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爱》有荷不可

12、第 12 章 宋广亭在值

　　宋广亭在值夜班的办公室喝了一杯茶，墙上挂着摆钟，时间指到是夜里四点多，外面倒不怎么黑，月光亮堂着。
　　他翻到桌子上面摆了一本《南华经》，中间折了书页，宋广亭随手翻开，看见上面是张恨水写的小说《中原豪侠传》。看了两眼，他把书丢在一边，对站在门口伺候的小特务说，“喜欢看这些东西？”
　　小特务看见是自己的书被宋广亭翻到了，有些惶恐的应道，“报告宋主任，夜里值班，看着打发时间免得睡着了而已的东西，谈不上喜欢。”
　　宋广亭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不再说话。
　　小特务看他的样子，有些犹豫的凑上来问，“宋主任，您的茶凉了，我再去给你添一杯热的？”
　　宋广亭说，“不用了。”
　　话刚说完，就有人进来报告，李季仁要见他。

　　宋广亭嗯了一声，起身去五零一室。
　　房门打开，看见刚才的老头浑身是血的趴在李季仁的脚边，所谓的血肉模糊，此时用来形容李季仁脚边的人最为形象不过。
　　已经分不清鼻子眼睛嘴巴什么的哪里是哪里，连手都被抽得不见一块好皮好肉。
　　宋广亭挥了挥手，后面进来两个人走进去，把死掉的人拖了出去，地上拖出了一道黑红色污迹。
　　宋广亭就踩着地上斑斑驳驳的血迹肉末屑子走了进去，手上拿着那个刚刚抽死人的鞭子，挑起李季仁的下巴。
　　李季仁抬了抬眼皮，说，“主任，是一个叫做管宏的人，给了我一笔钱，我，”
　　宋广亭把鞭子抵在他的嘴上，喊人过来，“给他放下来，送进休息室，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有人应了，宋广亭便转身出去，鞭子丢在了一边。

　　他一出去，就打了个电话给手下的人。
　　然后又打了个电话到戴笠常去的小公馆，是一个女人接的，过了许久，戴笠才过来接了电话。
　　宋广亭简单地和他汇报了一些情况，戴笠听了，交代他快点到自己的公关来。

　　宋广亭留了自己的亲信特务在十四所，交代了几句就立即开车往戴笠山西路处的小公馆。
　　车子开得快，宋广亭到了公馆的时候天刚刚有些发白，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他刚按了电铃，就有仆妇开了门，宋广亭刚一进去，就看见戴笠在沙发附近走来走去，边上坐着他最近新交好的电影明星。
　　“广亭！”看见宋广亭进来了，戴笠便停下了脚步，快步走到他跟前，说，“你同我到书房里去，我有要事和你商量。”
　　宋广亭一点头，跟着戴笠往二楼书房去。
　　电影明星看戴笠上楼了，便说，“戴先生，我回去了。”
　　戴笠一挥手，和宋广亭一起进了书房。

　　“电讯不的小特务，招了自己是李仕珍的人？”
　　关上门，戴笠突然这样发问。
　　宋广亭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戴笠接着说，“很好。我刚接到情报，王亚樵现在人在香港，李仕珍那边的人我是一个都信不过的。陈家两只狼养出来的好狗，他妈的。”
　　宋广亭听着，戴笠接着说，“王亚樵这杯羹，我绝不能让警司厅分去一点，这件事，我全部交给你做。你也不要管手头这件案子了，过几日和我一起过去。”
　　戴笠又想了想，说，“你这几日就不用去局里了，等我给你打电话。”
　　宋广亭点点头。
　　戴笠又说，“急急忙忙的将你从北平叫到南京，电报里有些事情也说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一定能配合我做到滴水不漏的。”
　　宋广亭说，“兄长打算带多少人去港？”
　　戴笠说，“王亚樵的情报系统也很发达，有些地方，比之我们军统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打算分批让二十余人过去。你和我一起坐游轮过去，到本岛卢吉道上岸。”
　　宋广亭想了想说，“不如这样，我先过去。”
　　戴笠想了想，说，“好。”

　　两个人又商议了一番，等到天大亮，宋广亭在戴笠的公馆吃了饭才开车回家。
　　回家之前他交代自己手下的人，可以去十四所把休息室的那位处理掉了。
　　他坐在车子上，想回到南京的这两日，什么叫刀光剑影不见影踪，简直比什么狗屁《豪侠传》要有趣多了。

　　这次给宋广亭开车的是戴笠手底下的一个小特务，年纪看着也不大，戴着个帽子，眉眼都温温顺顺的，像是个老实的。
　　宋广亭心里思量着，以前给戴笠开车的郑冯被人炸死之后就不见他专门要人给自己开车了，现在看这个小司机的架势，该是要长久的给戴笠开车的架势。他眼皮不抬，问，“看你年纪小小的，多大了？”
　　小司机笑嘻嘻的回他，“回宋主任，我今年二十一岁了，只是看着年纪小罢了。”
　　宋广亭这下抬了抬眼皮，说，“叫什么名字？”
　　“郑吉宝。”
　　“郑吉宝？”宋广亭又看了看他，“你哥哥，叫郑冯？”
　　郑吉宝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犬齿，“那是家父。”
　　宋广亭这才想起来，郑冯确实有妻子儿女，他当年在芦安被炸死，戴笠还给个家属一笔不小的抚恤金。
　　郑吉宝看宋广亭若有所思的样子，问他，“宋主任也知道我父亲？”
　　宋广亭“嗯”了一声，又说，“去世也好些年了。三年了。”
　　郑吉宝说，“戴先生说我父亲是个顶好的司机。”
　　宋广亭看他说话的神情，问他，“你也想做个像你父亲那样的别人说的顶好的司机？”
　　郑吉宝有些不明白他说的话，只答，“嗯？”
　　宋广亭不再说什么，闭上眼睛，说，“你好好开车，我闭闭眼。”
　　郑吉宝还是笑嘻嘻的，说，“您放心。”

　　车子开到宋宅，周念安原本在院子里晒太阳，此时看见有车子开进来，知道是宋广亭回来了，立即跑到前庭等着。
　　他穿了件红蓝格子的厚毛衣，手里还拿着喷壶，脸上还带着小孩子气息的欣喜雀跃。
　　宋广亭的目光擦过前面驾驶座上的小司机，透过车窗玻璃看见自己的弟弟，觉得外面的阳光真好，那么暖，那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