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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咫尺·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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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大人,前往下界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请问什么时候出发?”
谢衣的眼睛不自觉地瞥向房间角落,随口应道:“就……这两天吧。”
离珠好奇地随着谢衣的目光朝角落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她不敢多问,便怀着一肚子疑问退了出去,没想到没走两步就碰到了华月,离珠恭敬地低下头:“廉贞大人。”
“是离珠啊,”华月笑着问,“刚从谢衣那里出来?”
“是的,属下向破军大人汇报下界基地相关工作的进度。”
“再过几天就要去下界了,你害怕吗?”
“既然是为了族人的未来努力,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但……”离珠欲言又止。
“说吧,没事的。”
“我刚刚看破军大人……似乎有心事。”离珠见华月沉吟不语,连忙补充,“我只是个低阶祭司,位卑言轻,也许、也许您能开导一下破军大人。”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离珠。”华月告别了离珠,几步走进谢衣的办公间。
谢衣此时正对着角落发呆,华月的出现大大地吓了他一跳:“你怎么来了?!”
“怎么?破军大人被大祭司委以重任,看不上我这小小的廉贞祭司了?”华月促狭道,“原来我已经没资格进来了,真是抱歉,属下这就走。”
“没有没有,”谢衣赶紧起身拉住作势欲走的华月,“我刚刚在发呆,没注意你来。”
“发呆?”华月环视着谢衣乱七八糟的办公间,“这儿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发那么沉醉深入的呆?”
“没东西。”谢衣干净利落地回应道。
“真的?”华月狐疑地往角落里看了好几眼,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大祭司让你现在去观星台。”
“现在?”谢衣抓抓一头鸟窝似的乱发,“我已经连续加了三天三夜的班了,改天行不?”说着生怕说服力不够似的,努力眨了眨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华月抱着臂冷笑:“现在学会跟我卖萌了?晚了!叫你倔,跟大祭司闹得那么僵,不敢去本尊面前卖了吧?”
“那是原则问题。”谢衣嘟哝道,“好了,我马上就去。”
“去之前最好打理一下自己,免得你在这里的最后几天还要缴仪容罚款。”华月说完就走出了办公间,在门口略停顿了片刻,“如果确定了离开时间告诉我一声,我去送你。”
浅绯色的朝霞穿过飞船透明的外壳,映在无实质的光径上,晕染开暖洋洋的一圈圈。整艘飞船的建筑沐浴在清新的晨光之中,显得温馨而安谧。然而在阳光照不到的谢衣办公间角落,一道精悍的身影静悄悄地立在阴影里,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四号英挺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如同精心打造的面具。但在冰冷的表面之下,却有细微裂痕正在悄悄滋生。
谢衣在观星台底努力咽下最后一颗营养素,终于觉得自己大部分的神智已经回到原位,这才举步踏上通往观星台的阶梯。他抬起头,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自觉的笑意自心底悄然浮出。这温暖的微笑被霞光烘托着,灿烂夺目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沈夜站在高高的阶梯尽头,注视着谢衣一步步拉近距离,眼底满铺的是久违的温柔欣慰,以及难以察觉的一丝眷恋。
岳锦夜站在蜿蜒的山路尽头,注视着渐渐近在咫尺的乌云,眼底满铺着的是久违的决绝狠戾,以及难以察觉的一丝怀念。
晴澈的晨光被无形的墙壁阻隔在山的另一端,视线所能触及到的事物都仿佛在墨汁中浸染过一般,散发着沉沉死气。浓稠如浆液的黑暗层层叠叠地铺满他的视野,不留下一丝光明的痕迹。
岳锦夜打开面罩上的探照灯,紧握着腰后的激光枪,悄无声息地摸向寨子东南入口。寨中平日里郁郁葱葱的草木花朵全数被缭绕的黑雾所笼罩,万籁俱寂,死气沉沉,甚至连他自己的呼吸声也仿佛被黑气捂住了,沉闷又压抑。
在竹子编成的篱笆墙后静立了片刻,岳锦夜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素日人来人往的石子路。松脱的石子自他脚边骨碌碌朝前滚去,细碎的碾压声为这阴沉死寂的清晨平添了一圈涟漪。没滚出几米,石子就被一摊倒在路中央的物体挡下了去势。
新鲜的血腥气……岳锦夜眯起眼睛,暗中拉上枪栓,缓慢地向前走去。
一只羊羔的尸体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岳锦夜原本还打算用脚试试羊羔是不是死透,然而看着羊羔的死状,他决定还是不做无用功了——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贯穿了羊羔的喉咙至肚腹一线,手法异常野蛮残酷,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的碎肉与皮毛显示出这道足有几十公分长的口子并不是利刃切割所致,粗略看去,倒好像是被带有尖角的小型工具撕裂所形成。岳锦夜拨开伤口外流落一地的黏腻内脏,拎起伤口边缘查看了一番,眉头愈发紧皱——这伤口看上去像是被某种野兽撕咬而成,然而留存在皮肉上的牙齿痕迹明显是门牙最重,虎牙次之……却又不似狼群或犬只……
他们果然又回来了。
复杂的情绪风暴般冲击着岳锦夜,瞬间浮上心头的竟然不是愤怒,而是难以言表的恍惚——那些人……毕竟来自他的故乡啊。
然而下一刻岳锦夜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数米外草丛中传来的异动:“谁在那里?出来!”
草丛窸窸窣窣地摇动了一阵又回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岳锦夜的幻觉。他站在原地静观了几分钟,仍没有接收到任何回应,由于担心贸然开枪会误伤寨子里的人,岳锦夜最终还是放下了枪。却不料在靠近草丛的时候,一道迅猛的身影疾速冲出,瞬间将他扑倒在地。
岳锦夜猝不及防,重重磕在石子路面上,被腰间的枪支狠狠硌了一下,脸色唰地变白了。然而扑在他身上的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只是一味地把脸凑在岳锦夜颈间,喉咙间呵呵作响:“嘿嘿嘿嘿嘿嘿……肉……新鲜的肉…………”
“你怎么了?听得见我说话吗?”岳锦夜右肘撑地,抬起左手把那人的脸推远了些,但那人蛮力出奇,他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支起半个身子,“寨里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吗?”
“嘿嘿嘿……生人的肉……最好吃……最好吃……”
岳锦夜知道这人已经神智全无,便也不再废话,抓住空隙屈膝在攻击者肚腹间用力一撞,借着对方吃痛蜷缩的时机翻身而起,反手劈在那人后颈,干净利落地弄晕他,顺手丢回草丛藏了起来。
由于担心再被偷袭,岳锦夜动用带爪钢索勾着路旁大树的枝条一路从半空中荡了过去,幸而越接近村寨中心,四散分布的村民行动越迟缓,岳锦夜收回钢索落在地面上,慢慢地向寨子中心的广场走去。
寨子里的黑雾相比外围浓稠了不少,可见度不超过十米,然而就在这么低的可见度下,岳锦夜还是看见四周草木上零星挂着的残肢与内脏,那些肢体似乎已离开活人一段时间,狰狞的血肉自内而外翻卷开来,吸引了成片的蚊蝇,令人几欲作呕。他随意推开了一家人虚掩着的屋门,厅堂正中赫然仰面倒着一具女尸,看样子刚死不久,至少脸上还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血色。尸体旁还趴着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似乎在低声抽泣。
“小朋友,你们还好吗?”岳锦夜收了枪,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岳锦夜怕吓着他们,慢慢上前几步,正要开口再问,那年纪看起来大一些的男孩子忽然抬起头来厉声尖叫:“不许过来!”
“我不是坏人,你别害怕。”岳锦夜温声说道。
男孩子好像听不懂似的,匆匆推了一把还在哭泣的小女孩,指着岳锦夜大喊:“有人来抢妈妈了!”
“妈妈是我们的!不许你过来!!”小女孩一听有人要来抢夺母亲,立刻抬起头来帮腔。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
然而岳锦夜未尽的话被噎在喉间——因为那对小兄妹恶狠狠地抓起女尸还没有彻底僵硬的手臂,张大嘴咬了上去。冰冷的皮肤被撕裂,粘稠的鲜血顺着孩子的唇边流出。女尸手臂上的肉并不算多,因而没被咬两口就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仅余薄薄一层筋膜覆盖其上。
小女孩嘴里满塞着碎肉,原本天真无邪的脸庞沾着道道血痕与些许肉末,异常狰狞可怖:“妈妈是我和哥哥的,不准别人来吃!”
说话间那男孩子已经啃下了女尸的一截小臂递给小女孩:“妹妹,这个给你吃。”
“哥哥最好了!”
“那当然,哥哥要把你养得胖胖的,等你死了,你就是哥哥的,谁都不能抢!”
岳锦夜觉得自己没法再看下去,抬手击晕两兄妹,把他们拖到里间安顿好,又把惨不忍睹的女尸搬到角落里,锁上房门离开了。
离开房屋又行进了约十分钟,他终于抵达了中心广场。往日热热闹闹的广场不复欢乐祥和,只零散分布着几个苟延残喘的村民,歪歪斜斜靠在墙脚下,身上伤痕宛然,有苍蝇落在上面,也不见他们抬手驱赶。
——原本宽敞的广场中央如今已被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满满占据,丝丝缕缕的黑气源源不绝地从大树周遭蔓延开来,让他几乎看不清树本身的形貌。
就是这里。岳锦夜心下了然,调亮探照灯的亮度,从背囊中翻出一大包圆滚滚的金属盘,设定好自爆程序,把它们一一固定在大树粗壮的根须间。忙碌了半个多小时,他终于在大树的每一部分根系上都布置了圆盘并搭好了线路,最终的线路集合点,正好对着他来时的方向。
“永别了。”岳锦夜退到广场入口,瞄准集合点扣下了遥控柄。
耀眼的白光瞬间从大树底端暴冲而出,形成一根直通穹顶的巨大光柱,将寨子上空密布的乌云冲得七零八落,久违的阳光从缝隙中撒落,终于给这如人间炼狱一般的寨子带来一些生气。
那几名靠在广场边缘的村民受到阳光照射,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呻吟着想要站起身来。岳锦夜见状连忙走过去,想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哪来的丑八怪,吵吵嚷嚷的……碍眼。”随着几道光束闪过,墙角边的村民顿时瘫软下去。
“谁?!”
“你又是什么人,也配知道本座姓名?”数道身影凭空浮现,当中为首的青年一脸倨傲,指着岳锦夜向旁人说道,“明泉、禀岩,杀了他。”
随行的另一名男子提出异议:“巨门大人,矩木枝彻底被毁事关重大,这人绝不简单,直接击杀的话……大祭司那里恐怕交代不过去。”
“对对,说不定他还有同伙,不如我们把他抓回去交给大祭司处置。”
雩风冷哼一声:“不就是个树枝吗,又不是天塌了,你们就怕成这样?这种蝼蚁,杀了就杀了,还要上报?”
“可上次擅闯无厌伽蓝的那个不也没被杀?万一要是大祭司有话问他,我们把人杀了,大祭司会不高兴吧?”
“闭嘴!本座的话,你也有异议?”
“没有没有,只是属下们跟随大祭司多年,他的脾气,属下们太知道了!”
“可千万不能惹大祭司生气哪!他看着平和,可一旦动起怒来,那叫一个势如雷霆!想当年破军祭司——”
“闭嘴!”雩风瞬间变了脸,“你也配说破军?!”
“属下不敢,只是……”
“本座亲眼看这个人冲破你们看守,拼死毁了矩木枝。至于沈夜信不信……矩木枝总之是没了,尸体也已带到,他就算不信又能如何?”雩风冷笑,“说到底,他沈夜不过是沧溟城主的一条狗。而本座是城主的亲堂弟,他敢把我怎么样?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不敢动手,本座可以亲自来,到时候看沈夜是追究你们玩忽职守,还是追究我击毙来犯。”说着排开众人,走到岳锦夜面前。
岳锦夜审视着青年的铭章,轻声说:“原来你已成了巨门祭司……很好。”
“竟然认得我?”雩风惊愕之下连‘本座’也不说了,“你到底是谁?”
岳锦夜摇了摇头:“我是谁不重要。现在矩木枝已经被毁,你们也不要留在这里祸害村民了。”
“你有什么资格对本座指手画脚?”雩风扬起下巴,“乖乖自杀,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牵连的无辜人还少吗?”岳锦夜在晨光中沉沉地叹了口气,“雩风,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你这种杂碎,也敢直呼本座姓名?!”雩风恼怒地掏出激光枪抵在岳锦夜胸口,要开枪的时候却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你的声音好熟悉……你到底是谁?!”
岳锦夜隔着面罩看向雩风不复青涩的面容,微微苦笑:“我只是个过路人。”
“你不说,本座也没空听你废话,你就安心上路吧!”雩风说罢扣下了扳机。
可惜下一刻他就被岳锦夜周身浮现的防护罩弹了出去,岳锦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雩风因愤恨惊惧而显得扭曲的脸孔,低声道:“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这种手法……”雩风吐出一大口淤血,“你是……!”
然而他的话音被半空降下的光圈牢牢阻隔在后,不出两分钟,方才凭空出现的几人全部消失不见。
岳锦夜独自站在洒满阳光的广场中间,只觉得冷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