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不老》陌问尘

56、伍伍 他的声音略

　　他的声音略带一丝颤抖，眼里满是认真，细看去又有一点小心翼翼，见我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我，缓慢地亲吻我的脸颊。
　　我怔了良久，终也是轻轻一叹，垂眼道：“无妨。”
　　“仅是无妨么？”轩辕墨声音微冷，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来。
　　“你身为皇上，若没有皇嗣又与我这般，即便有多少丰功伟绩，也会遭世人诟病。何况我朝千年，从未断过香火血脉……唔……”
　　轩辕墨狠狠吻了下来，宽大温暖的手掌从我的衣襟滑进来，顺着背脊一路向下，最后捏紧了我的腰际，用力地咬了咬我的嘴唇。
　　我错愕地挣开他的嘴，喘着气，双手抵在他肩上，眼神微闪：“轩辕，你……”
　　“雪汐月，”他墨黑深沉的眼直直逼来，手上略一用力，便搂着我的腰靠了过来。轩辕墨轻轻一叹，垂眼，细细密密的吻便落在了我眼上，含着几分无奈与怜惜，他的声音也低低沉沉，却坚定有力，字字句句落在我心里：“我要听实话。”
　　原本的涩然与无奈皆在这一刻远去，我所有的伪装与隐忍，不甘与心酸，这个人……一直都明白。
　　“我……只是出去静一静，不想看到你，也不愿见这些事。”
　　轩辕墨的眸光沉了沉，却只是无声搂紧了我。
　　“可终是躲不过……”我轻轻一叹，又笑了一声：“之前确是生气不甘，不过，我到底也想通了，皇嗣也好，这偌大江山终需有人继承。后妃如何，与她们的孩子无关，若有可能……我自会倾囊相授与皇储，也算尽绵薄之力了。”
　　轩辕墨闻言松了一口气，沉吟片刻，忽然道：“所有暗卫皆退出此处百丈外，一个时辰后回来。”
　　我微怔，不明所以，却也只好示意暗中的流火四使也跟着退下。
　　“此事乃南华皇室绝密，只有历任皇帝方才知晓，今日我告知与你，不为其他，只希望你能心安。”
　　南华皇帝世代皆长寿，这一点从南华朝一千多年历史，到如今轩辕墨也才第十五任就可以看出。世人传“天佑南华”，或是南华皇室有着珍稀绝世的好药也无可厚非。然而真正原因却是，南华每朝皆有两个皇帝。
　　先帝子嗣甚多，轩辕墨是瑄明太后所出，为嫡子。在轩辕墨之前，还有一位皇长子。皇长子比轩辕墨大一岁，饱读诗书，精通骑射，政见也多次被先帝采纳，文武百官也多是赞美之词。那时轩辕墨嚣张跋扈，任性暴怒，朝中多有“立长不立嫡，立贤不立废”的传言。
　　然而先帝与瑄明太后伉俪情深，感情甚笃，在轩辕墨十岁诞辰时便立了他为太子，朝中固有反对声也无济于事。
　　从此以后便少有皇长子的消息传出，加之后来轩辕墨虽脾性仍旧不改，但其他方面却极为优秀，故反对声渐熄。
　　“南华朝有一暗部，名为‘夜隐’，世代隶属于皇帝，只听命于一人。自我继任后，便有夜隐的人前来。”轩辕墨的声音飘渺暗哑，压得极低：“那日有一长者出现，他虽极力掩饰，但我仍然认出了他便是四皇叔。四皇叔能力不比父皇差，然而在皇祖父立了父皇为太子之后便传出了暴毙的消息。四皇叔带着一名少年，我认出他便是皇兄。后来我才知道，南华历任皇帝皆会选出两名皇储，一个在明处，立为太子，另一个在暗处……作为替身。”
　　“四皇叔说，因我父皇已过六十，也选了两名皇储，他便不用化作父皇的替身延续南华帝位。从此以后，皇兄便是我的替身，若我在六十岁之前被人杀害，皇兄便易容成我，接替我的位置，成为轩辕墨。若我活过六十，也立下两位皇储，便由那两位皇储接替皇位。若我未立下皇储，仍由皇兄替身。”
　　南华先祖睿智之极，知晓身为皇帝难免会遭受各种刺杀意外。若在明处的皇帝死去，便由暗处的另一人替身接下，如此一来便能少去诸多因夺帝位引起的战争与暗杀，皇室血脉也仍能得以延续。
　　“怪不得，南华皇帝多为长寿。”我恍然，不禁叹南华先祖安排周到，未雨绸缪之极。
　　轩辕墨微微皱眉，捏了捏我的腰际，眼里含了几分笑意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我微怔，抬眼打量他片刻，忽而想起什么，愕然道：“你是说容妃与夏妃怀的是……”
　　轩辕墨无声点头。
　　身为皇帝，少有人不想枝繁叶茂，子孙万代千秋，坐拥万里江山的。而轩辕墨，他却宁愿让他的皇兄替身为他，宠幸后妃，绵延子嗣。这样延续的仍是皇室血脉，但终究没有他的。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为他做到何种地步，而他，却默默做到如斯境地。
　　在几月前，我还未去华江，他与我动辄便矛盾重重，性子冷漠易怒，不想我回来之后，他虽仍是在意一些小事，但却能处处考虑到我，也无需我再去主动哄他。
　　我蓦然抬头，望进他清澈见底的墨玉眸里，只见他微微一笑，眼角眉梢俱是温暖柔和，薄唇微抿，轻轻在我眼上落下一吻：“皇兄脸上有人皮面具，从他的耳后沾水便可取下。”说着，他忽而含住我的指尖，辗转片刻放在他的耳后。
　　我失笑，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耳垂耳垂温润细腻，无丝毫粘贴接痕。
　　我的手落在他的肩上，抬起另一只手，双双用力，便搂紧了他的脖颈：“我知道是你。”
　　轩辕墨双眸微黯，低头轻轻含住我的嘴唇，略一辗转，我便张嘴任他进来。
　　他的吻极轻极柔，却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坚定。舌尖辗转试探，轻轻扫过一寸寸内壁，唇舌相交发出细微的水渍声。轩辕墨的手掌缓缓游走，原本就在我腰上的手愈加肆无忌惮，只片刻便挣开了腰带，另一只手也顺势伸进来，沿着腰际下滑。
　　我与他呼吸交织在一起，忽觉他在腰上微微用力按压了一下，便引得浑身颤栗，几乎腿脚发软。
　　轩辕墨眼里积云翻滚，暗沉极了，忽而一个翻身便将我压在身下，抬手就要来扯开我的衣物。
　　“……轩辕……”我猛地喘气，握住他的手，微微摇头，咬唇道：“不要，现在是……白天。”
　　轩辕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灼热滚烫的吻倾轧下来，又细细在我嘴唇、颈侧辗转一番方才停下来，随即含住我的耳垂，低低地笑：“爱卿脸红了。”
　　我压抑着抽了一口冷气，方才把他从我耳边推开，微恼地看了他一眼，拉紧衣襟。
　　轩辕墨只好退出手来，和衣抱紧我，妥协道：“好罢，再等等。”
　　…………
　　醒来已是午后，轩辕墨在隔间批折子，景安与一干宫人站在门口，见我醒来，均低头进来。
　　“丞相，请去温泉池沐浴罢，少时便可用膳了。”景安抬手扶我起来。
　　我微微点头，接过宫人呈上的换洗衣物及一干洗漱用具，独自往偏殿行去。
　　我穿戴整齐出来时，轩辕墨已坐在桌前布菜了，见我出来，便抬手示意我坐过去。
　　景安等人默然退下。
　　“我召了几人在御书房议事，用膳过后便一起去罢。”轩辕墨将银箸放在我手里，又伸手盛了一碗汤。
　　我点头，微微顿了顿，道：“你可知青衣……”
　　“青衣已死。”轩辕墨眉毛都不抬，表情淡漠，手下不停，又布了菜在我盘中，淡淡道：“他既非要这般，我自不会阻拦。想必你也早有怀疑，如此也好，便当青衣已死，日后若有变故，也谈不上什么多年的交情。”
　　我明白他说的什么，一时也不知如何应答，便默默点了头，垂眸用膳。
　　“此番容华风押送你回京，正好牵制住他，加之现下情势所迫，众臣暂时也不会说什么。”轩辕墨微微沉吟，忽而笑了：“你这棋下的好，容华风只得灰败地回洛城去。我已借机安插暗线，容家此番恐失策了。”
　　容成身为太尉，容家世代受帝宠，自是枝繁叶茂，根基甚大。甚至当年瑄明太后为助轩辕墨稳固帝位，也不得不封容华月为妃，以拉拢容家。
　　如今容家愈发势大，但容成心高气傲，自持为前朝重臣元老，丝毫不知收敛，还与太傅董华宁交好。轩辕墨逐渐培植了一批心腹，逐渐掌控权势，自然容不得容家继续根植。容华风一押送我回京，轩辕墨便借机安插暗线，加之之前青衣一路杀了诸多官员，如今正是换血洗牌的大好时机，轩辕墨自然不愿放过。
　　我微微一怔，念及怀有皇嗣的容妃，不免觉得后宫女子多悲哀。但皇家便是如此，帝王权术若掌控不当，便是帝王的无能与灾祸。
　　我轻叹一声，往轩辕墨盘中布了菜，垂眸不语。
　　轩辕墨却忽然回过头来，似是知晓我在想什么一般，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舒适，带着一股久违的舒心与安宁，直直深入人心。
　　“我绝不会如此待你。”
　　我微微一笑，抬眼看他：“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