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干草垛

4、从别后 一夜间别离

　　晌午时分，小西醒转。懒散起身，前胸一凉，低头探查，只见一颗圆圆的青玉石垂在领口
　　——这人……早晨在自己脖子上摸来摸去，原来是为了挂石头。

　　小西把青玉托在手心端详，边缘磨损得厉害，却瑕不掩瑜，水碧色泽清亮迷人。小西将玉石攥在掌中捂热，心中却是意难平。哼！人都走了，还偏偏留个念想给我……

　　思绪万千时，有人扣门。

　　——是他？他回来了？
　　小西狂喜，一个激灵蹦起来开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庙门外立着的一老一少，均是一席白衣，纤尘不染，年纪大的已逾不惑，慈眉善目，嘴角含笑，年纪轻的约莫二十上下，气宇轩昂，衣袂飘飘，一双凤目隐隐含情，此时正一动不动盯住自己猛瞧。

　　三人均愣在当场，最后还是那年轻人拉拉身旁长者的袖子：“师父，这孩子……？”

　　顾青城缓缓摇头——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打量面前的孩子，虽然身形瘦削，衣衫褴褛，一双乌黑眼珠圆溜溜地转，炯炯有神，此刻满脸困惑，犹显姗姗可爱。

　　顾青城蹲下身，怜爱地拍拍小西头顶：“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西眉毛一竖，无名火全数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干嘛告诉你！”

　　顾青城闻言倒也不恼，他身旁站着的白衣青年忍不住捂嘴轻笑道：“师父，这小孩有趣得很呢。”

　　顾青城视线下移，瞥见了小西领口外坠着的圆圆青玉石，心下一动，不禁伸手捻起来：“这玉是你的？”

　　小西被这两位不速之客弄得一头雾水，迷茫间倒是没失了警觉，想着今早离开的那个必定不愿被人知晓身份，犹豫片刻，随口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怎知这一句随性之言正戳中顾青城心窝，脱口而出：“你娘她……可还好？”连自己都搞不清是正在和谁讲话。

　　小西微怔——方才一瞬间，提问的人不知记起了何番往事，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无从述说。不敢再胡诌，照实道：“我娘死了好几年了。”

　　“哈哈哈……” 顾青城掌中仍捏着小西胸前青玉，突然大笑几声，那笑声凄厉，怎么听怎么像是要哭。

　　小西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自觉转脸，向旁边另一人求救。那年轻人见怪不怪，眼角弯弯，向前一步牵起小西左手，“师父，这小孩没了娘，实在可怜得很，模样倒是招人疼，不如……咱们领他回凤箫阁去可好？”

　　顾青城被千般过往激中，正百感交集，压根儿没听懂自己徒弟在说啥。

　　“师父，”年轻人撒开小西的手，转而摇摇顾青城胳膊：“你看他多可爱呀，年龄又跟千语差不多，领回家也多个玩伴儿。”

　　顾青城终于回过神来，抬眼看看身边的徒弟，点点头：“好，那就依了丹枫！”说罢，两手各牵起一个，脚步飞快，绝尘而去。

　　时年仲秋，小西一夜间别离所爱，却在第二天白捡了一对师父师兄。后改随师父姓顾，名云西，离开凉州，一月后抵陌城，登凤箫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