，还没……”
　　哦，原来是还没到手的女朋友，那样讨好的确是应该的，不过……“喂，你那小女友的朋友是男是女啊？”
　　他红着的脸上露出一丝郁闷，“男……”
　　“噗……”
　　“喂！你笑什么笑！”他瞪向我。
　　“有你这样把妹的吗？为了讨好人家去给人家的异性朋友办生日派对？”不愧是光棍了二十多年的，光棍？该！
　　他一时语塞，只能脸红脖子粗地叫道：“那我能怎么办？人家说了这个朋友对她来说很重要，要我帮忙，我能拒绝吗？”
　　这么说，那个女的也是个奇葩，干嘛找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男生来拜托他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啊？
　　我笑道：“那那位寿星大人在哪呀？我倒要看看是谁让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他用眼神瞟了瞟不远处一个身影，“喏，就那个，小庆旁边的旁边的那个。”
　　我能感到我笑容一僵，正好对方看过来，眨了眨眼睛，冲我一笑。
　　“……”这个世界真的就这么小？
　　“咦？你们认识吗？”林川好奇道。
　　“不认识。”我淡淡地撇开目光。
　　“可是他刚刚是对你笑了吧？”他追问道。
　　“他是在对你笑，好歹也是你为他组织的，他感激你呗。”我面无表情地道。
　　“这样啊……”他一脸复杂的表情。
　　“你小女友呢？”转移话题。
　　“唔，她马上到，说是要准备一个惊喜？”
　　真是用心良苦啊，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能让她做到这份儿上，不过那家伙也实在是个四处留情的家伙，既然已经定位是朋友了，那就应该拒绝这种荒唐的闹剧。
　　我拿着酒瓶自酌自饮，想着小女生的心思，无非就是灯一关，蛋糕车一上，一捧玫瑰或是一捧娃娃塞过来，然后打扮漂漂亮亮出场，深情款款地唱着调都未必准的生日歌，上前一个拥抱，如果关系非比寻常，再加一个吻，然后回去后就以身相许。
　　显然，有我身边这个二货在，这种事不会发生，所以应该只有前戏。
　　我翘着二郎腿喝着酒，静静地等待着看好戏。
　　不知道那个人对这些会有什么反应，不过看他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应该是满眼柔情面带迷死人的微笑欣然接受吧？
　　林川那家伙估计还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傻呵呵地给别人做了嫁妆。
　　我放下酒杯，考虑着如果那个女的真的是利用了他，自己是不是要挺身而出为损友捞回一点面子，别的不说，施点手段，把那家伙从她身边抢过来，再甩掉，就再好不过了。
　　我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打断自己的连篇遐想，心说自己最近真是太过无聊了吧，这么狗血的剧情都能想象的出来。
　　正当我不住地自嘲的时候，啪嗒一声，整个包房的灯全灭了。
　　我勾起嘴角，来了。
　　门缓缓推开，一辆缠绕着粉纱和亮晶晶的缎带的小车被推了进来，车上面是点着莹莹蜡烛的巧克力蛋糕，旁边还放着一个心形盒子，只是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穿着低胸晚礼服长裙，踏着高跟鞋款款走来。
　　她的手里抱着一捧鲜红的玫瑰，径直向坐在人群中那个安然自若的男人走去。
　　我看见那家伙果然露出了标志性微笑，双眸在烛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女子把玫瑰送到他手里，然后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生日快乐。”
　　他笑着接过玫瑰，“谢谢。”有些说不明的疏远在话语里面。
　　“哦！！！”包房里众人后知后觉地喝彩起来！然后不知是谁开始带头起哄道：“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我撇头看了一眼林川，他的表情果然有些尴尬。
　　唉，傻小子……我叹气。
　　女子杏眸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迷恋，她牵着男人走到蛋糕车旁，柔声道：“切蛋糕吧。”
　　那家伙毫不避讳地就着她的手拿起刀，一起切了下去。
　　“喔喔喔！！！”包房里的欢呼声爆炸出来。
　　“剩下的，你帮我切好吗？我去拿给大家。”他向女子笑道。
　　女子脸一红，“好啊。”
　　我知道林川那小子现在一定气炸了。
　　女子柔若无骨的玉手接过刀，不动声色地在他手上轻轻滑过，他只是笑着，然后抽回手。
　　人数太多，幸好订的是双层蛋糕，上面那层包着厚厚的巧克力壳，下面那层却是水果多一些，大家显然心知肚明上面的价格比下面的高，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家伙的手，看准了他下一秒的走向。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好戏，很好奇那男人会先走向哪。
　　是先送给这位吃力不讨好给他准备生日派对的小情敌？还是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一厢情愿的美女？
　　女子分好了上层的巧克力蛋糕，数量不多，只分出了六块，第一块上面放着那块白巧克力做的名牌。
　　男人接过第一块蛋糕，微微侧头，却是向我望来。
　　他端着蛋糕朝我走来，嘴上却笑盈盈地道：“公平起见，我就从最左边分到最右边了。”
　　众人有乱叫的，有唏嘘的，不过都只是瞎起哄，并无恶意。
　　他的眸光潋滟，唇角微微上翘，真真是好看得我转移不开视线。
　　他把第一块蛋糕递到我的手里，巧克力混合着奶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谢谢。”
　　“不客气。”他笑道，然后转身去拿第二块蛋糕。
　　我低头，看向手中分量不小的蛋糕，上面的白巧克力名牌上写着：
　　Happy birthday to季岚轩
　　我冷哼一声。
　　季岚轩是吗？
　　名字倒不像人那么无赖。
　　不得不感慨我位子挑的好，明明是最角落，却让我、林川、袁辰还有另外三个人都得到了美味的巧克力蛋糕。
　　袁辰不喜甜食，用叉子切了几小块尝尝，然后就把蛋糕给了林川。林川那家伙一向喜欢甜食，再加上又是自费，不吃白不吃，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不亦乐乎。我对甜食一般般，只吃掉了一半，也放下了，当然，那块白巧克力牌子没有动，安然无恙地放在盘子的一角。
　　因为来的人有一半是女性，于是，吃完蛋糕后纷纷提议国王游戏。
　　没有卡牌，于是她们找服务员要了几张废纸，撕成小片，上面写好数字，然后团成一小团，放到桌上，给大家抓阄，写着“1”的代表国王，可以随意挑数字下命令，然后拿到数字的人要听命行事。
　　对于这种游戏我一向是靠边站的那种，从来没有国王的命，也从来没有被差遣的命。
　　随手抓了一个，捂在手心打开看了一眼，是“4”。
　　靠在袁辰身边的一个眼镜女兴奋地蹦了起来，“我是国王！我是国王！”她亮出写着“1”的纸片。
　　众人要么跃跃欲试要么忐忑不安地看着她，等待着命令。
　　她握着下巴沉吟了一下，“唔，16和7，KISS！”
　　众人纷纷舒了一口气，开始喝彩起来，“喂，16谁啊？7谁啊？”
　　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生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手里握着的是“16”。不过一会儿，一个格子衫男生也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举起了手中的“7”。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众人开始起哄，眼镜女的声音格外的大。
　　男生主动走到女生旁边，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女生的脸更红，直红到了脖颈。
　　“喂，这怎么行？人家小依是女生，亲了我们大寿星的额头，你个男生，跟人家学什么学！”不知是谁怪叫一声，众人又跟着起哄起来。
　　“嘴！嘴！嘴！”
　　“……”我、林川和袁辰三人满脸黑线地坐在角落里。
　　这群人还真是不害臊……
　　男生抓着脑袋，一脸为难，女生则径直坐了下去，娇嗔身边的朋友道：“有意思吗真是的！”
　　还是那位林川的亲亲——小依同学，面带圣女般的笑容，温和道：“大家别勉强了，姑且就饶他们一次，来来来，下一盘。”
　　男生感激地看向她，她回以微笑。
　　我靠在软垫里刷手机，有游戏里的朋友Q我组队打怪，我回了一条“在外面玩儿呢”。再抬起头，已经开始新的一盘，桌上只剩下零星几个阄。
　　反正我也不在乎，就随手捡了个离我最近的，隐约间好像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追随着我的手。
　　在手心里打开看了一眼，竟然又是“4”。
　　和“4”这不吉利的数字未免太有缘了吧，我撇了撇嘴。
　　“我是国王。”清亮的声音宣布道，我心底莫名一颤。
　　众人开始欢呼了，“哇塞！寿星手气就是好！一抓一个准的！”
　　大家用各异的眼神殷殷地望着他，我看到坐在他身边的小依神情格外期待，再目光下移一些……不禁嘴角上扬，这个女人未免太主动了。
　　她那故意拿歪了的纸片，分明就是在把自己的数字赤裸裸地展现给季岚轩看。
　　他装作思考的样子歪了歪头，然后眼睛一亮，绽开好看的笑容道：“既然是寿星，那我就饶大家一回，不整两个人了，只整一个人……”
　　不知怎的，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么，4号，和我交换手机号码。”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