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他想抱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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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空气似乎有些凝滞。许筠森默不作声开着车，莫莉则偏着脑袋，看着窗外。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临近学校，许筠森将车往路边一停，下了车。过了一会，他拎着一个小袋子上了车，将袋子丢到后排，调转方向盘，开进了学校。
将车停到了地下停车场，许筠森将钥匙一拔，顿了一顿，开口说道：“先来我宿舍，给你擦点药。”说完，他便率先开门下了车。
莫莉刚才情绪发泄过度，此时有一些昏昏沉沉的。当她反应过来刚才许筠森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副驾驶的门已经被许筠森打开，他站在车门外，西装裤笔挺，一只手撑着车门，一只手拎着刚才他从超市买的那一小袋子东西。莫莉恍恍惚惚，下了车，跟在许筠森身后，低着头，任由许筠森带着她走着。
扬大教师宿舍并没有很多人，基本上都是大学刚毕业的新老师临时会住一段时间，此时空空荡荡的楼梯间没有半个人影，许筠森在前面走着，每走一层，便曲起右手食指，轻轻敲一敲声控楼灯。一路明明灭灭，到了三楼最里间，许筠森掏出钥匙，开了房间的门。
莫莉依旧低着头，跟着许筠森进了房间。白炽灯突然大亮，刺得莫莉原本就已经红肿的双眼一阵生疼。
“过来这里。”许筠森声音里喜怒不辨，声线依旧清醇，此时的莫莉却觉得有些刺耳。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双人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许筠森。见莫莉依旧呆愣愣地站在门口，许筠森‘啧’了一声，站起身来，扯开了领带，丢在了床上。他朝门口走去，侧身走过莫莉身旁，长臂一伸将门关上。“要么你先洗洗脸，我给你擦擦药。你不想脸肿着回宿舍吧。”
莫莉动了动嘴唇，扯动了疼痛着的左脸，她默不作声，转身走进了厕所，关上了门。
学校分配的教师宿舍并不大，一个厕所，一个阳台，一个单间，放着一张床，一个沙发，一个矮柜，再加上个茶几，便摆得满满的了。许筠森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表情略略有些阴暗，撑着手吹了会夜风，终于还是摸出了烟。
刚才莫莉那样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那模样一瞬间让许筠森想到了五年前的她。也是那样呆呆的，面无表情地站在酒店的大厅里，像是悲哀得忘记了表情。
许筠森猛然吸了一口烟，烟雾过肺后，被他长长地吐了出来。像是要借着这些烟雾，将他胸口那些压抑着的烦闷一口气释放出来。
他很确定，看到这个样子的莫莉，他的心脏会猛然一揪。
身后有一些轻微的声响，许筠森眯着眼，叼着烟，双手依旧撑着对于这间单间来说显然显得过大的窗户的下窗沿，微微转过头来，看了眼身后从洗手间出来的那个满脸是水的女孩。
“过来。”许筠森转过身，将还剩的半根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对莫莉说完那两个字，他便兀自坐在了沙发上，伸手牢捞过买来的药品。当他已经研究了一会买来的那个绿莹莹的药膏的使用说明时，依旧站在那里满脸是水的莫莉突然开口了：“你没什么想问的吗？”许筠森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果然，她的双唇是紧紧抿着的。许筠森看了她一会，终于还是开口：“从来都是你想说就说，我何时问过。”又过了一会，见她还是站在那个地方没有动，许筠森叹了口气：“不管一会你想说不想说，先过来让你的脸消消肿吧。”
莫莉张了张嘴，脚步终于挪动，走到许筠森身旁坐了下来。许筠森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抹着一些绿色透明的药膏，伸向莫莉的脸。莫莉下意识往后一躲，却看见那手指只是停顿了下来，手指的主人定定地看着她。莫莉垂了垂眼睛，将脸凑了上去。许筠森这才将药膏轻轻抹上了她红肿的脸颊。室内的空气延续了车内的气氛，继续凝滞着。鼻尖传来药膏一丝丝清凉的香气，加上许筠森轻柔的动作，莫莉的心情渐渐被安抚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许筠墨的感情从单纯的崇拜和尊敬，变成了这样。”莫莉声音有些嘶哑，似乎是刚才尖锐的叫喊伤了她的嗓子：“当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并不是当许筠墨是个父亲一般爱着的时候，已经过了母亲去世三周年的忌日了。”
许筠森的动作稍稍顿了顿，却依旧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我总是梦见许筠墨每天在我妈妈下班时送她回家的样子，他们说着笑着，他们那时的表情是我觉得近乎陌生的快乐，无论是妈妈的，还是许筠墨的。”许筠森将药膏均匀地涂在了莫莉的红肿处，收回手指，他盖上药膏的盖子，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洗手。莫莉继续说着，像是自说自话，眼神放空一般看着虚无，表情像是陷入了回忆：“后来，我开始梦见许筠墨在跟我说话，说些什么我听不见，但是我看得见他在对我说话时，脸上也露着对着妈妈时的那种表情。那些梦真的好真实，以至于每天在我真正和他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总是让我心里带着巨大的落差。”许筠森依旧默不作声，拎起电热水壶，烧起了水。
莫莉沉默了好一会，许筠森也并没有催她，只是靠着窗，抱着臂盯着响声渐大的水壶。
“后来，我就开始可以疏远他，讨厌他看着我的样子。你可能没见过我妈妈，如果你见过她，你就会发现，我跟她的眼睛长得几乎一样。”好一会之后，莫莉终于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却努力稳住声线。许筠森看着电热水壶红着的按钮‘嘭’地一声弹了起来，便走了上去，从矮柜里翻出来一瓶高乐高，看了看保质期，又拿出了一个杯子，拿开水烫了一圈。“许筠墨看我的样子，像是看他和妈妈的纪念品。”莫莉说着，突然笑了出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并不是个人，你只是他某段回忆的产物，他透过你的眼睛，在思念另一个人。”
莫莉看着面前热腾腾的一杯刚冲好的高乐高：“这‘另一个人’，是我的妈妈……因为这个，我几乎快发疯了。我把自己活活撕成了两个，一个我唾弃着自己居然爱上了属于妈妈的男人，另一个我疯狂地妒忌我最爱的妈妈。后来，我经常不回家，我害怕看见许筠墨。之后我在酒吧驻场唱歌，就更是不常见他了。”
许筠森坐在床边，看着莫莉说完这些，确定了莫莉暂时没有什么要说的之后，抬起手指指了指杯子里的高乐高：“这是我加班晚上肚子饿的时候会冲来喝的，我想你肚子或许会有点饿了。”他又顿了顿，“你若是晚上不想回宿舍，就在我这住一晚上。记得跟小郑请个假。我先走了。”说罢，许筠森站起身来，捞过刚刚丢在床上的领带，往门那走去。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莫莉抬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许筠森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每个人都有故事，你的故事我收好了，我就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说，就对我说。”说完，他便开了门走了出去。
莫莉静静听着门外渐渐走远的脚步声，发了一会呆。也不知就这么呆了多久之后，她猛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陆筱？”
“莫莉！你是怎么回事？紧张得临阵脱逃？晚上报幕之后，等了好久都没人上场，主持人还把你的班级和名字报了好几遍！没准你没唱就出名了……还有还有，咱们班老班不是嘉宾评委么，结果临时有事也没来，你没见着主持人一说‘因为许筠森老师临时有事，所以此次嘉宾评委有些变动。’的时候，会场里顿时就一片哀叫声，哗啦啦走了将近四分之一的人！哈哈哈，咱们老班的人气就是不一样！好多都是就算看不清人，为了听听他的声音就来了的……”
听着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声音，莫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决赛没有参加。仅仅过了几个小时，此时的莫莉却仿佛恍若隔世。
“我……我家出了点事，现在在家。你帮帮忙遮掩一下，一会如果有人来查房的话？”
“你在家？没事吧？要紧吗？”
莫莉微微笑道：“没什么大事，明天不耽误上午灭绝的课。”
“哦，那好。听你声音哑哑的……早点睡吧，现在还没来查房估计今天不会来了，你放心吧。”
许筠森走出了房门，手里紧紧攥着他的领带，他并没有叩开声控楼灯，在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他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没人注意到他脸上紧绷着的表情。
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突然泄愤一般将车门大力关上，另一只手里的领带也被他狠狠丢向副驾驶座。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是为什么，谁来告诉他，他现在的心情为什么这么沉重？
有一瞬间，当他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那么悲哀的站在那里，仿佛世界空洞得只剩她一个的时候，他突然有种冲动。
他想抱抱她，他想告诉她他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