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爱》有荷不可

1、第 1 章

　　一
　　陈家的汽车夫等在荣德大戏院不远处，陈三小姐站在戏院门口，她面前站着位西装青年，两个人交谈了几句，陈三小姐扯出手帕掩着嘴巴一笑，飞了那青年一个眼风，转身进了戏院。
　　青年转过身来，原是个长腿的高个子，不算高档的西装也被他穿的风度翩翩，脸色白，戴着顶礼帽，只瞧得见那尖俏的白下巴。三步两步走到陈家那辆阔气的劳斯莱斯汽车前，敲了敲车窗，那汽车夫开了车门，他将一叠钱票递给对方，笑着说，“辛苦您了。”
　　那汽车夫接过钱，捏了捏厚度揣进兜里，对青年笑笑，说，“周少爷花了那么多心思和我们家三小姐来了个萍水相逢，怎么不陪着三小姐看个电影？”
　　青年但笑不语，只拍了拍车门，示意他可以将门关起来了。
　　汽车夫果然关上了门，青年便走远了。

　　青年走到街角拐弯处看见一辆福特汽车开了过来，他抬了抬帽子，大晚上的汽车灯照过来便是一片的光亮，照的青年像是那电影海报上的男主角，好看的不得了。
　　车子停在了青年脚边，车门打开，青年一眼瞧见里面开车人，便利利落落的钻进了车子里。
　　“大哥，怎是你来的？”青年很收敛的对开车的宋广亭一笑，只觉得这算是一场可爱的惊喜。
　　宋一时并不言语，汽车发动了以后才开口问他，“还顺利吗？”
　　“还顺利，你和戴先生在上海也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这几日看了报纸没有？”
　　青年一点头，说，“法律界是不是闹翻了？律师公会的沈钧儒会长在报上发的文章我看见了，想你必是遇到了麻烦。”
　　宋广亭点了点头，说，“我原本就不赞成他们去找王述樵的麻烦，现在不仅王亚樵没有找到，反而惹来许多麻烦。戴先生被校长训了话，王亚樵这个心头之患一日不除，校长一日不会安心。”他目视着前方，又说，“且看吧。”
　　“这次不成，总有下次，那人再厉害不过，也是人，总有可以得手的时候。大哥，只当是遇到了好对手，你不是告诉过我，两厢争斗，旗鼓相当才叫有趣。”
　　宋广亭伸出手来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一时不再言语。车子开到一处僻静的公馆前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看了看青年，说，“明日就要坐火车往北平去，可能许久都不方便联系。你在天津的事情做完便去找我，如果事情顺利，我还可以带你去玩上几日。你从国外回来不久，大哥还没有好好地同你相处几日。”
　　周念安摘了礼帽戴在了宋广亭的头上，说，“那好，可不要到时候，你还是忙的不见，大哥不是大哥，只是个空房子主人啊。”
　　宋广亭一顿，说，“空房子就不是我们的家了么？”
　　周念安说，“房子是房子，家才是家。”

　　宋广亭转过头来仔细的看面前的人，好像和他一别不是半年而是十年那样久远，眼前的人已不是小时缠着自己的小小少年，借着微弱的汽车的光宋广亭这下子算是看清楚了周念安的打扮，梳的光光亮亮的小分头，耳边是不用多修就美好耐看的鬓角，眉毛长而浓黑，脸倒不如刚回来时那般白了，想是今年夏天他在外面跑的勤快，脸黑了一些，却还是比普通人要白上许多的。

　　周念安被宋广亭打量的要笑，他叹了一口气，抱怨的说，“大哥，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时候。”
　　宋广亭不回答他，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会，宋广亭开了车门让他下去，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今年比较往年黑了些。”
　　听的这话，周念安也不急着离去，抵着车门说，“大哥觉得不好？”
　　宋广亭瞧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很好。”
　　周念安一笑，知道他的脾气，只眨了眨眼睛，然后才替他关上车门，转身往公馆里走。
　　宋广亭又瞧了瞧他，顺手取下脑袋上的帽子来，那帽子被周念安戴过，微微有些热，宋广亭却觉得热的不得了，明明已过了热夏，还是热得他心烦意乱。

　　第二日下午，周念安开了一辆半新不旧的黑色雪铁龙去了陈公馆，陈公馆新建不久，很是阔大。周念安刚一进去就看见陈家的四少爷少爷在指使着下人要出门，陈四少爷少爷看见周念安，便大声说道，“瑾苏兄今日怎么想着要来找我？正是不巧，我今日约了老郭他们，要不你同我一起去？”
　　周念安款款一笑，“泰然兄但去无妨，我今日来是为了昨日在荣德戏院偶遇了三小姐，她很是喜欢那部电影，刚好我在国外买了那本英文的原著，今日送来给她。”
　　陈四少爷意味深长的一笑，说，“那好，你去吧，三姐正在家里呢。”
　　“那泰然兄，我先进去了。”
　　“好，以后得了空，可要一起去温公馆打□□。”
　　“好的。”
　　周念安对那陈四少爷又恭维了两句，才转身进了别墅。

　　周念安进了客厅，见陈三小姐正训一个小丫头的话，他故意远远的发出响声，陈三小姐看见是他来了，便放低声音训斥那小丫头下去了。
　　周念安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一口未动的蛋糕，便笑着问她，“这蛋糕不合口味？”
　　陈三小姐陈襄仪带着怨气的说道，“家里人都知道我只喜欢哈密瓜口味的，这个新来的丫头也不问问，买了这巧克力口味的，腻得人要死，要我怎么吃！”
　　周念安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提出一盒凯司令的蛋糕，说，“真是巧了，我刚好路过蛋糕店，买了哈密瓜口味的。”
　　陈襄仪大高兴，但不肯太表现出来，只是问他，“周先生先生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这个味道，可是偏的很。”
　　周念安一笑，“或是缘分吧，买的时候灵光一现。”
　　陈襄仪这下笑了出来，“好一个灵光一现，人家灵光一现都是用来创作了不起的艺术作品，周先生先生倒好，用到了买蛋糕上。”
　　“让你高兴，不是也很了不起？”
　　陈襄仪眉目一转，说，“你说这话，倒觉得我是个刻薄而不苟言笑之人。”
　　周念安只笑嘻嘻的看着她，说，“你这话可是全错了，明明千金易得而佳人一笑却难得，所以我说你笑的矜贵，这么矜贵的笑是我逗出来的，你说，是不是了不起？”

　　陈襄仪嘴角一翘，看了周念安一眼，便拆了蛋糕来吃，过了一会才想起来问周念安，“你是为了给我送书过来？”
　　周念安一点头，把那本精美包装的《茶花女》拿了出来。
　　陈襄仪看了一眼那书封，说，“这图画倒是美得很。”
　　“你不觉得这封面的女主角很像一个人？”
　　“像谁？”
　　周念安状似无意，说，“你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陈襄仪“哼”了一声，这一声过后便俏俏的看着周念安，眉目带水，秋波不断。

　　她是第一次遇到周念安这般好看而又风度翩翩的男子，和他在一起，就好像在参演一部罗曼蒂克电影一样有趣，更妙的是所有下一秒的剧情你都不知道。
　　整个天津卫拜倒在她陈三小姐的石榴裙下的人不在少数，比周念安富有的没他有趣，比他有趣的没他有文化，比他有文化的没他罗曼蒂克，比他罗曼蒂克的又没他英俊。
　　总之，在陈三小姐的心目中，这半个多月来的偶遇和接触，越来越觉得自己和他是命中注定佳偶天成，越来越觉得周念安实在是完美，完美到让她破天荒的生出了危机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