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城往事》八点二十

6、第六章 凌晨，六点

　　凌晨，六点钟。

　　“铃铃铃……”

　　公孙泽揉着眼睛从床上翻起，拎起旁边的电话，有气无力的应答：”喂……”

　　“是公孙探长吗，DBI今早接到报案，市郊一户人家发生了杀人案，死者是光大律师行的首席律师，上官承。”

　　公孙泽不由分说跑到包正房间把他从床上抓起来，载着他去DBI，又把他锁在审讯室里，再驱车去了案发地点。

　　上官承，死的又是个律师？这是个巧合还是什么？这个上官承脾气古怪，与人不怎来往，住的也是市郊一所老房子里。听说第一个发现他死亡并报案的，是那片儿区域负责倒马桶的王嫂。如果是平时，上官承一大早上就把马桶拎出来了。王嫂性子直爽，与上官承关系还不错，那天看上官承的门虚掩着，叫他也不应，就进去看个究竟，谁知道一进门就看到他倒在地板上，背上还插着一把尖刀。

　　“哎呦哎呦吓死人啦，”王嫂拍着胸口，惊魂未定的配合警察做笔录，绘声绘色的描述所见到的场景，“那个血哦，流了老大一滩，上官先生死的惨哦~~”

　　公孙泽一边听着王嫂的话，一边转头审看着这件不大的屋子，倒也干净整洁。现场并不乱。实习法医小陈一早就勘查了上官承的尸体，除了背上的刀伤，并无其他明显伤痕。判定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钟左右，据王嫂说，那个时间差不多正是上官承下班的时间。上官承没什么朋友，与邻居基本无交往，所以他死了之后相当长的时间内无人发现。

　　如果凶手在这里作案，那么说不定周围的邻居会听到一些动静。可是，被叫来审问的邻居们都说，昨天上官宅附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听到搏斗或者叫喊的声音。

　　看来在尸检报告出来之前，只能先从上官承的人际关系入手了。他无妻无子无女。亲戚朋友素无来往，性格孤僻古怪，会是谁想要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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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BI的审讯室今天很热闹。

　　隔着那种从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却能观察里面的玻璃窗，隔壁的观察室已经挤挤挨挨站了一堆人，大家都在围观那位趴在桌子上的、一大早就被探长抓进去锁起来的、垂头丧气的包检察官。

　　“诶，你说包检察官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两天总是被公孙探长关着？”

　　“就是嘛，听说啊，包检察官是那位孔雀王的儿子呢，孔雀王杀死公孙亮，是不是公孙探长想报仇泄愤啊？”

　　“公孙探长想报仇也不会等到今天呀，你们肯定都错了。我猜啊，是包检察官出轨，被公孙探长知道了，公孙探长吃了醋，禁了他的足。”

　　“为什么包检察官出轨，公孙探长要禁他的足啊？”

　　“我也是听老布说的，包检察官和公孙探长啊，”大赵难得地露出八婆的表情，伸出两个手的拇指，上下一比，“是这个。”

　　“噢~~~~~~~~~~~~”大家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纷纷把头转向审讯室内的包正。包正后颈一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此刻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好像一只动物园大猩猩似的，被DBI一干众人品头论足。

　　“没想到，包检察官不错嘛。”

　　“那是，包检察官能文能武，连展超都打不过他。”

　　“那，他俩谁是下面的那个啊？”小Q挠着头问了一声。

　　大家纷纷伸手在他后脑勺上一拍：“笨，用脚趾头想想，也是公孙探长嘛！”

　　突然，包正站了起来，向观察室方向走来，大家虽然知道包正隔着玻璃看不到这边，却还是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隔壁有人吗~~~~~~~~”包正对着玻璃大喊，“放我出去~~~~~~~”

　　虽然很同情包检察官，可是本着公孙探长更不好惹的理念，大家还是一哄做鸟兽散。

　　“一群没义气的家伙。”包正嘟囔着走回来坐下，两条腿往桌子上一搁，胳膊枕在脑袋后面。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一转，大声吆喝：“谁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他~~~~~~~公孙探长的鸡鸡有多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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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泽刚从现场回来，就看到大家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看到他来看，立刻鸦雀无声，一脸笑意各归各位。公孙泽急着看尸检报告，没理会他们，一头走向了法医室。

　　“公孙探长，尖刀上面没有检测到指纹，而且这把长刀通常是农户用来宰杀牲畜的。很常见，市场上随处都能买得到。”小陈一丝不苟的念着报告，“根据肝温和血液凝固程度，确定已死亡至少十个小时，死者胃里是空的，从胃液分泌的情况看，死亡之前四个小时没有进食，体内不含有效麻醉成分。此外，死者的房间内有少量衣物纤维，经检验，是女性的丝质旗袍，质地比较一般，是市面常见款，有可能是凶手的。需要对死者相关人际进行排查、比对。”

　　而光大律师行的负责人鲁先生提供的情况是，最近上官承行踪不定，想来上班就来，不想上班，就不见人影，昨天来是下午三点，要走了存放在档案室的民国十九年的第零七三号卷宗，然后再也没还回来。零打头的卷宗是民事案件，而事务所的旧案目录薄早已丢失，文员还没有来得及补全，所以，零七三号卷宗里究竟记录的是些什么，无人知晓。

　　可是凶案现场，仅有一些普通的法律书籍，并无他们所说的零七三号卷宗。难道，是被凶手带走了？

　　十年前的零七三号卷宗……公孙泽踱着步子在走廊上向办公室走，心里正慢慢的捋着思路，突然，展超跑了过来：“公孙探长，有人找你。”“谁找我？”

　　“是我啊，公孙大探长！”庞籍紧跟着展超后面蹭过来，眉眼笑成一朵大菊花，展超回头白了一眼这家伙，立刻跟他保持距离。

　　“是你？”公孙泽眉头一挑，“庞律师，找我有事吗？”

　　“呵呵呵，庞某特地来找公孙探长，是有要事相商，希望公孙探长呢，赏个薄面，今晚庞某做东，一起吃顿饭如何？”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包正的一张大黑脸突然从庞籍左肩上窜出来，把公孙泽和庞籍都吓得一个趔趄。“庞大律师，你怎么光请公孙探长，也不请我呀，是不是怕我把你吃穷了呀，”包正笑容满面，伸手整了整庞籍的西装领子。

　　庞籍忙把脖子一缩，后退三尺，尴尬的想着措辞：“嘿嘿嘿，包检察官原来你也在这儿啊……”“我当然在这儿了，我跟公孙探长，嗯，啊，那是公不离婆，秤不离砣啊~~”

　　“你、你、你…哪个放你出来的？”公孙泽一张脸气成猪肝色，反了天了，在DBI居然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探长哥，你也别怪大家，大家呢，是看我可怜，商量一致一起放我出来的，你要嘛干脆把我关到城北监狱去，一次省心岂不更好？”包正勾住公孙泽的肩膀，“你看，我呢，一不是你的下属，二不是你的老婆，你天天的把我拴裤腰带上，别人呢，可是会误会的。”

　　“误会？误会什么？”

　　“误会我跟你，啊，这个，”包正的手指比了比，“有一腿。”

　　“去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思想龌龊！”

　　“我不龌龊，是你太纯情了…”

　　“我纯情吗，我哪里纯情了，我一点儿都不纯情。”

　　两个人旁若无人斗嘴良久，庞律师被遗忘在一边，脸红一阵白一阵，想插嘴又插不上。

　　公孙泽嘴上数落着包正，心里却暗暗思度：这三大律师没了俩，得益最大的，却应该是这位庞律师了，这只横着走的螃蟹从今往后可谓是独霸德城律师界的犀首。也许今晚这顿饭是必要的，向庞律师套套话，摸摸底，说不定能从中发现什么重要线索。

　　“啊，这个，多谢庞律师的好意，公孙泽今晚一定赴宴。”勉强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公孙泽对庞律师点点头。

　　“ 好好！”庞籍没想到一向不假辞色的公孙探长如此给面子，惊喜不已的搓着手，“那晚上七点钟，燕春饭店，庞某就备好宴席，恭候公孙探长大驾光临了！”

　　好容易送走庞律师，公孙泽回头看包正，包正已经钻进他办公室，在翻这两天的笔录和报告了，看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公孙泽已经无力跟这个家伙吵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说看，你发现什么了？”

　　“我觉得吧，这两个案子看似毫无关联，但是细节上有着不少相同之处，一，死者都是律师，而且是德城最出名的三大律师之二；第二，凶手作案期间，没有任何的第三目击者，没人发现过类似凶手的相关可疑人员在周围出现；第三，杀人手法干净利落，不留额外痕迹；第四，基本排除生人作案，凶手十分熟悉死者的起居和住宅情况，第五嘛……哎，为什么庞律师在这个时候请你吃饭？是不是他对这两个案子知道了些什么？”

　　“他为什么请我吃饭，我今晚就会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就是理不出头绪来。”公孙泽叹了口气，“包正，我也不想一直这么关着你，你跟我说句老实话，你对将来是怎么打算的？”

　　“我嘛，”包正摊开手心，里面是一个漂亮的折纸青蛙，“我这种人，走一步看一步，没什么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