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赎》塬堉

4、第四章 离开顾镇的

　　离开顾镇的公司以后，余青青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那天下午她上完课回到学校的时候，看见学校西湖边的垂柳在秋风中落叶蔓舞，心里忽然有些失落，她在湖边的石凳坐下来，看夕阳渐渐沉入高楼背后，漫天的云彩在蓝天上随风漫步，看着看着就想起顾镇，已经有2个多月没有看见他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起和他一起吃沙锅粥的情景，也许他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吃东西了。
　　她忽然有些想见他，她站起来，走向那个卖沙锅粥的小巷，虽然在那里碰不到他，但是那里曾经有过他的气息。
　　还不到吃晚饭的时间，小店门口没什么人，余青青点了一个虾粥，一个豆瓣白仓鱼，一个蒜容通菜，和那天晚上的菜一样，她要了两套餐具，洗干净，一套放在自己面前，一套放在对面，然后一点一点吃着其中一条白仓鱼。也许这辈子注定了会爱上一个人，但是却只能偷偷地爱，偷偷地想念，她想。
　　“我可以坐这里吗？”有人问。
　　余青青抬起头，愣在那里，顾镇竟然站在她面前，她傻傻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他笑着坐下来，不再理她，自顾自地吃起来，当面前的盘子里只剩残羹剩汤的时候，顾镇搽了搽嘴，抬头看着余青青，说：“终于轮到你在这里等我了。”“什么？”余青青没明白他的意思。
　　“很多个晚上，都是我在这里等你，可是你始终不来，今天你终于在这里等我了。”他看着她认真地说。
　　“我没有等你。”她辩解着，心里慌乱得不知所措。
　　“那为什么要放两套餐具？”他的眼睛咄咄逼人。
　　“我喜欢。”
　　“喜欢我么？”他俏皮地笑着问。余青青脸一红，从包里拿出钱放在桌上，站起来就走。她走得飞快，脑子里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似乎没有听见顾镇的声音，她停下来猛转身，顾镇竟然就跟在她后面，他来不及止步，一下撞在她身上，他就势一把抱住她，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拳打在他脸上，鲜红的血立刻从他嘴角淌了下来，她呆住了，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形成了习惯，只要有异性碰触她的身体，她都会把人家往死里打，可是没想到今天会伤到顾镇，她站在那里，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顾镇流血的嘴角，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没想打你。”顾镇用舌头顶了顶受伤的脸，看着她，不说话。
　　她拿出面巾纸，轻轻搽着他嘴角的血，哭了起来，“我真的没想打你。”她说。他慢慢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她：“你别哭，我知道你没想打我。”听他这么说，她却哭得更厉害了，只觉得满心的委屈没有办法说出来，这么多年，她的担心、她的恐惧、她的绝望，以及她在他面前的无能为力，似乎只有在他面前的这一场痛哭能代替她说出她所有的心情。
　　顾镇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渐渐平静下来，跟他到车上，走到学校西湖边的时候，他却停下了车，在湖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下来，她也在他身边坐下。
　　天渐渐黑了，天气有些阴，没有月亮，湖对面的柳树已经蒙蒙胧胧，只剩下模糊的影子。顾镇一把抓住余青青的手说：“青青，你走后我每天都想你，我恐怕爱上你了。”余青青猛地抽回手，说：“你不能爱我。”“为什么？”“我不配你爱。”顾镇心里一阵难过，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竟然要把自己逼成这样，她竟然要用一生的幸福来弥补别人的过错。他一把抱住她，急切地说：“青青，我爱你，在爱情面前只有爱或不爱，没有配或不配。”
　　余青青抬头看着暗沉沉的天空，遥远的苍穹如深邃的黑洞，如果可以，她真想躲进那洞里，任谁也找不到。可是，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她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被人□□过你也不介意吗？”他的身体立刻一僵，她已经感觉到了，一把推开他跑了。回到宿舍，她趴在床上大哭起来，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会不介意这种事，她觉得自己太天真、太异想天开。
　　顾镇在湖边坐到很晚，他越来越意识到仅仅给余青青一个好的未来其实并不能改变什么，她心里有个坎，如果过不去，无论给她什么都不再有意义。他掏出手机，给余青青发了一条短信：青青，我还是爱你。
　　那天以后，顾镇到学校找了好几次余青青，但是她都躲着他，她换了电话号码，不再去吃沙锅粥、不再到湖边散步，甚至连家教的上课时间都进行了修改，为的就是不再让他走进她的生活。
　　转眼到了初冬，学院召集志愿者到“拾乐园”做义工，余青青也报了名。据说“拾乐园”是由民间力量筹办的一所类似少年宫的机构，专门免费教农民工子女音乐艺术体育等项目，一般是在周末进行。
　　因为“拾乐园”在城中村，第一次到那里余青青颇费了点功夫才找到那个地方，之前她以为那个地方一定是城市里破矮拥挤的一个角落，没想等站到“拾乐园”大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个美丽的学校，校园里有几棵高大的玉兰树，沿着围墙是碗口粗的紫荆花，虽然已经是冬天，但是在南方温暖的天气里竟然有零星的花朵盛开，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大块草坪，整齐柔软，绿得几乎让人忘记了季节，草坪后面是一栋3层的楼房，有许多孩子在那里跑进跑出。
　　余青青拿出笔记本，看了看上面记的她要去的教室，直接上了3楼，走到最东边的那个教室门口，发现一群孩子在那里画画，有个男老师在做示范，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她一下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时候孩子们齐刷刷地停下笔看着她，那个男人也回过头，真的是顾镇，他也愣了愣，立刻笑着对那群孩子说：“同学们，那是余老师，大家请她进来好不好？”“好！”所有的孩子齐声回答，然后有两个孩子放下手里的画笔跑到门口将余青青拉进教室。
　　顾镇继续示范，余青青则开始手把手地教那些调不好色的孩子。课间休息的时候，孩子们并没有跑到教室外面玩，而是围着顾镇要他讲故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儿童小说，一边讲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逗得孩子们咯咯地笑。
　　余青青也坐在那群孩子中间，默默地看着顾镇，心里逐渐柔软起来，她想起他的那条短信：青青，我还是爱你。起先她不信，可是看着眼前的他，看着这个能给孩子们带来快乐的顾镇，她开始信了，这么一个充满爱心和善意的人，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中午和孩子们一起在“拾乐园”吃午饭，每人一份，3菜1汤，孩子们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余青青坐在顾镇对面，看着他也和孩子们一样默默吃饭，心里忽然有些感动，能这样和他面对面坐着，坐在一群孩子中间，大家一起专心地吃饭，不也是一种幸福么？
　　他一抬头，看见余青青咬着筷子盯着他，眼里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心里一动，可是周围都是孩子，他敲了敲她的盘子，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头吃饭。
　　下午，冯向阳开车来接顾镇，看见余青青，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青青，很久不见。”“是啊！很久不见了。”他看了看顾镇，立刻将车钥匙递给他，然后对余青青说：“青青，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余青青向他挥了挥手。
　　顾镇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对余青青说：“上车。”她顺从地坐上去，车子却开向了郊区，她疑惑地问：“到哪儿去？”“玫园。” 余青青从来没听说过玫园，也不知道在哪里，可是此刻她不想问，只要跟着他，无论到哪里都好。
　　车子开进长满大王椰子树的林子，西斜的太阳穿过树林，它的光芒快速掠过飞驰的汽车，余青青很少看见这么多、这么大的椰子树，感觉就像到了异国。穿过椰林，视线突然开阔起来，眼前是一片玫瑰园，顾镇将车子停在园外，带着余青青走进园子。
　　玫瑰开得正好，放眼远眺，看不到边际，只见一片片红色、白色、黄色、橙色夹杂在翠绿的叶子中间，蔚蓝的天空下荧荧闪耀，微风吹来，花香阵阵。园子里有一些红砖铺就的小路，有一些透明的玻璃房子坐落在路边，在西下的夕阳中反射出五彩的光。
　　顾镇选了一个玫瑰深处的房子，拉着余青青走进去，里面有一张精致的桌子，上面盖着白色桌布，三支橙色的玫瑰插在桌上的浅棕色瓶子里，桌子两边是两张深棕色的藤椅，微风从开着的窗口吹进来，薄沙窗帘轻轻抚在椅背上，余青青觉得自己就像到了童话里的世界一样。他们刚在椅子上坐下来，有个清秀的小姑娘端着茶进来，她有些羞涩地笑着说：“对不起，大哥大姐，我们这里只供应玫瑰花茶。”顾镇点点头，说：“把茶放下，我们自己来，你去拿一些招牌点心和小吃来。”“好的，请您稍等！”那个女孩出去了。
　　余青青好奇地看着那片玫瑰园，她一直觉得坐在花园里吃饭是资本家才能享受的待遇，没想到竟然有人提供这种服务。她摇了摇手里的玻璃杯，粉色的茶水中漂浮着的红色花瓣在轻轻荡漾，那杯水就像艺术品一样，美得让人不忍下口，她欣喜地抬头，却看见顾镇呆呆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夕阳的余辉中闪着亮光，似一团炙热的火焰，眼底是无限深情，她忽然有些紧张，赶紧垂下头慢慢喝着杯子里的玫瑰茶，有暖暖的花香从唇齿间流过。
　　她不敢再看他，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沉默了片刻，她慌乱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太阳已经西沉，玫瑰园的尽头开始蒙胧起来，有些凉意，她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顾镇忽然从后面将她拦进怀里，她的心快速跳起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他将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右肩上，轻轻地用嘴唇触摸着她的耳朵、她的脸颊，每一步、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他试探着她的反应，看她没有强烈的拒绝才开始下一步。
　　随着顾镇的碰触，余青青的心酥软起来，似乎有一股电流在她全身流窜，她本能地想拒绝，可是心里又充满渴望，她紧紧握着拳头，似乎她所有的矛盾和纠结都被握在掌心。顾镇轻轻板过她的身体，与她面对面，他凝视着她因为紧张而有些绯红的脸，她羞涩的眼光，听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他的血开始在血管里沸腾、膨胀，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缓缓地垂下头，轻轻地吻着她的唇，他的手伸进她的后背，她一把抓住，想制止他，他停了下来，他知道她仍然害怕，他搂着她的腰，柔声说：“青青，嫁给我吧！”她愣了愣，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他，她以为她和他离谈婚论嫁还很遥远，可是他却要娶她，她心里满心欢喜，随即又有些失望地说：“我才大三，不能结婚。”“婚姻法说大学生可以结婚。”他提醒她。她笑了笑，说：“结了婚我还怎么读书？”顾镇想了想，是啊！如果结了婚，有了孩子，还怎么读书呢？他轻轻抬起她的下颚，满怀深情地说：“那你一毕业就嫁给我！”她不回答他，却笑着将头埋进他怀里，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觉得这辈子最深重的苦痛在这一刻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