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肉咒》》陪风淋雨

2、卑微，简单，快乐 当清晨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黄莺脸上时，她就醒了，昨晚睡得还挺舒服的。那个臣官貌似经验不太丰富，不过只要他不用手指，黄莺就好受得多了。但是今天早上好像了有些不同，她在自己手腕上发现了一件小东西：那是一个用红绳子穿好的木珠子，珠子很圆润，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这可是第一次有客人留礼物给黄莺，就像是辛苦劳作之后收获了果实，她高兴坏了。她还没顾得上把头发盘起来就乐呵呵地跑了出去，兴奋地敲开了白雪的门。
　　“姐姐，给你看样东西。”黄莺故作神秘地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什么东西啊，藏得那么好？”看到黄莺的样子白雪有些好笑，黄莺这个丫头善良得很，但有时又有点冒傻气，真是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
　　“昨晚那个臣官送我东西了，嘿嘿。”黄莺笑得贼贼的，让人有种她奸计得逞的感觉，白雪有些哭笑不得。
　　“小丫头，你再不说我就不搭理你咯，我还得去泡个澡呢。”白雪忍不住逗起她来，还假装要转身出门去。
　　“诶诶诶……好嘛好嘛，给你看就是了！”黄莺连忙拉住她，白雪要是走了，她跟谁分享这份小小的喜悦去。
　　黄莺伸出手，撸起袖子露出木珠。
　　白雪定定神瞅了瞅，这不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榆木珠子吗，犯得着让这个小丫头这么兴奋吗？
　　“嗯，好东西。”白雪还是点了点头，笑盈盈地抓了抓黄莺的发。悄悄用衣袖掩好自己手上的宝珠链子。
　　“是吧，我也觉着，这小玩意儿还香喷喷的呢。”说着黄莺还把珠子凑到白雪的鼻子下边儿晃晃。
　　“小黄莺啊，这个是好东西，但是你记住，这世间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你可不能就这么满足了。”

　　直到晚上开始揽客，黄莺都还是一直乐着。她完全没把白雪的话放在心上，没办法，她就这么一个头脑简单的小丫头。
　　“哎哟喂，姐妹们来看看，这小黄莺今个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笑得高兴得很呢！”唯恐天下不乱的桂香又开始叨叨了，无奈周围的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儿，哪还有闲工夫搭理她呀，除了那个和她一样无趣的春月。
　　“哼哼，谁知道她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呢！”

　　黄莺仍是笑着，仿佛她们指指点点的并不是自己。桂香和春月看着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要是以前，尽管黄莺不会回嘴，可至少会不高兴地瞥她们俩几眼，可现在她却丝毫没有反应，这下弄的她俩更不是滋味了。
　　黄莺乐呵呵的看了看大街。天气转凉了，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寻思着再过一会儿就进楼里去，找个空档把珠子取下，要是碰坏了还不得心疼死。想着想着黄莺又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看了看那木珠，嗯，尚好着呢。

　　“呀！什么好东西，姐姐看看！”桂香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小黄莺的手腕。
　　“我也瞧瞧……”春月也立马跟上，周围的姐妹们都好奇地回过神，看向黄莺的木珠。
　　“噗……哈哈……”在看到木珠的第一秒春月就笑出了声；
　　“这不是大街上卖15文钱的榆木珠珠吗？！啊哈哈~”桂香用指尖捻了捻，极其轻蔑地看着小黄莺。
　　“你这么宝贝这玩意儿，要不要我送你一盒呀？哎哟……我好像没有这个！哈哈……”
　　“黄莺你太逗了，还真是年纪小不懂，这种货色戴在手上，那要是被客人瞧见了，可不得损害我们百香楼的名声？怕是那狐媚子没教着你吧？”桂香一本正经的看着有些木讷的黄莺，心里乐开了花，终于逮着机会数落数落她们两个眼中钉了！
　　黄莺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心里明白这珠子是没法再戴了，原本晴空万里的心情也变得阴云密布。

　　老天爷好像懂得黄莺的心情，发出了“轰隆隆”低沉的声音，瞬时还刮起大风。
　　“看这天怕是要下雨了吧，姐妹们，你们可有衣裳晒在后院？”
　　“这鬼天气……”
　　“喲！我的绫罗还挂在窗台上，要是被这邪风吹走我可得心疼死。”
　　“要不咱们先进去拾落衣裳？”
　　“你是想让嬷嬷抽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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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人似乎没有搭理桂香和春月，都开始各自担心起自己的衣裳，不时探着脑袋往后院望望。

　　“咳咳……”桂香似乎也有些尴尬，就好像刚刚对黄莺的讽刺现在全加在自己身上了。
　　“得了得了，都是一群胭脂俗粉！”春月挽着桂香的手臂，恨恨地嘀咕着。

　　黄莺看了看有些萧瑟的大街，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抓了抓木珠，珠子已经有了她的体温。想起白雪说的那句“这世间好东西多着呢……”，心里又怪不是滋味。她不明白，为什么一颗小木珠也会给她招来闲言碎语，自己从小就待在这百香楼，也时不时看见一些姐姐们为了珠宝银两想尽招数、自我折磨，可最终却落得个作茧自缚。难道珍贵的珠宝比其他东西都来得重要？没人能够解答黄莺这些问题，她也不知道怎么问。
　　越想越心烦，黄莺索性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一颗雨滴适时地落到黄莺额头上，冰冰凉仿佛在点醒黄莺，告诉她“做你该做的事吧，莫胡思乱想。”
　　雨终于落下来了，豆大的雨滴砸得房檐“啪嗒啪嗒”响。
　　“好嘞，姐妹们，今天完事了。”
　　“快点收衣服去！”
　　大家按捺不住，一股脑地往楼上、后院小跑。

　　很快，大门口就只有黄莺一人。
　　“她们倒是跑得真快。”黄莺心里默默感叹。
　　看这风，要不赶紧把大门关上，恐怕那几桌离门近点儿的都会被雨打着。
　　小黄莺悠悠地转过身，准备把大门掩着。
　　眼看门就要被关上了，一双泥泞的手突然伸进来卡住大门。
　　“啊！”黄莺被狠狠吓了一跳。
　　“麻烦避一下雨！”大门被这双手硬生生撑开，一位极其狼狈的年轻公子出现在黄莺面前。
　　他好高，弄得娇小的黄莺不得不仰起头看。
　　“姑娘，能避一下雨吗？”年轻公子抬手抹了抹黏在额头上湿发，下巴止不住地往下滴水。
　　黄莺还有些惊魂未定，抚了抚胸脯。
　　“这……”她有些为难，周围的店铺都已经大门紧锁，不让他进来他必定无法逃脱被淋得透湿的命运，可要是让他进去了，要是被嬷嬷发现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黄莺有些没辙，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公子，谁知那公子的眼神更是充满祈求。黄莺咬咬牙：
　　“公子随我来……”黄莺挥了挥衣袖，拉了下公子的袖口，掩上门。
　　“在下万分感激。”他的声音清亮，黄莺听得尤为清楚。
　　黄莺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怕被嬷嬷发现，可放着这位看上去有些瘦削的公子再迷失于瓢泼大雨中，又有些于心不忍。
　　她带着他绕开大厅，从偏门穿过。
　　“公子，等下我带着你去柴房里，你好生在里边儿待着，可不能随随便便走出！倘若这雨停了，我便想法子告知你。”黄莺边走边交代着，生怕漏掉了什么。
　　“嗯，谢了姑娘了。”公子恭恭敬敬地跟着，眼睛定定地看着黄莺小小的背影，没有再多说话。
　　“吱——！”柴房门一打开，灰尘扑面而来。可这是黄莺唯一能想到的避难所，别无它辄。
　　“公子你衣裳湿透了，要不要我……”
　　“不不不，还是不要劳烦姑娘你了，能让来避雨小生已经很愧疚了。”公子踏进房门，正对着黄莺，嘴角上扬，情绪似乎一点儿没受这大雨的影响。
　　“那好吧。”黄莺有些不好意思，这公子也真是，一直盯着自己看，看得黄莺心里紧绷绷的。黄莺有些不适应，说毕便转身走了。
　　“那个………我叫华宣……”想着黄莺肯定没有听着，这位叫华宣的公子叹了口气：她还真是忙碌，连一句话都没听完就跑掉了。

　　黄莺一步三回头的走到大厅，方才出门时好像听到公子讲了什么，无奈雨声太大，什么也没听清。现在又担心着那公子会不会追出来把话讲完，这样思忖着，黄莺又有些后悔了。

　　“这是哪个叫花子的狗爪子印儿啊！？”黄莺刚回过神就听见嬷嬷在那里咆哮。
　　难不成嬷嬷说的是刚刚那位公子的泥巴手印？！黄莺有些惊慌，加快了脚步向前走。
　　“嬷嬷，怎么了？”黄莺细声细气，显得格外不自然。
　　“哎呀嬷嬷，我想起来了，刚刚就是黄莺关的门，我走时还没瞧见这么大一片泥巴爪子印儿呢！”尖利的女声有些刺耳，春月隔得老远扯着嗓子大声叫唤，还真是不肯放过任何整治黄莺的机会呢。也是，白雪没法弄，那就弄她的小喽啰呗！
　　“黄莺，刚刚是你掩的大门吗？这块泥巴哪儿弄来的！”估计是今天天气太差搞得百香楼生意冷清，老鸨的火气格外大。
　　“这……”黄莺被老鸨的大声叫喊镇住了，瞬时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讲什么。

　　大家纷纷侧目盯着小黄莺，看样子都等着看笑话呢，。

　　“我瞧见了，嬷嬷。”从二楼传来白雪软软的声音，所有人都好奇地将脑袋转了过去。
　　“有什么好生气的嘛，不就是像您说的，一个叫花子想着要进来，结果咱们黄莺给赶了出去吗。”白雪说着说了笑了，让人觉得这还真不是什么事儿。
　　“我的白雪美人儿快快进来呀，大好良宵可得好好跟大爷我快活快活！”从白雪身后的厢房里传来男人的声音，突兀又焦急。
　　白雪在楼上看了看黄莺，黄莺感激地回应，眼神的交汇还未结束呢，一只肥胖的手臂伸出，把白雪给拉进厢房里去了。
　　楼下的看客们看着这个场景都“咯咯咯”的乐了，老鸨愤怒的表情也缓和了些。
　　“黄莺，当真是如此？”
　　“是的嬷嬷，黄莺真是该死，还没来得及擦干净……”黄莺的唯唯诺诺让老鸨又消了些气，原本扩张的鼻孔也慢慢归位。
　　“赶紧给我弄干净了，省的我看着心烦！”老鸨狠狠甩了下手绢，一扭一扭地扬长而去。

　　黄莺呼了口气，刚刚还真是吓死了。

　　“黄莺啊，以后带人进来可别走正门，容易叫人抓住把柄。后院的门不是一直开这么？”楼里另一位老前辈紫荆悄悄凑到黄莺耳边，好心提醒着。
　　黄莺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原来被人发现了！
　　“这么惊讶做什么，白雪可是我的挚友，你是她的小跟班，照顾你也就是理所当然了咯！”紫荆掐了掐黄莺的脸颊：这个小丫头真是粗心，就那么直截了当的放了一避雨者进来，离得门稍微近一点的人可都真真的看着呢！
　　黄莺感激地抓住紫荆的手：
　　“谢谢紫荆姐姐，我太不注意了，我以后不会再做出这等事情来了。”
　　“咯咯……跟我保证这些做什么呀，行了，快去把门上的秽物拾落干净吧，我得去斟酒了。”

　　黄莺心里满怀感激，她迅速收拾好大门，听见外边儿雨打屋檐的声音，黄莺想着：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吧。

　　“黄莺啊，去拿把伞，赶紧把那男子弄走，这雨可还有得下，别到时候叫人发现了。”紫荆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黄莺身后，她身上总是有桂花的香气，闻着很舒服。
　　黄莺转过身看着紫荆，认可地点了点头。

　　“公子？”黄莺压低了声音，轻轻敲着那扇陈旧的木门。
　　后院已经完全被大雨侵袭了，坑坑洼洼的地面积满了水， “公子你还在吗？”等了有一会儿了，为何公子还不来开门，莫非公子已经离开了？黄莺觉得奇怪，不是叮嘱得好好的吗？
　　黄莺按捺不住，终于推开门。
　　“吱——！”

　　房里很黑，可是顺着外边儿的灯笼，黄莺还是发现了他。
　　他似乎睡着了，整个人抱成一团。

　　“很冷吧？”

　　黄莺还真是年纪小，即便对面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她仍然可以毫无戒备地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