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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马车入了苏州城,沿着阖闾城大道直行。老胡放慢了速度,柳三春道,“老东西,先送我们到吴曲坊你再寻酒吧。”说罢瞪了眼岳摧,岳摧不情愿地摸出了锭二十两的银子扔出去,“够了吧?”

      老胡揣进怀里,“才一坛。”岳摧脸色不好看了,又摸出了二十两,“我就带了六十两,剩下的要给玉荷买胭脂。”

      柳三春整了整头上钗饰,绿眼宝石坠子随着马车在一摇一摇,“你那靴子里还塞了四百两呢,又打算去赌了?”她看见岳摧脸色更黑,哂笑道,“上个月在进鑫赌场输了一千两才去哄了玉荷吧?大掌柜的让你来湖州看家护院,你倒好,把我这桂香楼当成招财进宝吃喝玩乐的好来处了。这四百两可是玉荷的血肉钱,你敢赌我就敢说!”她眼神一冷,俏眼转向了看着她不说话的小哑巴,顺手就拍了下她的头,“看什么看?呆里呆气也不吭声,你敢学她赌钱,春娘我就砍了你的手指头!”

      小哑巴油黑的睫毛垂下,衬得眼下那寸肌肤更白,被三春这么拍打似也不在意,她闭上眼靠在马车中睡了起来。岳摧抱着剑沉着脸,柳三春发了话她还是要听的。谁叫桂香楼是她说了算。

      马车到了吴曲坊,又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一扇红漆门上贴着张簇新的端午驱邪图,像是刻意才贴上去似的。岳摧拍了拍门环,门缝开了点,一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谄笑,“哟,六爷来啦?”门开了,柳三春已经站在岳摧身后,对老胡说,“你先把车赶到拾花巷旁,半个时辰后来接我。买了酒先别着急喝,办正事要紧。”

      柳三春和岳摧进了门,开门的人又警惕地朝门外看了几眼才关好,快步上前引路道,“三爷还有会儿到,春娘和六爷先在前厅休息片刻,小的去奉茶。”

      这是个后院,地上都整齐地铺着雕纹青砖,院子里石榴树开了花,香气隐隐浮浮的绕在鼻尖,柳三春几人又绕过了回廊才进了前厅厅,天井上日头正烈着,柳三春擦了擦汗,和岳摧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片刻,开门人已经沏茶呈上。

      “申岩,你家三爷往日里都准时得很,今日怎么还要迟了?”柳三春端起盖子撇开茶叶啜了口,心里不禁大骂,这申家人就是懂过日子,连这等小矮院子里藏的都是上佳的碧螺春。自己要多赚百两银子还得机关算尽。

      “府上前几日跑了个小丫鬟,现在出动了人城内城外到处在寻,三爷就是被这事儿给牵烦了。”开门的人叫申岩,是申三的护院管家。

      “申家跑个小丫鬟也得这么兴师动众?你家三爷一张口,不得有大把的丫鬟要挤进府?”柳三春又喝了口茶,才放下茶杯,发现申岩正盯着自己白脂般的颈口,岳摧看在眼里,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惊得申岩收了眼神,“呵,春娘有所不知,这小丫头窃了太夫人的钟爱之物,三爷纯孝,见不得太夫人从京里回府后不痛快,这才差了家丁到处去寻。更怕传出去,人还道申府管教下人无方呢。”

      “说穿了,还是个脸面问题。”柳三春轻轻整了整衣襟,就听见一个朗气的声音笑道,“谁要能将春娘收到府里才真是有脸面。”申岩忙侧身去迎,“三爷来啦。”

      来人穿着罩淡紫纱的玄色滚边白绸袍,摇着把象牙折扇掀袍就进了厅,一双花眼紧紧盯着柳三春似笑非笑,嘴角挑起,虽然他样貌极其标致,但见多了欢客的柳三春对此人就是热络不起来,走到三春面前,申涂收了扇子,对着三春正了颜色,“春娘,这几日天热,你这般来往也不会耽误多少时头,就在这院里多歇脚几日吧。”

      “三春谢过三爷了,您可是申家未来主事,三春就是个桂香楼的老鸨子,传出去三爷名头受损三春担待不起。咱们还是老规矩,拿了货我便回湖州给大掌柜的复命。”柳三春每次来这里都要对着申涂这张脸着实费神,一旁的岳摧又咳嗽了声,换了个姿势抱剑。

      申涂也不在意,便道,“那好,我这段日子忙过了,便去桂香楼看你。申岩,把货拿来。”申涂转身吩咐道。申岩已经端上了罩着红绸的托盘,申涂揭下绸子,明黄黄的金子闪耀在屋内,柳三春点了点头,“叨扰三爷了。”

      岳摧接过盘子就把一盘金条往随身带的小箱子里倒满了。申涂已经坐到了一旁又开始摇着扇子,一对花眼还在含着调笑之意盯着柳三春。“春娘,上回我说的祁州的铺子,大掌柜的怎么说?”说什么迎娶相好都是场面热络话,生意才是这位申三公子的命根子。

      柳三春见岳摧点好了金条锁上了箱子,才笑盈盈回道,“但去无妨。”她本被这炎日闷得满头汗水,虽拭了汗,却挡不住脸色绯红,这一笑让申涂又愣了愣,“告辞了三爷。”

      申涂收了扇子,“好!我申三等的就是大掌柜的这句话,有劳春娘这一趟了。”他也不再提挽留三春住下之事,眼下满心里都是祁州的买卖。

      拾花巷旁,老胡刚把车赶到巷口,就见着一伙人在沿街打探着什么,他将马车停好,想起里面还有个捡来的女娃,掀开车帘对着安安静静坐那的小女娃道,“小哑巴,老胡我去买几坛子酒,你可待好了莫要乱跑。”

      小哑巴靠在马车后头对老胡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闪烁着水波般的明亮,老胡看得暗叹,这么好的女娃进了桂香楼怕是出不来了,命,都是命。

      进了申家酒肆,老胡从怀里摸出四十两银子,“来两坛子上等竹叶青。”前头两个伙计正在小声说着话,见老胡一出手就是四十两,忙道,“客官您先候着会,小的这就去找掌柜的取酒。”老胡懂得这里的规矩,上等酒只得掌柜的亲手开窖取酒,于是就在铺子前头椅子上坐下,另一个小伙计已经机灵地端上了茶,“客官好酒力,爱喝咱们申家酒的行家必来买竹叶青。”

      老胡笑呵呵地接了茶,“小哥儿,我方才看外头似有人在到处查问,可是这苏州城内出了什么事?”

      小伙计抿嘴一笑,凑近小声道,“说是太夫人房里失窃,被一个小丫鬟偷了稀罕玩意。现在满城找人呢,您也知道,我们太夫人那是当今天子的嫡亲姑姑,敢在太夫人房里偷东西,这胆子简直包天了。”

      老胡脑海里闪过马车上的小哑巴,心中生出阵不安,掌柜的已经亲手提了两坛浓香稠浆出来,老胡接过,掌柜的笑道,“客官,这一窖封得极好,方才我去取酒都差点醉倒了。您真是好眼光。”

      老胡起身接过酒,“喝酒不喝申家竹叶青,那都是饮水罢了。”方才买酒的好兴致被那小哑巴搅乱了,他快步行到马车旁,掀开车帘看了看,里面已经空荡荡了。

      老胡拍着头,在拾花巷附近找了一圈,碍于申府的眼目也不敢明着问,眼看要到了接三春的时间,老胡脸上早都布满了密密的汗珠。他回了酒肆前,牵着马往吴曲坊赶,三春和抱着箱子的岳摧已经候得不耐烦了。见老胡赶着马车到了,才问,“老东西背地里喝大了差点忘了时候吧。”

      老胡跳下车,“是那个小哑巴,她不见了。”他掀开车帘,将路上见闻粗粗说了遍,“我猜是不是被申府的人抓回去了?”

      岳摧将箱子塞进车里,跳上去坐好,“两千银子打了水漂了。也好,我看那小哑巴就不是省油的灯,带着会桂香楼兴许就是个麻烦。”柳三春心疼银子,将腰间别着的杏黄帕子扯下擦了擦汗,“真是个乱蹄子,没事瞎跑个什么?”

      话音落下,前面的巷口探出个脑袋,一双翠墨的眼睛定定瞧着柳三春,然后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了。柳三春愣了下,随即上前一把抓住她往车里塞,“你个小蹄子瞎跑个什么?”她侧头看了看这女娃,发现两人并立时,这小哑巴身段也不比她矮多少。

      小哑巴在马车里坐好,从口袋里摸出了几个还带着叶子的黄花梨,拣了个最好看的递给柳三春,眼睛里都是笑意。老胡舒了口气,“你跑去哪里摘的梨?”小哑巴指着前面的巷子,老胡恍然,“去别家院子偷的吧?”

      柳三春给老胡也丢了个梨,“回湖州。再耽搁就得到明日了。”岳摧也坐在车里,一手抱着剑一手按着巷子,马车开始朝北城门驶去。才出了城门半里,就看见一伙儿衙差再沿途搜问车辆,老胡啃着梨,“春娘,这伙人看来也是帮申家搜人的,咱们一会儿怎么办。车里有货呢。”

      柳三春有意无意地扫了小哑巴一眼,“总共就四个人,要搜问也就片刻时候,不耽误的。就是这货,太打眼。”小哑巴抱着梨子似乎啃得起劲,眼都没抬一下。

      “停车!”有个衙役伸手阻了他们去路。柳三春下了马车,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差爷,我们是打湖州来的。您这是要做什么?”

      “申府出了窃案,知府大人令下来我等在北门搜查,来往车辆都不可漏过。”那衙差见倚车而立的是个媚娇娘,就连那纤手抹汗的动作都是柔情点点,马上笑着上前,“小娘子这车,本差也是要搜的。”

      “大人请。”柳三春侧开身子,笑颜婉媚。那差役虽上前要掀车帘,眼睛却片刻不曾移开,难得在这城外还能遇着个美人儿,真个比拾花巷的姑娘还要夺眼。小哑巴坐在车内眉目沉静,仿佛车外与她没有任何关联。

      忽然有人大喊,“朝东边去了,追!”那差役大惊,按住腰间的刀就与其余人往东边追去。柳三春面带不屑笑了声,钻进车里看见小哑巴还是这尊石佛模样,她伸手点了小哑巴的额头,“你倒是不操心,不怕被搜出去?”方才从车后溜出去的正是岳摧,她轻功厉害,故意在那群衙差面前掠过,引得一众人都去抓她。

      小哑巴对着柳三春又是咧嘴一笑,再递上个梨子。柳三春拍掉,梨子砸在车里滚了滚,“你要是真是申家那跑出去的丫鬟,我可饶不了你。”她再仔细瞧了小哑巴那双去捡梨子的手,虽脏了些,但看得出白嫩素净,抓过来捏了下滑软得惊人,就知道是没伺候过人的。“小蹄子,且信了你这回。”柳三春扔下小哑巴的手,抱着箱子开始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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