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者》穆青松

6、鬼篇 天神的恩赐（二）

　　此后的每天夜里，他都会要求我吸他的血。我不敢违背他的意愿，可是我却很担心他的身体。所以，每次我只是咬破他的手腕做做样子，在他开始流血后我就停止了吮吸。
　　那时的我还庆幸着，好在他的右手没有知觉，这样我就可以控制吸血量，而他又不会发现。可更多的时候，我却对着他毫无知觉的右手心痛不已，因为那表示着他最引以为豪的东西已成为了过去。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吃不饱，对每一个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的人都非常敏感。我想，如果不是安在我的身旁，也许我会咬死我看见的每一个人。
　　渐渐，安看出来我很不对劲。一次，他在吃饭时笑着对我说：“我要把自己养胖一点，这样你就不会挨饿了。”然后他就逼着自己吃了很多东西，可最后他却只能伏在我的膝头呕吐不止。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孔想了很久，最后微笑着对他说，我可以去吸动物的血，这样可以弥补他血量的不足。我当着他的面做了示范，而他也信以为真。
　　可那些动物血液的味道实在是让我恶心，于是我又回到了原点。每晚当我吸了安的血之后都会安抚他：“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可等他陷入昏睡，我就偷偷溜到大街上去寻找食物。而我饱餐一顿之后，我一定会杀掉那些倒霉的人，将他们的尸体扔进下水道。因为我不能让人们知道我的存在，更不能让安知道我所作的事情。
　　将近天明时，我回到安的身边。此时的他正在沉睡，我看着他安详的面容，只能在心中祷告，我的天神，请你原谅我的罪恶，让我继续跟着你，做你最忠实的奴仆。然后我就悄悄的爬上床，抱着他温暖的臂膀进入了梦乡。
　　我这种作贼一般的生活持续了很久，直到吸血鬼族统治了南大陆才彻底结束。
　　从那以后，我就拥有了很多的人宠和奴隶。我不再需要背着安偷偷出门去寻找食物，也不需要杀死那些我咬过的人类。
　　我请了最好的医生为安调养身体，又请了最好的仆役照顾他的起居。虽然他仍然站不起来，可我看着他的脸色一天天变得红润便满心欢喜。
　　我以为从此以后，我们就可以快乐的生活。可是安对着我却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离。每次我抱他吻他的时候，他总是用那双温柔的黑眼睛看看我，然后就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他已经开始厌弃我？我真的很害怕。于是我不再一刻不停的守在他身边，只是每晚借口肚子饿才去探望他。不过我却在无意中发现，他在失血后对我的吻竟然有所回应，这真是让我欣喜若狂。不管怎样，这总是一个新的开始，我期望着我们会慢慢回到从前。然而最终我还是绝望了。
　　一次，安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他忘记了很多事情，这让他觉得很困扰。我对他说，只要他还记得我就行了。可他却对我说，他已经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感觉，希望我能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我不知道他所指的幸福是什么，可是我却猜到这其中隐藏的含义。我想，他真的打算离开我了。于是我微笑着看着他日益憔悴的脸庞说，好。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频繁的外出结交贵族，夜夜笙歌过得荒淫无度，而安也从来不会过问。这种生活直到我遇见了亨利才有了改变。
　　亨利博学而又风趣，和安完全不同，我和他在一起非常开心。自从我们认识以后，亨利便常常出现在我家里。
　　可是我仍然希望安对此能有一点反应，所以我故意当着他的面赞美亨利。可他听了却只是笑了笑，祝福我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我微笑着想，既然这样，那么好吧。然后我就转身投入了亨利的怀抱。
　　可是，就在亨利抱着我旋转时，我却看着满天闪烁的星斗大笑着叫道：“安，再快一点！”
　　亨利停止了脚步将我放下来。他看着我，淡蓝的眸子中闪着疑惑的光：“谁是安？”
　　我这才意识出了问题，可迟疑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可亨利却笑了起来：“是那个你最喜欢的人宠对吧？”
　　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他这件事，可是我想，家里的人都知道安在我心里是多么的与众不同，也许亨利是听仆人们讲的，所以我点头承认了。
　　亨利摇摇头说：“不管你多么喜欢他，他毕竟是人，人永远是下等的奴隶。”
　　我心里突然蹿出怒火：“安不是奴隶。”他是我的天神，我暗暗的喊着。
　　亨利大笑着抱住我说：“别生气，我可爱的小妖精。我只是听说你们在一起有十几年了，所以真的很嫉妒他。”
　　“二十年零四个月十三天。”我趴在他胸前，闷闷的说。
　　亨利突然兴致大起：“我听说他瘫痪很久了。你们最初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那个样子了吗？”
　　我低头沉默着。
　　亨利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你为什么不把他变成和我们一样呢？你应该知道，只要变成吸血鬼，无论多重的伤都可以痊愈。”
　　我沮丧的说：“他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
　　亨利轻轻的笑起来：“他可真倔强啊。那么你呢？难道你就能眼看着他长期忍受旧患的折磨？他迟早有一天会死的。到那个时候你舍得吗？”
　　我心烦意乱的叫道：“你别说了。我只知道，如果我那样做了，他会永远恨我。”
　　亨利笑了笑，不再说话。
　　可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想了想说：“你怎么知道他是因为受伤才瘫痪的？我好像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件事。”
　　亨利歪着脑袋问道：“除了受伤还有别的因素能让人类瘫痪吗？”
　　“当然。”
　　他耸了耸肩：“我对人类这种下等生物不了解。”
　　我无言以对。
　　亨利却笑起来，他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一下：“不说这些了。今天去我家玩吧。我举办一个聚会，会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还特别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我很高兴，已经二十年没有人送过我礼物了。
　　他笑着点点头，然后就将我拥在怀里吻了下去。
　　说实话，亨利接吻的技巧真的非常好。可是我在他气息的包围中却更想念安。尽管平时总是我主动吻安，而安很少回应我，可是只要他温暖的唇对我有一点小小的点啄和轻轻的摩挲，我便会心颤不已。我在亨利的怀中纳闷的想，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一点呢？
　　于是我从亨利的怀中挣脱出来：“等等我，我要回房去拿点东西。”然后我便偷偷的溜去了安的房间。
　　安还是像往常一样静静的坐在窗边，我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心里便一阵发酸。我走上去轻轻的搂住他，可他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我问他，亨利是不是很迷人。安用那双温柔的黑眼睛默默地看着我，然后摸着我的头发，点了点头。我心里一阵失落。
　　我像往常一样吸了他的血，然后吻了吻他的额头。他慢慢的抬起头迎合着我，苍白的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柔的触感瞬间便让我心醉神迷。我的脸上一阵发烧，心也怦怦的跳起来。当时我就想，我真的完了。
　　我匆匆的站起来对他说，我要去亨利家里做客，然后我便捂着滚烫的脸颊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