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麻麻tina

2、王子骑着白马来

　　一
　　W城已经连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丝毫没有放晴的迹象。袁帅一出站就接到了许安安的电话，许安安在电话那边说，陪我去相亲，语气狰狞。他一下子没反应过了，问了句，相什么亲？许安安咬牙切齿地说，我妈逼的。没等他回答，扔下一句你陪我去，车费报销，就挂了电话。哭笑不得地看着短信发过来的地址，又看看自己一身商务西装和行李，袁帅揉揉抽痛的额角，忍不住叹了口气。
　　许安安，芳龄28，大龄未婚女青年，无稳定工作无固定男友无结婚打算。性格古怪，脾气暴躁，刀子嘴刀子心，除了笑起来显得纯良，其他部分都是恶魔的化身。算上许安安在许妈妈肚子里的那十个月，他们已经认识了29年。袁帅时常怀念那十个月，怀念那个乖巧可爱不会出来闯祸惹麻烦的，许安安。
　　从帮他追男神到帮她检验男朋友，到现在陪她相亲，袁帅见证了许安安感情路上的每一个转折点。每一次所有人都松一口气以为尘埃落定时，都会惊天逆转地功亏一篑。眼看许安安的爱情归宿越走越远，年纪越来越大，许妈妈也急了，张家男李家丁，只要四肢健全五官健在就打听是否单身。许安安从原本的抵死不从到现在的不痛不痒，差不多半年时间，一周一次和各方保持亲切友好会面，一派乖巧模样。
　　这次是个海归精英男，站起来刚刚比穿平底鞋的许安安高一点儿，白白胖胖的脸上一笑一脸褶子，特像T城名产。精英男自我介绍叫周雷，在世界五百强企业工作，工作性质稳定工作内容简单，不出差不外派，有房有车只等安家立业。似乎对许安安很满意，临了又加了一句，安安你可以叫我阿雷或者周周。许安安一口咖啡没咽下去，热辣滚烫地堵在嗓子里，呛得眼泪都出来。许安安说，周先生，我还是习惯别人叫我Doris。
　　袁帅一听许安安声音甜美柔和，就知道后边的走向不对了。许安安做市场，最熟悉的就是笑里藏刀，最见不得人吹嘘自己的资历和价值。一旦摆出了谈工作的架势，那必定是战斗状态，一出手不杀得人片甲不留绝不罢休。果然，不到十分钟，已经寒暄完了年纪学历本科学校硕士专业工作经历薪资状况以及车房现状。袁帅在隔壁桌听得想笑，难怪之前相亲都没有成果，她要是坚持这个架势，估计是嫁不出去了。
　　回神过来，许安安已经在做最后陈词了。她说，周先生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大合适，你就去跟介绍人说你瞧不上我吧。周先生也不含糊，说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呀，我很瞧得上你啊。许安安深吸一口气，你看你名校硕士正考虑读博，我本科毕业了就没深造打算，境界差的太远了，我自愧不如。周先生说没关系，家里有一个人会念书就好了。许安安又说你看我工作又不稳定，也不打算做家庭妇女，可能和你预期不符。周先生说没关系，到时候和我妈住一起不用你做家务。十来个回合下来，许安安努力说明自己不合适，周先生油盐不进，很执着地证明很合适。
　　袁帅听不下去了，走过去坐在许安安旁边，姿态亲昵地搂住她说，还没完么？周先生的包子脸更白了，问，先生你哪位。袁帅伸手作自我介绍，说我们吵架，安安她还在生气，心情不好，谢谢你陪她聊天。等周先生走了，袁帅说，傻妞，直接说不喜欢那么难么？许安安闷闷地说，是妈妈的好朋友介绍的，妈妈说了要给人留面子。
　　说完拿了ipad出来，竟然是在做记录，完整的excel表格，还有相应的图表。袁帅拿过来仔细瞅了瞅，忍不住大笑，从曲线图到柱状图，时间地点分布和人员情况统计分析一目了然，还有一个客观评价体系统计每人的得分。袁帅问，你这到底是相亲还是市场调研报告啊，够专业的！许安安抢过ipad，说，年底肯定会被一大群人围攻，届时我打算做个PPT演讲，告诉他们我有好好相亲眼光不高没挑没逃，堵住他们的嘴。
　　袁帅大笑，还不如一人一颗喜糖，那才堵得够彻底。许安安托腮，眨眨眼睛说我也想，可惜相亲是不归路，太不靠谱了。出来见面不过是躲不过，许妈妈每次说起来都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不听话耽误了好时候，要是早早进了事业单位找了好人家现在孩子都打酱油了。
　　他问，相亲怎么不靠谱？她噼里啪啦跟说相声一样，总结陈词一套一套的，归结起来一句话，条件不好要求不少。
　　工作稳定的收入一定不高，人很老实的工作一般不好，历史清白的身高一定不够，一切正常的要求肯定不少。有的见了面说话挺客气，结果聊两句说是对做市场的过敏，来去匆匆。有的挑明了就得找机关里头的，对她这样的职业和发展定位，不屑一顾。
　　长得好的说要保持他们家基因，长得不好的说想改良他们家基因，总之要漂亮。怎么个漂亮法呢？瓜子脸大眼加上长腿细腰大胸，一个都不能少。就她这瓜子眼大脸的模样，还真不符合要求。上次跟有个各方面挺正常的哥们聊了两次，人家痛苦万分地说，对不起，我真的不喜欢圆脸。
　　现在抱持着一颗开拓眼界拓宽视野的心，吃吃饭聊聊天，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跟人吐槽绝不缺少素材，我的相亲对象是极品，而自己也在逐渐成为别人眼中的极品。
　　袁帅笑问，你不怕，鱼目混珠鱼龙混杂，错过了合适的？
　　许安安翻白眼，说，在这个拿着机关枪站在市中心扫射15分钟都不会错杀一个好男人的时代，我怕什么。数据显示，到了这个岁数想结婚还剩下的男人大多是残次品，不是生理有缺陷就是心里有障碍。
　　袁帅还是笑，那你呢，你为什么剩下？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许安安说，我啊，我是属于命不好。
　　什么叫做命不好呢？谈过三次恋爱，各个都情深意切互许终生，见过家长好友许了婚约，最后都无疾而终不了了之，有些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三段爱情，每一段都刻骨铭心，每一个都伤筋动骨。许安安真的眼光不高，但确实眼神不好。

　　二
　　袁帅是在甜品店的角落里找到许安安的。她一身职业套装端的是OL的范儿，只可惜头发散乱妆也有点花了，加上专心致志地吃蛋糕弄得嘴角都是奶油，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他敲敲桌子，问，点这么多，心情不好？许安安头也不抬，腾手推了一壶茶过来，含糊地说，给你点的。就像许安安执着于高脂肪高热量的甜品，袁帅只喝茶，不加糖不加奶。找杯子倒了一份，上好的碧螺春，泡的正好。
　　解决掉第三杯芒果布丁，许安安终于有力气理他了。她说，元元哥哥我不玩儿了，这个游戏太难了。元元是他小名，这些年已经鲜有人叫。许安安轻易不叫哥哥，虽然他比她大了3岁，但她从来都是没大没小地叫他袁帅，偶尔戏弄他，就叫小元元。
　　现在，她叫他元元哥哥，她说她不玩了。
　　袁帅拿纸巾擦手，滚烫的茶水瞬间在虎口留下了红色的印记。掩饰性地擦擦嘴，问，不完了是几个意思？许安安仰头看着他笑，眉眼弯弯，不符合28岁的天真烂漫。她说，混不下去了就走咯。
　　怎么了？
　　妈妈安排的相亲没有去，会被追杀的，全城通缉。
　　还有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至少没有比妈妈生气更糟糕的。想要笑一笑自嘲一下，却忍不住落下泪来，委屈排山倒海袭来，毫无征兆。
　　早起妈妈就打电话过来说要她下班了去见一个人吃一顿饭，敢不出现后果自负，现在想来，真是糟糕的开始。一上班发现原本要入职的候选人迟迟未到，打电话一问，他老婆说他出车祸全身瘫痪不能入职了。跟相熟的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被对手公司挖过去了，待遇标准翻了一番。也难为家里人帮着说那样的话，真是哭笑不得。做对接的部门经理知道候选人不来了立马大发雷霆，就差指着鼻子骂她办事不利影响项目进程，连带着说上半年的业绩不好都是因为她没能力。老板没说话，没有责备也没有维护，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回到办公室，手下的小姑娘们各自神色难测地看着她。一上午办公室里就没空过，每个人都说，Doris，我有事跟你说。一个说自己失恋了要请假休息疗伤，一个说要结婚了申请婚假批准，一个说自己怀孕了打算辞职养胎。她几乎要摔杯子了，每个人都有人生都有理由都有去处都有退路，她呢？
　　下班取车发现车坏了，发动不了。妈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催她出发，说非去不可。下班高峰期，根本打不到出租车。给他打电话求救，是个女声接的电话，说他正在忙不方便。没办法，只好去挤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交车。踩着10公分的恨天高站了好几站路才等到一个座位，还没坐稳就上来位身姿矫健的老太太，站在她旁边长吁短叹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懂得尊老爱幼。她原打算歇一歇再让，因为脚实在难受，可老太太嚷嚷得愈发起劲了，竟开始数落她没教养不懂礼貌。越听越生气，干脆坐得更稳当了，冲老太太笑得无比友好地说，我怀孕了，刚刚两个月。
　　可能这一天真的太糟糕了，把心底那些似有若无的委屈全部勾了起来，连甜品不都能把那些沮丧掩盖住，于是装不成无坚不摧的许安安了。星座运程明明显示今天是天蝎座本周的幸运日，工□□情健康都是满满的红星，一点都不准，看来都是骗人的，她的事业和爱情，明明都是一塌糊涂。
　　就这么想起了那些早就应该忘掉的事情。不甘心也不过是因为现在过得不开心，才不肯舍弃那些“如若当初”的念头。是真的委屈啊，许安安的爱情，为什么都不能善始善终呢？为什么每个人舍弃她时都干脆利落，毫不愧疚呢？
　　第一个是大学高两届的学长，骑单车的白衣少年笑起来有如圣光，光影随车轮吱吱呀呀，符合少女纯爱浪漫的所有期待。男生毕业回了相邻的城市工作，她本以为是毕业说分手，谁知他临走带她回家了，牵着她的手站在父母面前，说等她毕业就结婚。她满心欢喜，早早便申请去实习，心心念念要去N城，因为那里有她的期待和将来。异地恋真的难，连吵架都隔着千山万水，电话再甜美再安慰，也还是阻挡不了距离的遥远。还没等到她毕业，男生就结婚了。他挨了她一巴掌，求她原谅，说对方有了宝宝，他不能不负责。
　　第二个是工作认识的同事，销售部的新星。最开始也不过是她见他辛苦，偶尔发送工作邮件给他，言辞之间颇多关照。他拿到第一笔大单时，特地过来请她吃饭，乐观开朗的样子很感染人。上进的男生总会让人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她想她是被那片光明和那种希望吸引住了。24岁的年纪，她跟妈妈说，想要结婚。那时双方家长都已经见过了，妈妈虽然对他家里不满意，可也认可他的上进和努力，算是默认了。一切都很妥当了，是因为什么分开的呢？她想不起来细节，好像是对婚礼的流程和新房的布置有了分歧，两人大吵一架开始冷战，她熬着不肯低头等着他过来哄她，谁知半个月后收到他的喜糖，说已经结婚了。没有一句解释。
　　第三个是在换了工作以后，新公司年会上认识的供应商来宾。那人负责整个大中华区的品牌规划，相貌堂堂衣冠楚楚，日语法语都极为出色，难得温文尔雅待人细心体贴。酒会之后便送她回家，然后开始约会，鲜花礼物样样不缺，女生想要的所有他给的满满当当。那年她生日，他特地包下了最好的宴会厅，邀请朋友帮她庆生，说她是上天给他的礼物，必当妥帖收藏好好珍惜。她带他回家，他一脸郑重地跟妈妈祈求把她交给他，保证对她好。妈妈极其满意他，她也真心认为这是归宿了，直到接到他太太打来的电话。她问他那个女人是谁，他竟然毫不在意地回答，我爱的是你，她是谁有什么关系。她无法想象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不管他求得再多，终究是分了手。
　　每次想起来，就觉得人心都不是肉做的，不然怎么能承受过这样的伤害，还若无其事撑到现在。

　　三
　　从温宁手中接过许安安时，袁帅真的很想掐死她，如果杀人不犯法。他那边为了新进的项目加班加点了一个多月，整个部门忙得焦头烂额，每个人都顶着熊猫眼硬撑着。正开着会，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接起来却不是她的声音。温宁在电话那边问，安安喝醉了不肯回家也不肯跟我回去，你能过来接她一下么？
　　好在只是总结性的会议，他的部分也已经完成，跟老板告了假出门直奔酒吧。一路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几乎是有些恨她的。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女孩儿，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总是不肯好好善待自己，总是让身边的人替她担惊受怕，总是这么让人放心不下。
　　许安安一身酒味，见他来了，八爪鱼一样攀在了过去，问，你说，我是不是公主？温宁在一边笑得小心翼翼，说她情绪一来大家都拦不住，麻烦你了。袁帅瞄一眼吧台上的酒瓶，气得牙痒痒，不会喝酒还乱喝，啤酒红酒洋酒混了一圈，就那点酒量，不醉才怪。她还是无知无觉，一遍又一遍地问，我是公主吗？我是公主吧。
　　跟温宁告别，扶着她回车里，她却赖在原地不肯走。不回家，回家妈妈又会骂，我才不傻呢，说着扭身又往酒吧里走。袁帅也火了，改拦为抱，直接扔进副驾驶座，顺手帮她系好了安全带。她却拉住他不让他走，窝在并不宽敞的座椅里，满脸脆弱，眼泪悬悬欲坠。
　　许安安说，Sofia结婚了，Jessica也要嫁人了，Tina说她的宝宝要认我做干妈，可是我一点儿都不高兴。她每次都把儿化音发的很重，听起来像撒娇一样。她就那么扯着他的衣角，低着头念念有词。她说，大家都走了，又剩下我一个了。元元哥哥你什么时候结婚啊？你结婚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人陪我玩儿了。你不结婚陪着我好不好？
　　袁帅只好哄着她，说好，我不结婚，我陪着你。
　　她还是不放手，嚷嚷着，可是你不结婚，你妈妈会讨厌我的。啊，那怎么办啊。我好难过，我要喝酒。说着就开始扯身上的安全带，不得章法地跟自己较劲起来。
　　眼看又要闹起来，袁帅只得大力按住她。感受她挣扎哭闹的力气越来越大，心里的火一下子被勾了上来，握着还在她挥舞的手大声呵斥，许安安你不要闹了！
　　许安安感受不到他的怒气，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反驳。我才没有跟你闹，我要回去喝酒你别管我！
　　袁帅却突然放开了她，只说，这么多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以前陪她看过一部泡沫剧，里边的人说过一句无比矫情的台词，你不过仗着我喜欢你。总有人提醒恋爱中的人，认真你就输了，爱的多你就输了。可是爱情就是势利的博弈，仗势欺人的多的去了，输了不过是心甘情愿。于他来说，许安安是一盘找不到退出键无法叫停的棋局，赢不了，走不掉。
　　她倒是识时务，不再吵闹，也不看他，专心盯着他车上的挂饰。那是个做坏了的娃娃，五官扭曲针脚粗陋，后边还缀了长长的流苏，不伦不类的怪样子。大概挂的有点久了，已经走样了，看起来旧旧的，像块破布。那是她很久以前做的，原本是想送给当时的男朋友，可惜做坏了，顺手就挂他车上了。
　　许安安说，我哪里就胡闹了？袁帅发动车子，良久才恨恨地说，你就给我装傻，有本事一直装，装一辈子，装到我婚你嫁然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许安安被他语气里的狠戾镇住了，那句老死不相往来，决绝的很。她是真打算装一辈子傻的。她不傻不瞎，当然看得到袁帅的用心，也明白自己离不开他，可就是不肯踏出那一步。恋人是多么危险的关系啊，走得不好便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走得好也不过是进入婚姻，从一个坑跳入另外一个坑。装一辈子傻，就能永远不失去，这么想来，也没有什么不划算吧。这么想着，就忍不住笑出来，永远不失去啊，多好的字眼。
　　袁帅你说，我是不是公主？
　　你是公主病。
　　我到底是不是公主？
　　你是公主我就是国王了，多大年纪了还做这种白日梦，28又不是18。
　　你是王子啊，怎么能谋朝篡位当国王。
　　那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许安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刚缓和的气氛又沉默了下来。这是袁帅第一次这么明白地跟她说，在一起，好不好？
　　小的时候，一个院子里的小孩子都喜欢听许妈妈讲故事。许妈妈是广播台的主持人，念起故事来声音叮咚叮咚地，特别清脆好听。念得最多的是王子和公主，童话总有美好结局，大家欢天喜地。袁帅总结说，他要当王子，这样就可以和莴苣公主豌豆公主白雪公主睡美人还有灰姑娘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许安安不安地过去问妈妈，我是公主吗？妈妈笑着摸她的头，说当然，我的安安公主殿下，可以去睡觉了吗？安安有点沮丧，她是安安公主，不是王子喜欢的任何一个。
　　院子里有些人说，妈妈是灰姑娘，运气真好。她转述给爸爸听，爸爸笑呵呵地跟她说，是爸爸运气好。可是后来爸爸说，他遇见爱情，遇见了他真正的公主，他求妈妈成全。爸爸走的很决绝，妈妈不哭不闹，抱着她回了姥姥家。
　　那些守着妈妈迷茫的日子，是袁帅用心尽力哄着她，帮她补习，逗她开心，告诉她不能放弃。骑车载她游动物园，拿到第一笔奖金去请她吃饭，帮她补习日语和法语，每一个人在成为她生命中的可能时，都有袁帅的影子。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许安安爱的每一个骑士，都很像王子。
　　如果王子和公主一直活在青梅竹马的小时候，那该多好。至少那时候的公主，是真正的公主，相信爱情和永远这样虚无的一切。好可惜，现在的许安安，只会想，现在爱着公主的王子，说不定某一天就爱上了灰姑娘，又或者是白雪公主豌豆公主睡美人海的女儿。那个时候，公主怎么办呢。
　　下车的时候，她敲他的车窗，叫他出来。昏黄摇曳的路灯把人影拉得细长，她站的摇摇晃晃，立在他深深的影子里，说，元元哥哥，我要抱你一下。然后不顾他的反应，踮起脚尖耍了流氓。袁帅拉住转身欲逃开的人，问，这是答案吗安安？她不答，挣开他的手臂，落荒而逃。身后，是袁帅含笑的声音，她说，安安，亲了我是要负责的。
　　她没有告诉袁帅，她是真的要走了。爸爸帮她申请的澳大利亚的研究生课程，他在那边安家立业很多年，一直希望她可以过去。妈妈什么都没说，把爸爸留下的旧房子卖了，钱全部存在她的账上，她早有了新的生活，不是灰姑娘是女王。签证已经下来了，机票定在后天。一把年纪了还要去做学生，想来还是很兴奋。
　　出门那天难得大好的天气，机场的落地玻璃望出去，云团棉花糖一样悬浮着，触手可及。妈妈还是难过，她只好打哈哈，妈妈等我混熟了带你过去看袋鼠。陪在一边的刘叔叔跟着打趣，好歹哄得妈妈笑开了。
　　检票进安检的瞬间，许安安想起袁帅，想起那天晚上他眼里的星光。她不能对他负责了，终究还是欠了他一个答案一句抱歉。不知道还不会有人，如他一般永远站在那里，对她好对她笑，能让她全新依赖着信任着。爱真的需要勇气，许安安你这个胆小鬼，永远只会逃。
　　一回神却愣在那里，面前站了个人，眉眼间皆是无奈，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她一下子傻在那里，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在这里？接下来的疑问都消失在了唇齿间，他终于不再顾忌。
　　不甘心，不死心，不放心，不开心。这么多理由，你要听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