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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山神·劫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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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冰冷的指尖上蕴含着重若千钧的压迫感,谢衣觉得自己的颈骨就快断了,却不敢稍微挪动半分。
“一个体内封着太清固灵阵的生人,居然知道巫山深处的秘密,不远千里地赶到这里,说些奇怪的话……她会轻易相信你,我可不会。”少女的声音不复之前的甜美可爱,而是一派沉稳清冷,语气也同以往大相径庭。谢衣竖起耳朵,听见对方压抑着怒气的话语,“居然还敢易容成司幽的样子妄图蒙混过关,哼,小小蟊贼,是谁给你这个胆子?!”
“我真不是……”谢衣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辩词,“和司——司幽没有任何关系。”
少女冷哼一声,显然没有采纳他苍白的解释:“转过来。”
谢衣竖着满身的汗毛慢慢地回身,正对上少女一双冰霜般的眸子,不禁打了个寒战:“神女殿下……”
“这幅皮相真是……哼,难怪她会被你蒙混过去。”少女不带感情的目光在谢衣脸上流连,“说!你到底有何居心?敢有半分隐瞒,我当下就把你封印在此地!”
诶?神女刚刚是在夸我吗?谢衣怔了怔,随即发现自己的关注点跑偏了,赶紧纠正:“‘她’
被我蒙混过去?‘她’是谁?”
……好像关注点并没有回到正轨。
“与你何干?赶紧回答!”
“我的来意之前已经和神女殿下解释得很清楚,无论如何,请殿下相信我绝无恶意。”谢衣诚恳地看着少女,“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我有不能说的苦衷,请原谅。”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让我相信你了?”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抱歉。”
少女颔首冷笑:“很好。”
“可这也许是清除巫山污染源的唯一契机,请殿下三思!”
“你有证据?”
谢衣低声回答:“请给我三分钟。”
“我倒想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少女略思考了一阵,放下手退到旁边,“不要想着逃跑,别忘了,整座巫山都在我掌控下。”
谢衣打开背包取出装备,将培养皿搁置在铺好的隔菌方巾上,然后用精制云石刀轻轻在一处黑泥覆盖的地方刮下一层沾满菌落的污物放进滤网。数十秒后,杂质被滤网纤维中所含的特制酸液溶解,内层只留下被洗掉保护壳的菌种,密密麻麻挤在滤网底部,直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少女嫌恶地转过脸去,又惦记着谢衣的举动,只好强忍着回头。谢衣并未被少女嫌弃的表情打扰,只面沉如水地将菌种平铺在培养皿中,取出阻断剂喷在培养皿内侧壁,菌种受到阻断剂的刺激,仿佛有灵识一样,挤挤挨挨地往中间聚拢。不出片刻,菌种已堆起一座摇摇晃晃的锥形塔,谢衣见时机成熟,将早准备好的合金引燃芯一端插入菌群,随即点燃悬在培养皿边上的另一端,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尖锐的嘶嘶声,放肆横行朱良村多年的菌群被烧得一干二净。
“殿下现在愿意相信我么?”谢衣用云石刀柄磕了磕培养皿底部,菌种被烧剩的残骸纷纷落下,就像世间一切无害的灰烬。
少女半信半疑地走近,捻了几丝灰细细观察,半晌才发话:“……也许吧。”她抬眼看向谢衣,“希望谢先生言出必践,倘若朱良魔气尽除,我定会重谢先生。”
然而谢衣并没有表露喜意,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少女熟悉而陌生的面容,缓缓开口:“我似乎并未告诉殿下我的姓名。”
“区区一个名字,连她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我?只是没点明罢了。”少女不耐地皱起眉头,“赶紧行动吧,这里不是你能久留的地方。”
“在不能确认同伴是否可信的条件下,我无法专心工作。”谢衣严肃地声明,“要么请您出去,要么——”
少女忽然笑了:“无论如何,这里是巫山神女的管辖范围,无论是我是她,想要谢先生长留山中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她说的好有道理,谢衣竟无言以对。
“所以,请先生先处理朱良村的魔气,事成之后,我自然会给先生一个答复。”少女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衣深吸了一口气,黏腻腥臭的黑雾经过滤器清理,在他的鼻尖洇出一片冰冷的湿意,直钻到血脉深处——正如很久很久之前,他亲眼看见沈夜下界作为时,所感受到的彻骨寒意。
指尖上隐约残留着灼烧菌落时的温度,如果这一切能够在火焰里结束得彻彻底底,就好像从未出现过,那该多好。
“好?”雩风扭曲地惨笑着,“一点都不好!谢衣,过了这么久,你倒越活越天真了。”
岳锦夜眼底有浅淡的不忍闪过:“现在你我殊途,确实无话可说。”他打量着困住雩风的红色光柱,心里暗暗有了主意,“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跟你做交易?”雩风不屑地嗤笑,转而换上一副刻薄的面孔,斥责试图解开光柱的属下,“看我干什么?还不赶紧解决掉这个叛徒?!”
“可是殿下您——”
“本座是谁?解决这个还不是小菜一碟!赶紧给我抓住他!好让城主看看到底谁才是她的左膀右臂!”
那几名属下看看雩风,又看看岳锦夜,仍旧有些犹豫。
而雩风显然已经非常不耐:“磨磨蹭蹭,就算本座大发慈悲放过你们,姓沈的就会善罢甘休吗?!”
“可他是破军啊!当年大祭司和他——”
“和他怎样?!谢衣当年就是姓沈的座下一条走狗,现在更是我流月文明的叛徒!怎么?本座还不能动他了?”恶毒的词句一字一字从雩风唇边溢出,“本座就是把谢衣千刀万剐,他沈夜敢在城主面前说一个不字?!”
“够了。”
“怎么?戳着前破军祭司的玻璃心了?”雩风悬在半空中,自上而下地瞟了岳锦夜一眼,“本座哪里说错了?”
“你既然无意合作,我们也不用废话,”岳锦夜面色平静,并未流露出被冒犯的怒气,“动手吧。”
几名低阶祭司互相对视了数秒,有条不紊地分散开,将岳锦夜团团围在中间。
“不好!”一直专心支撑阵法的叶海忽然停手,“锦夜好像要放火!”
禺期和夏夷则闻言连忙向前看去,只见双方对峙的地方红光融融,圆圈中心的岳锦夜手中隐约有升腾的火苗,红光映照中,岳锦夜一贯平和的眉目忽然满蕴着煞气。
“他疯了!”“你疯了!”身处不同阵营的叶海和雩风异口同声。
然而岳锦夜无动于衷。
“进来之前你难道没看见反相镜里的景象吗?!你强行催生火焰只会引发母镜里存储的记忆,到时旧景重现,我们谁都逃不了!!”雩风高声命令手下,“快拦住他!!”
“BPI曾在无厌伽蓝设立禁制,只允许六人入内,现在加上对方的人,我们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禁制规定。而且之前闻人同学使用的禁术已经让这里的阵法濒临崩塌,如果锦夜决意要使用攻击性法术,只怕我们谁都跑不掉!”叶海焦急地转向禺期,“前辈有什么办法吗?”
禺期眯着眼观察着岳锦夜手里的火焰,忽然笑了笑:“如果他不催生火焰,我们才是必死。”
“怎么说?”
“如你所说,BPI所下的禁制濒临崩塌,解决的办法有两个。一是双方握手言和,相互掩护退出此地,可行性么……”禺期冷笑了一声,“第二种办法,就是在阵法崩塌瞬间摧毁它,避免波及建筑物。”
“可BPI的阵法仅凭火攻是无法破坏的,更谈不上瞬间摧毁。”
“你以为他手里的是什么?”禺期的表情高深莫测,“那是劫火。”
此刻身处舆论中心的岳锦夜浑然不觉似的,简直像上赶着找死:“茫茫三途,出冥入幽,金华辟路,万劫无求!”
赤焰如漩涡般以岳锦夜为中心,刹那间将他吞没,仿似流星陨落的最后时刻一般,耀眼火光冲天而起,将牢牢禁锢着无厌伽蓝这片不祥之地的层层阵法焚烧殆尽。破碎的阵法如同轻薄的金箔,在上古而来的劫焰中翻卷起柔软的边角,被烈烈狂风四下吹散。沉沉暗夜里,奔涌不息的火浪扑打着历史悠久的石墙,撕开一道狰狞的猩红色创口,嗤嗤冒出滚烫的气息。长年笼罩此地的乌云惊恐地逃离蔓延肆虐的火焰,偌大的月轮终于露出它的面目,像冷冷注视凡间的天眼,将惨白的微光点点投入浪潮般的火中。
反相镜系统在高温中发出了不详的警报声,岳锦夜终于解开了手印:“雩风,你走吧。”
“你以为本座会接受一个叛徒的施舍?!”尽管挣脱了束缚他的阵法,雩风仍旧没有半分好脸色,“拿下他!!!”
见识过岳锦夜实力的低阶祭司们嗫嚅着,并无一人敢上前。
“都不动手是吧?!好!本座亲自上!!”雩风强忍着对劫火的恐惧,努力定神施展精神力修为,融融火光中,他看见对方的面孔,依稀与多年前故人的音容渐渐重合。明明是千钧一发的关头,他却不合时宜地恍惚了,“算我瞎了眼!才会跑来——”
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雩风低下头,眼睁睁看着一枚散发着紫黑色雾气的晶片穿透他的胸膛,啪嗒落在地面上,被滚烫的地板一碰,转瞬化成一堆灰烬。
“巨门大人!!”“巨门殿下!!!您怎样了?!!!”
雩风对下属们慌张的询问充耳不闻,他好像连身上诡异狰狞的伤口都感觉不到,只是执着地捏着威力越来越弱的法诀一步步逼近岳锦夜,一贯倨傲的脸上满是疯狂。汹涌的脓血一股股流下,浸透了他华丽的衣袍,而雩风的脚步依然坚定地前行,把触目惊心的血印留在身后。
岳锦夜不忍地转过头:“身负魔契石……你不该在劫火里强行使用精神力。”
“你懂什么!”雩风强撑着走到岳锦夜身前,可惜此时他已再无精神凝聚力量攻击岳锦夜,“叛徒……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岳锦夜张开手,接住了雩风掉落的身形,注视着对方的目光一丝一缕无可挽回地涣散:“我说过,我不会。”
之前两队人对峙的根源——放置着读取记忆芯片设备的箱子沉默地倒在一道火墙脚下,像落幕后被遗忘的配角。金属的箱体被高温炙烤着,逐渐扭曲变形,在那狭窄的缝隙中间,隐约有一缕柔软的金光闪烁——如同涅槃后重生的凤凰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