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芙琳女士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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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琳女士心情愉悦。
要知道，这可真不容易——芙琳女士，作为温暖港湾旅店的老板娘，终年都在为旅店的生意忙忙碌碌，而她总是在为生意不能更红火一些发愁。虽然任何一个常来往奥城的老练的旅行者被问到温暖港湾的名字都不会陌生，但他们会一致表示温暖港湾的床铺虽然并没有它的同行柔软，房间并不比大部分同行整洁，桌椅也并不比其他旅店锃亮，但对于那些邋里邋遢的、风尘仆仆的，挤满整个奥城的旅行者们来说，大概没有什么其它的落脚点能比温暖港湾更划算了。对于囊中羞涩的旅者来说，至少这家旅店的费用足够低廉，如果入住的旅者能忍受无时无刻窥伺着自己的卑劣窃贼的爪子的话。不过不幸的是，混迹北方枢纽奥城的旅行者们大都是谨慎的老鸟，他们宁愿付出一些代价以保证自己的行李或是衣物的完整性，所以芙琳女士极少有机会理直气壮地对来客说道：“抱歉，客满。”
然而今天，温暖港湾的一楼大厅呈现出罕见的人头攒动的景象。不少旅行者挤在旅店当中，只因在旅店当中弹唱的一名美貌的吟游诗人。
“自然是一座神殿，那里有活的柱子
不时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语音；
行人经过该处，穿过象征的森林，
森林露出亲切的眼光对人注视。
仿佛远远传来一些悠长的回音，
互相混成幽昧而深邃的统一体，
像黑夜又像光明一样茫无边际，
芳香、色彩、音响全在互相感应。
有些芳香新鲜得像儿童肌肤一样，
柔和得像双簧管，绿油油像牧场，
——另外一些，腐朽、丰富、得意扬扬，
具有一种无限物的扩展力量，
仿佛琥珀、麝香、安息香和乳香，
在歌唱着精神和感官的热狂……”（波德莱尔，《感应》）
诗人的声音温和曼妙；当她低下头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纤长的睫毛上，仿佛那些美妙的音符都流泻自它们的每一次轻颤；当诗人抬起头来的时候，所有听众都为她的美貌惊叹。诗人有着金色的鬈发与睫毛，金棕色的双瞳，身材纤细，比寻常的人类女性更为矮小。加之她身上繁复精美的挂饰、纱裙、所歌唱的内容——诗人大概是一名精灵——至少也是半精灵（她的耳朵被藏在了头发里，只有绿色的耳坠流苏长长地垂在了肩上）；而精灵血统一向以美貌著称。
当诗人的歌声停下以后，大厅中令人沉醉的安宁气氛消失了，木桌上滑腻腻的触感又重新令听众感到烦躁——人群在一瞬间重新变得吵吵嚷嚷。虽然人群中大部分的声音都在高呼着：“再来一首！”，也有不少家伙趁此溜了出去：譬如成功得手的偷盗者们，以及一个急于摆脱失去理智的追求者的有魅力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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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昏暗小巷中，一个男孩正埋头疾走。他看上去大概八九岁年纪——而他的身影看上去并不令人陌生。在这座城市的暗巷、贫民窟里，到处都有这样的孩子四处奔走：他们脚步轻盈，身材瘦小，最重要的是——手指灵活。这是必须的：在这里，只有灵巧有用的手指才不会被砍掉。
“看来我的表演还不够好。”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起来。男孩似乎吓了一跳，然而他接下来停顿、转身的动作却显得镇定无比。
“不，我觉得您的表演非常引人入胜。”
男孩站好，恭敬地说道，语气中充满谦卑与歆羡；然而他瘦弱的身体在不合身的宽大衣物的遮蔽下绷得紧紧的。
“哦，我承认，在大部分人那里，勉强是的，”美貌的半精灵耸耸肩，“但他们可没有一曲结束就立刻离席……”
“……抱歉，女士，我有急事，”男孩的声音透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也没有趁着别人听得入迷实施偷盗。”半精灵说完，用金棕色的眼睛用意味不明的神色凝视着男孩。
“你想干什么？”
男孩彬彬有礼的假象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警惕而怀疑地死死盯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精灵，似乎正随时准备逃跑。
“唉，我不会告诉守备队的——”半精灵接着自顾自地说道，“也不会让你没法向老杰克交差。”她看着男孩，补充道，“不过你得先跟我回一趟旅店……”她看着男孩藏在兜帽下依然戒备的蓝眼睛，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找到芙琳女士，告诉她我知道她能帮我联系到本地的盗贼头子——毕竟这家旅店的失窃率真是不同寻常——然后付出了大袋金币和为她演奏一个月的代价，拜托她帮我找我走失的同母异父的弟弟。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告诉我她的盗贼队里就有一个半精灵……”
“哈，”男孩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了轻蔑与愤怒的光，“同母异父？！怎么可能——”
然后及时反应过来的男孩及时警觉地住了嘴。
“不论如何，就算看在我损失的金币以及守备队的份上，”精灵微笑着看着他，“先和我走一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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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做什么？！”
男孩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就算半精灵友善地拍了拍整洁的床铺，他也只是警惕地站在门口。
“好啦，放松点，”半精灵端来半盆清水，拖过行李，从中掏出不少瓶瓶罐罐，“我知道借口说同母异父是一点都不合理，同父异母还差不多——据我所知，任何女性都比你的父亲有节操多了。”她朝着男孩一笑，拿出一个瓶瓶罐罐，摆在一旁，然后将另一个倒进了盆子里，“说起来，你的母亲居然是一个精灵……”
其实我一直以为你父亲一辈子都不可能结婚，吟游诗人在心里嘀咕道，当然也没想到你母亲居然会是个精灵。毕竟你父亲什么都没告诉我……想到这里，吟游诗人不禁有些酸溜溜的：骑士与他的龙伙伴的联系之紧密远超他人的想象——紧密到骑士可以轻易地为他的伙伴付出生命，巨龙也可以通过逝去伙伴剩下的联系找到骑士遗留下的血脉——简直可以称之为灵魂伴侣。当然，他们并不是情侣关系，但是巨龙还曾经对于他风流的骑士伙伴的婚姻大事颇为担忧——然而巨龙在最后都不知道他选择了一个精灵！这就好比自己的兄弟在孩子都出生了之后才告诉自己他其实已经结婚了一样……吟游诗人连忙止住自己的思绪：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居然是一个精灵？’”男孩恼火地重复道，他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吟游诗人已经用蕴藏着深厚感情的语句取信于他了，“还有更令你想不到的呢！”
他拉开了兜帽。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吟游诗人，也为这一幕所惊异。男孩的头发是极浅的蓝色，令人联想到北地寒冰。他虽然年龄尚幼，然而面容极美——那不是普通精灵所能有的美貌，而是更有力度的、雕刻一般的令人炫目的美丽。
“天哪……”男孩满意地看着诗人因为过度的惊异结结巴巴地说道，“她是一个……一个……”
“……北地精灵。”
这可是传说中才出现过的生物。吟游诗人有些晕眩地想道，难怪一向片叶不沾身的兰康会有了一个儿子。北地精灵据说是被放逐到北地的古代精灵的后裔，他们比普通的精灵更高大健美，五官之美与其余的精灵同胞截然不同，显得凌厉而尖锐。他们并不像他们的同胞那样爱好和平，因为生存条件的残酷性，他们甚至不介意生啖血肉，并且每一位北地精灵都是格斗与冰雪魔法的好手。不过，最重要的是，因为生育率的低下，女性在族中地位极高，并且受到了严密的保护。
能够独自外出历练的北地女精灵……吟游诗人有些幸灾乐祸地想道，也许兰康当初是被绑上了床，一丁点儿不同意都不敢表现出来也说不定呢。诗人越想越觉得在理——否则兰康怎么从来没对别人讲过这段风流韵事？
不过……诗人回过神来，又觉得百感交集。一想到男孩的母亲并不在他身旁，便觉得高兴不起来了。男孩能在这个城市里隐姓埋名当一个小小的盗贼，他的母亲不可谓不令人叹服，但如今大概已经凶多吉少。而他之所以还能顶着这样的美貌只做一个小贼，一定是有他母亲留下的掩饰方式……而他就这样轻易地在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面前撤下了伪装，诗人又觉得不只是该欣慰还是斥责他的轻率。
“不过，我也有令你想不到的事要告诉你。”
吟游诗人喝下了手边的瓶子，声音变得清脆而只能。男孩惊异地发现——
——那就像一个和自己同龄的男孩子的声音。吟游诗人接着把脸浸入面前的盆子里，当他抬湿漉漉的头的时候，金发已经变成了黑色，而他湿漉漉的金棕色眼睛闪闪发光。
“我是替你父亲来保护你的，十分抱歉迟到了几年。”卸去伪装的黑发男孩看着因为震惊紧紧抿起双唇的白发男孩，“你可以叫我欧思兰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