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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第十章尘埃 ...

  •   第十章尘埃里的骄傲

      他冷静地分析着现状:身体极度虚弱,重伤未愈,被囚禁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而看守者是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酷拉皮卡。
      对方显然不打算让他好过。对此,库洛洛并未立刻感到愤怒,反而是漠然的审视。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要调动念力来探查身体状况,或是寻找脱困的可能。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早已与他融为一体、随心所欲的力量,此刻如沉寂的死水,毫无波澜。
      不可能。
      若只是因为被酷拉皮卡的锁链禁锢,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流动?
      ……被彻底剥夺了!
      这个念头如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意识深处。
      库洛洛的眼神骤然改变,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第一次翻涌起沉郁的戾气与几乎要噬人的怒意。并非因为被囚禁,也并非因为酷拉皮卡的敌意,而是他赖以生存、定义自身存在的根基——他的念能力,消失了。
      怒火无声地燃烧,映得他苍白的面孔在昏暗中更显阴沉可怖。

      我端着托盘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我刻意放得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托盘上是贝奇吃剩下的午餐:几块黏在一起的米饭,一点混着胡萝卜丁的牛肉末,还有一小块被啃得只剩边缘的西瓜。这就是库洛洛·鲁西鲁今天的食物,一份残羹冷炙的“恩赐”。
      地下室的空气依旧阴冷潮湿,弥漫着尘土和枯萎玫瑰残留的干涩香气。
      我走到那具华丽却冰冷的棺材边,将托盘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接着,我从角落里拿出贝奇小时候用过的、印着黄色小鸭图案的塑料矮桌和配套的小凳子,用力地摆在容器旁边的空地上。桌腿和凳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做完这一切,我叉起手臂,努力挺直脊背,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具威慑力。
      我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容器里一动不动的人影,用尽可能冰冷强硬的语调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吃的给你放这儿了。”
      我顿了顿,看着他毫无反应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想吃,就自己从里面爬出来。有手有脚的,总不至于……要我喂到你嘴里吧?”
      容器内,库洛洛的眼皮缓慢掀开。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深邃的黑眸转向我的方向,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平静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随即又落向了地上那份“餐点”和那套可笑的儿童桌椅。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牵扯得喉咙深处火烧火燎地疼。胃袋因极度的空虚而痉挛着,食物的气味,哪怕只是残羹冷炙,都像钩子一样狠狠勾着他的神经。
      身体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长时间的营养缺乏让肌肉变得酸软无力,关节僵硬滞涩。失去了念的支撑,这具躯壳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试着集中意志,调动仅存的力气想要撑起手臂,但胸口的剧痛立刻如钢针般扎了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凉气。手臂才抬离冰冷的内壁几毫米,就无力地垂落。
      从这边缘颇高的容器里坐起来,对他现在而言,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爬出去?沦为丧家之犬,在酷拉皮卡的注视下,狼狈又毫无尊严地去够取那点残羹冷饭?
      他闭上眼睛,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那份食物的诱惑。
      等他离开吧。
      等这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等地下室只剩下自己和无边的黑暗时,他再慢慢想办法。至少,在那之前,他仅存的、名为“库洛洛·鲁西鲁”的骄傲,还不能被彻底碾碎。

      地下室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接着是我的脚步声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远去,渐渐消失。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确定周围再无任何声息,才终于在内心深处松了一口气。
      是时候了。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所有骄傲与执念。饥饿化作无数尖爪撕扯着他的胃壁,干渴烧得他喉咙发疼。
      他咬紧牙关,将一只手臂贴在容器光滑的内壁上,试图借力向上蹭。冰冷的金属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麻木的痛感。他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挪动,每动一下都牵扯得全身发疼,手臂因长时间僵硬无力而不住颤抖,几次都差点滑落。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十分钟,也许更长。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容器的边缘,冰冷的边缘割得指尖生疼,他立刻用力抠住那里。
      接着,是更艰难的步骤:借力翻出。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绷紧每一块酸痛的肌肉,试图将身体向上拱起,重心向外倾斜。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在一次猛烈且伴随着低沉呻吟的挣扎之后,他失去了平衡。
      身体没能顺利翻出去,整个容器反而在剧烈晃动中猛地倾斜——
      “哐当!”
      一声巨响,连人带容器重重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巨大的撞击让他痛苦地蜷缩起来,眼前金星乱冒。幸运的是,容器侧倒在地,他没有被完全压在里面。他躺在枯萎的玫瑰花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伤口剧痛,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躺在那里,调整着呼吸,试图从剧痛和眩晕中恢复过来。
      不能停下。食物就在那里。
      他咬着牙,用手臂支撑着,一点点地将沉重的身体从地上撑起来。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张颜色鲜艳的塑料小桌子。
      他开始爬。
      不是走,是爬。膝盖和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每一下都火辣辣地疼。这段不足几米的距离,却像横亘着无法跨越的深渊,每挪动一寸,都在提醒他此刻的狼狈与虚弱。
      终于,他挪到了桌子旁边。印着黄色小鸭图案的矮桌,和旁边配套的小凳子,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眼和讽刺。
      他跪在地上,伸出手,颤抖着掀开了餐盘的盖子。
      桌上,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空荡荡的、干净得仿佛被舔过的盘子,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他粗重而错愕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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