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不老》陌问尘

5、肆

　　马车缓缓停在皇宫前。
　　我下车，垂眸走向金銮殿。
　　殿外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好不热闹。我脚步不止，继续往前。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片刻，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那人是……莫不是老夫眼花罢？”
　　“少年无双之像，着朱雀官服……这……雪丞？！”
　　“皇上从未让其上朝，这是？”
　　“你们有所不知，几日前雪丞迁居丞相府了！”
　　“我主英明，此番做法，流言必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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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缄口垂眸，静静站在大殿门外。
　　“哼。”一声冷嗤传来：“狐媚惑主。”
　　我垂着眸，双手交握，充耳不闻。
　　一道冷冷的指风袭来。
　　我抬头，微微侧身，指风自身侧一掠而过。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皱眉道：“你……”
　　我淡淡一笑：“不知尉迟将军有何指教？”
　　尉迟家世代为将，传承多年，是南华国最为著名的忠将世家。尉迟夜年方十八，十三岁时随父征战。其父死于九王刀下，尉迟夜亲手斩下九王头颅，为父报仇。从此尉迟家更是如日中天，忠义感天下。
　　尉迟夜一身银白铠甲，身披火红披风，腰间带着一柄宝剑。轩辕墨特许他可带武器出入朝堂，尉迟家得宠可见一斑。此人忠肝义胆，年少有为，长相亦颇为出众。
　　尉迟夜正要开口，却听得一道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众臣有序地列队，站在金銮殿下，一同跪下，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清冷的声音响起，轩辕墨龙袍加身，头上的琉璃东珠真龙冠微微曳动。
　　“谢主隆恩——”
　　“众位爱卿，”轩辕墨垂眸看着众臣，淡淡出声：“一月后，西夏国使臣将来访南华，不知众卿对此事如何看待？”
　　礼部尚书出列：“启禀皇上，微臣以为，西夏世代与南华交好，应以重礼待之。”
　　兵部尚书出列反驳：“礼部尚书上任不久，不明其中原委。西夏国六年前趁我南华九王、三王与前任丞相叛乱，出兵征扰南华边境，几座边城几近沦陷。若非当时少年雪丞出谋划策，恐怕西夏早已侵入南华边境。而近几年来，西夏亦是多番滋扰，可见其用心非善。”
　　太尉亦出声附和：“禀皇上，臣以为兵部尚书所言甚是。西夏恐来者不善，实应暗中提防。”
　　“几位爱卿皆言之有理。”轩辕墨缓缓开口：“着令礼部备上好典礼，其余事宜朕自有安排。”
　　“是。”
　　接着又是冗长的汇报、提请等事宜，约一个时辰后，众臣陆续呈上折子，渐次退去。
　　轩辕墨淡淡地看我一眼，又看了眼折子。
　　我默默叹气，自觉地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
　　我揉了揉手掌，看着高高堆起的几叠奏折，微呼一口气，轻轻放下手中的御笔。
　　一道微冷的声音传来：“批完了？”
　　我自龙椅上起身，抬眸看着半靠在矮榻上、微眯双眼，正在喝茶的轩辕墨，行至他身侧，道：“回皇上，批完了。”
　　“嗯。”轩辕墨抬手拈了颗紫晶提子，紫红的汁液将白玉般的指染得动人心魄，雪貂闻香而来，自青衣怀里一跃而起，落在轩辕墨怀中，讨好地用头蹭着轩辕墨的手掌。
　　“启禀皇上，”我低身行礼：“微臣以为，皇上身为南华之主，不可如此儿戏奏章。若此事被一干朝臣得知，微臣虽死不足惜，但实在有损皇上圣名。臣亦有愧于先皇，唯有辞官归隐，余生怅愧。臣恳请皇上亲笔御批奏章，一心为政。”
　　轩辕墨充耳不闻，手指翻转，又拈起一枚提子放入雪貂口中。
　　青衣抬手就是一杯水飞来：“姓雪的你够了！这话说了五六年了，从先皇病重，将朝事全权交给皇上时，你就开始批，这么久了还没习惯么？”
　　我抬指挡回水杯，淡淡道：“臣不能习惯，亦不敢习惯。”
　　青衣微怔，长叹一声：“好一个‘不能亦不敢’。”
　　我默然看向轩辕墨：“恳请皇上准臣辞官归隐，从此不再过问朝政。”
　　青衣黯然，起身与我同立一侧：“我与你同去。”
　　我与他对视一眼，同时行礼：“请皇上恩准。”
　　轩辕墨睁开双眼，扔开雪貂，眸里透出一丝冷淡：“不行，二十本太少了，光是朝中各臣相互对骂的折子每日都不下三十本。”
　　我看了眼青衣。
　　青衣长叹一声：“我主，我好失望。”语毕，拉着我就走。
　　轩辕墨施施然坐直身子，淡淡道：“你俩别装了。”
　　我回头：“二十五本。”
　　轩辕墨：“三十五。”
　　我：“二十五。”
　　轩辕墨：“……三十。”
　　我扬唇一笑：“成交。”
　　轩辕墨冷冷地看着我。
　　我垂眸：“皇上，微臣不才，愿代南华于一月后接待西夏来使。”
　　轩辕墨缓缓收回视线：“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