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不老》陌问尘

4、叁

　　南华帝都。
　　春日煦和，华城上下一片春光明媚。熙攘的人群游走在繁华的大街小巷，我长身立在布告榜前。
　　这是一幅画卷。
　　画中山河奔腾绵延，草木葱郁。画中一少年，身骑白马，一袭雪衣，长长的衣摆飞扬，与墨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对比鲜明。少年细眉上扬，黛色适中，一双温和的瞳孔温润如玉，透出点点月辉。唇角微勾，神采飞扬之态，几乎令天地失色。他身后的背景，全沦作暗淡的枯物。
　　画卷底部是一枚印鉴图案，上有“青衣”二字。画卷侧面笔墨飞扬，飘逸灵动的两个字跃然纸上——
　　雪丞。
　　我眯起了双眼。
　　旁边有人议论纷纷。
　　“雪丞少年飞扬，天姿如仙，好一副倾世画卷！”一个秀才高声赞道。
　　“雪丞上次怀抱雪貂之像，令得我家猫儿总望着画叫，可把我笑死了！”一个青楼女子掩唇轻笑。
　　“雪丞年方十六，久居皇宫。传言当年皇上平定九王、三王与前任丞相的叛乱时，雪丞居功最甚，故被封为丞相。”
　　“管他才情如何，好看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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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下头，发丝垂落在额前，轻声道：“雪丞是谁？”
　　那秀才一脸热切地道：“兄台是外来人士罢？帝都何人不知雪丞是谁？当朝最富盛名的白衣卿相雪汐月，世人尊称‘雪丞’。”
　　“原来如此，在下看他好似极为出名。”
　　“那是自然！”秀才神色激动：“雪丞风姿无双，居于皇宫。传闻宫中御花园的牡丹见了他也要合拢，皇上的妃嫔见了他都羞愧得哭泣！”
　　我不着痕迹地侧头，躲过飞来的唾沫星子，道：“多谢兄台告知。”
　　“甭客气。”秀才一脸神秘地靠近了我，低声道：“这位兄台，不瞒你说，还有传闻说雪丞与皇上关系甚密。他们……”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
　　“哎，你别走啊，我还没……咦，那人怎么那么眼熟啊……”
　　丞相府。
　　庄严气派的府邸两侧各有一只神态严肃的石麒麟，口中衔着一刻硕大的石珠。鎏金大门前站着两列门卫，手持长矛，表情肃正。
　　青衣身穿天青衣衫，怀抱雪貂，神态懒倦，轻声自语：“猫儿啊，你家主人一去便是十来天，怕是不会再要你了。不若你跟了我罢，我保准你日日都有酒喝，有葡萄吃。”
　　我侧身，转脚就往回走。
　　青衣一个起跃就落在我了身前，施施然俯身：“参见丞相大人。”
　　我叹气，转身进门。
　　一边走，我一边侧目打量青衣：“惜月茶才移来几天，不宜采摘。”
　　“雪，”青衣笑眯了一双桃花眼，肩膀轻靠着我的肩，轻声道：“你放心罢，知道你最宝贝你的惜月茶了，我不会再尝试被你派人满天下追杀的感觉了。”
　　我淡淡而言：“是吗？所以换了新手段？我记得，我不曾骑过白马。”青衣半挑长眉，抬指揉捏雪貂的耳朵，道：“不止如此，我还为你带来一则好消息。”
　　“愿闻其详。”我举步走入花园凉亭中，接过侍从奉上的清茶，坐在石凳上。
　　青衣将雪貂放在石桌上，指间绕着一缕长长的发丝，斜眼睨着我手中的茶：“皇上说，你可以不回宫住了。”
　　茶香缭绕，杯中色泽澄黄。我放下茶杯，抬眸：“还有呢？”
　　“雪丞果真聪慧无双。”青衣眸光流动，轻笑：“还有就是，你离去这十日内，你雪园中堆积的奏折稍后将尽数送入丞相府书房。”
　　我眯起双眼。
　　“皇上还说，原先你居于皇宫，奏折上书什么的，叫个太监走几步送到雪园就成了。如今你居皇宫之远，若只送几本奏折就让太监来回跑，未免过于不体恤。故此，皇上特命御前侍卫每日快马，加送五十本奏折至丞相府。”青衣抬手拎起雪貂的尾巴，怜惜地轻叹一声：“唉，猫儿，你家主人真是命苦。”然后转眸看我：“认了罢，谁让你摊上这么个懒皇上。也好，至少你终于可以摆脱‘皇上男宠’这个阴影了。”
　　我微微一笑，长身而起：“青衣，这便是你带来的好消息么？”
　　青衣猛然扔开雪貂，双眼冷冷逼视我：“雪汐月，你不会是……不想给我茶罢？”
　　雪貂在花丛中打了个滚，一双灵动的大眼无辜地看着我。然后起身，抖落一身花粉，轻快地跳上凉亭，偎在我脚边，打个哈欠，舒然眯眼。
　　我垂眸，手指翻转间将一颗水晶红提放入雪貂口中，轻声道：“二十本，谢绝还价。”
　　青衣瞪眼，挑眉中媚气尽褪：“我不会批奏折！”
　　我扬唇，微微一笑：“皇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